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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年     一 ...

  •   一话皇而堂之说出口,满屋沉寂,这种事情哪能随便说出口,如若隔墙有耳,让人知道了,代价可不小。

      叶逐的平淡和自信被打破,他让副将先回避,只留两人无形相峙。

      “再怎么样,蛮族入内又不是小事,会是怎样阴毒的人,想用这样亏损的办法害你。”叶逐向前倾身,目光紧放在宁尚溪身上不曾松开。

      宁尚溪收回了刚才胁迫之意,在瞬息之间恢复了寻常状态:“想害的可不止一我个,还有您呢。”

      叶逐扫了眼紧闭的门窗,随即脱口而出:“你们南朝,多多少少对我是有敌意的,这不奇怪吧。”

      “将军这话怎么说?”宁尚溪轻收眉头,眼神狐疑看他。

      叶逐垂眸看向腰间羽毛,目露怀念与厌恶。

      “你是小辈,又不了解旧年恩怨。南朝的势力大部分都是后党,也就是藤东式的人。当年我可没少挤兑他们,记仇呗。”叶逐回忆起陈年旧事,竟然发现隔了十多年的事情,到现在依旧记得清清楚楚。

      宁尚溪也去看他腰间,只觉这羽毛好生眼熟,似乎在哪见过:“曾听家里长辈讲过,旧朝的三党相争,过程虽复杂,但无论输赢,我们家都是最终得利者。”

      “是吗?”叶逐倒了杯酒,举到唇边。辛辣的酒滑入嘴中,恍惚间好像又尝到当年的血腥味,“你盯着我的羽毛看这么久,认出来了?”

      宁尚溪把目光挪与叶逐对视,从他的眼神中恍然:“中原也有养苍鹰习惯?佩戴苍鹰羽毛于腰间,将军……竟如此舍不得?”

      “啪!”

      酒杯被砸在桌案上,酒水溅射满桌,叶逐忍着怒气下达逐客令:“你想要的,我会向你们皇帝说,现在,出去。”

      从来宾馆里走出来的时候,宫门早已经落锁,本来可以翻墙,但两个人怕麻烦,既然日已西落,那就去住店。

      路上,方来都实在闲不住调侃宁尚溪:“委屈你了,今晚住不了长乐宫。”

      “只要不是不知道什么年代的墓穴就行,住店起码不用担心睡的地方有尸臭味”宁尚溪实在是没心情和方来都斗嘴

      “等一下你睡着了,我就把死老鼠塞你怀里。”

      ……

      两个人互相言语伤害,不知觉到了客栈。宁尚溪点了一-大桌子菜,方来都本来想掏钱的手碰到扁平的钱袋时,突然就停了下来,错愕地看向宁尚溪。

      宁尚溪丝毫的慌张都没有,甚至睨了他一眼:“这是“三年宴”的客栈,慌什么?”

      方来都说道:“那……东家,再加两壶酒?”

      店里的小二笑眯眯地看着宁尚溪,等待他发话。

      “不行,酒不够。实在要喝也行,两百钱一壶。”

      “你不是有酤坊吗?还酒不够……”方来都没法,只能选择掏钱,两个人酒量大得没边,一两斗酒满足不了。

      “我又不止一家酒肆和客栈。”宁尚溪起身去合上窗:“现在战乱,“三年宴”的粮本来才刚刚好够用。”

      说话的间隙,菜已上了大半,还端上来了刚才要的两壶酒。方来都给两人都满上酒,没理宁尚溪,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金玉满堂却只道够用,这要是让旁人听了,定要打你。”

      两人对饮,斗酒娱乐,直至夜半时分。

      萧拂生向来是早起的,连院里的珍珠梅蓄着的露水还没来得及落下,几日的劳累,他依旧坚持着,到了时辰立马翻身下榻。

      蛮族的事情,本来算不了什么,给出方法让下面人实施就行了,可偏偏越不上心的,就越出事。

      想到这个,萧拂生扶着额头,抬眼睨向面前毫无食欲的早膳,做了许久的思考,才抬手拿起看起来还行的胡饼。一口咬下,就呆在那没再动。

      尝不出味道,吃不下去又吐不出来,就这么僵持着。

      侍卫在一旁提醒道:“殿下,叶逐将军今早见了陛下,说他明日要宁尚溪公子一同去长靖,事情结束后带去琅琊。”

      萧拂生把小块的胡饼嚼了几下,硬吞下去才开口:“陛下应允了他?”

