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梦中历历来时路 ...

  •   通天离开了。紧闭的门扉、金灿灿的余晖、一阵阵撞在窗户上的风声,无端让他想起分家后的日子,依旧如常却更显孤寂。玉清嘴角抿起,心脏生出密密麻麻的微弱的痛感,流淌在全身的经脉骨骼。
      思绪不由倒转,又翻出那么一点恨意。
      恨什么呢?恨通天固执己见,一次又一次为那些不修德行冥顽不灵的妖兽同自己辩驳?可那是通天选定的道,是他甘愿损耗功德也要践行的路途——教化苍生,不问跟脚,无论修为,众生皆可朝圣。
      但他为什么……不能回头看一眼?为什么不看看自己日渐消损的功德气运,不看看金鳌岛上空愈发浓重的劫气?怎么能将性命,连同这千万年相伴的情谊,都一并轻掷身后?
      情谊抛出去,轻飘飘的,无足轻重,甚至落地都没声响。
      可这是通天的道途,朝闻道,夕死可矣。又能恨什么呢?
      抑或者恨哥哥?太过清静无为,争执最烈时只轻飘飘一句分家,眼神平静如水,似乎分开与否...无足轻重...无关紧要。他就那样坐着,看着争执看着冷战,一言不发。
      可是哥哥也未必好受,再说..再说……自己有事