      “允了,已经让人送去通关文碟。”

      萧拂生让人下去时随便把早膳都撤走,现在根本没有食欲,放在面前也是碍眼,影响心情。

      他心烦转头,把视线放在外面,那被雕花木窗框住的日出,是他唯一可以停下来欣赏的景色,不用特意花时间和精力去寻找,只有在早晨抬起头,就可以欣赏。

      房门好巧不巧在这个时候被敲响,宫侍恭敬地向他禀告:“长靖王殿下,长公主殿下传您前去长乐宫,有要事商量。”

      “知道了,麻烦你回去跟长公主殿下说,我晚些时候过去。”萧拂生没动。

      屋外传来藤东式贴身宫侍的声音:“长靖王殿下,长公主殿下说的是现在。”

      萧拂生这才收回视线,站起身,穿过绣着蝙蝠纹样的屏风打开书房门。

      门前站着的人满面笑容,向萧拂生说道:“长靖王殿下,长公主殿下是传您过去,可不是请啊,这是真的用要事相商。”

      萧拂生没敢再说要晚点的话了,这位但凡是把字眼咬死了,就什么回旋余地都没有了,就算是自己不想去见她,可想起她生气的代价,还是选择忍下来。

      晨时熹光映射金砖,皇城宫室退去冷清墨色,宫待行走交错在宫墙之间,这座威严丹阙依旧代表它的天家。

      看见走来的宫侍手里都捧着蔫了的花,问了才知道是长乐宫在换新鲜的花来添香。

      萧拂生现在越走近越觉得那宫里的花香夸张,现在想起来,前几天莫名其妙闻到的香应该就是长乐宫传过来的。

      他现在才反应过来,藤东式喜欢花香,什么时候的事?

      容不了他思考太久,他就来到长乐宫的大门,里面的鲜花堆成小山,与金色的宫殿相映,可以说非常突兀。

      萧拂生快步走入殿内,预想中的人不在这便引起他的好奇。按规矩向藤东式行肃拜礼之后,询问道:“长公主殿下,传我过来要相商的事情是?”

      藤东式轻微歪头看他,半晌过后,笑了起来:“除了这个你还想问,凭君为什么不在这吧?他现在在宫外。至于是什么事,让我这么着急找你,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怎么还多余问我一句。”

      “长公主殿下大度,便容我再问问您,蛮族是您放出的风声,那半玉北呢?”

      “你抓到人,问问不就行了。问到了,派人来告诉我,我也很想知道。”藤东式向外面微扬起下巴:“萧拂生,你猜是谁想出来的?”

      萧拂生不明所以,转将半个身向外看去。

      方来都已行至殿前,看样子是在萧拂生后脚到的。这不是很怪异,毕竟藤东式亲自教出来的弟子,如今身在皇宫,理应来问起居。

      方来都缓步与萧拂生并齐,行肃拜礼

      “臣问殿下起居。恕臣无能,让贼人威胁了陛下与殿下。”

      萧拂生听到这一句,眼神从疑惑变化到了飘忽不定,似乎在思考方来都的话要几分真假。

      藤东式微不可查地疑惑了一声,还是配合了方来都的说辞:“查到什么了?”

      “是有人不满殿下,有意地针对支持您的,不仅是长靖王殿下,还有宁家公子。他经营着丝绸贸易,断了路,便也就断了财。虽然“三年宴”壮大,可也经不起这么巨大的损耗。”

      字字句句,无疑都踩在藤东式的内心,她这么奢侈挥霍,全都仰仗着“三年宴”这个钱库。

      萧拂生知道藤东式内心的不安,他心里也是同样地焦急,他们后党最大的经济来源就是“三年宴”,虽然说建立南朝后,有了税收,可国库归国库,私库归私库,长乐宫殿日子早在建国后已经捉襟见肘,没有“三年宴”,就是连马车都要换成牛车、驴车。

      藤东式闭上眼,手压着因急促呼吸而有了大起伏的心口,呼吸声在诺大的宫殿里清晰可闻。

      “凭君他人呢,赶紧把他给我叫过来,越快越好!”藤东式伸手指向宫殿外,说话时,依然能感觉到气息的紊乱。

      方来都领命退出长乐宫,萧拂生的目光追随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才把注意重新放在藤东式的身上。

      “殿下,宁小公子不过是十五六岁,怎么懂得其中的暗害,即便传他过来了,也没有什么用得到的地方。”

      藤东式斜了他一眼,但半天没有开口,看表情可以肯定不认同萧拂生的说法的。

      萧拂生在这时候,才发觉宁尚溪似乎和藤东式很像,是眼神中的矜贵和藐视,也是行为做风上张扬无拘,可高处呆久了,藤东式的心思很容易就能琢磨,反观宁尚溪,越想了解他对他的认知就越模糊。

      长乐宫的氛围,出奇的安静,直到方来都把人给带回来,依旧是死气沉沉的。

      宁尚溪和往常一般礼数周全,面上没有任情绪,没有对“三年宴”亏损的紧张,在他的身上也许连惊讶都不存在。

      “殿下,那些人心血穷尽也不能动摇“三年宴”半点,连我们,殿下都不信任吗?”宁尚溪没有表现出丝毫惧怕,很稀松平常地道出这些足已破坏税收平衡的事。

      仔细想来,其实这些问题都不大,并且还很好恢复,藤东式这才发现自己过于急躁了,差点失仪。

      萧拂生向藤东式说道:“殿下,此去长靖解决蛮族过后,贸易自然会继续,您大可放宽心。”

      宁尚溪侧头,眼神里带着许久不见的惊奇,惊于萧拂生的反应,虽看不清,却能收好情绪,这样好的表演,是他没有想到的。

      藤东式没有留下任何一人,这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她需要安静的环境去思考。

      “凭君,我早说了,“三年宴”的亏损你要准备好,你看,这赚钱多风险也大,还不如盐铁呢。”

      宁尚溪碍于萧拂生在一旁,且又在宫道上,刚想举起的拳头又悻悻放下,最后只能是在口头上的反驳他:“你以为我没有做吗?你以为“三年宴”只做这些就能供得起这么多人?想什么……”

      两个人的对话戛然而止,迎面走来的柳平川愣住,以为是自己打扰了他们,连忙道:“我是来找长靖王殿下的。”

      “没说你……”

      方来都眼疾手快,把宁尚溪还没有说出口的话,硬生生给捂了下去,他点头说道:“那你们聊,陛下要我带他去紫宸殿。”

      不等宁尚溪反抗,方来都已经把他拖出两人的视线。

      “可是陛下刚和我说不让人叨扰啊?”

      萧拂生略带调侃道:“不用操心这个,长公主殿下和陛下待他们如亲子,不是大错应该不会说什么的。”

      柳平川转头看向他好奇道:“你怎么知道的?哎,不过那个小公子还挺俊俏的,远处看着,皎若太阳升朝霞。”

      “攀龙鳞,附凤翼。本事是有,就是用在什么地方,不得而知。”萧拂生向来看惯了贪恋权势而舍弃自我的人,在这个世上,如这般的人数不胜数。可现在有一个人,有权势甚至可以说站在了最高处,却依旧任性地放逐自我,嫉妒得要紧。

      “这人有权力又有钱,倒也不像是。”

      萧拂生嗤笑一声,收回远望的目光,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迈步。

      “士农工商,天差地别,可不是一句有钱有权力就能打破。后党之中,亦是如此。”

      出发那日,导从车清退闲人,划开道路。御赐金龙符节昭示皇亲尊贵,四马并行,浩浩荡荡近五百人,建康城门大开,炮仗震天响。

      宁尚溪与叶逐同乘,虽居人后,但排场也大到与诸侯无异。

      宁尚溪这样的人当然不会乖乖待着不乱动,一会往嘴里塞零嘴,一会找叶逐的副将礼巡聊天,叶逐倒也由着他,实在吵闹时,就只是看了眼礼巡,什么话都没有说。

      “礼将军,琅琊有什么好吃的?”

      礼巡骑马与马车并行,听到宁尚溪的问题,没有迟疑立马答道:“海味呗,你看我们将军多少岁了,风彩依旧,就是吃出来的。”

      叶逐一听,立马皱眉,宁尚溪觉得有趣,继续与礼巡讨论:“真是神奇,不过那海味气味极腥,我怕是吃不了。”

      “那真是可惜,将军府上的鱼羹可好吃,是叶君专门写的食谱。”

      宁尚溪微微睁大眼睛,在叶逐与礼巡之间来回看,问道:“将军,您已经有家室了?”

      叶逐无话可说:“我以为你早知道了。”

      说到这,礼巡压低声音说道:“你知不知道,你们皇帝想找人去和亲,知道选了谁吗?”

      宁尚溪在脑子过了遍南朝有名声的贵女,最终还是没锁定人选,询问道:“谁啊?”

      “萧泱,渭南公主”礼巡往前瞄了一眼,继续说道:“萧拂生他现在应该是知道的,他最在意这个妹妹,所有不要在当面提这件事。”

      “她?不是说和亲要嫡系公主吗?”

      “说是这么说,可你们哪有嫡系公主啊?”礼巡似乎很担心萧拂生听到,特意低头说道:“宗亲这么多,适婚的也就萧泱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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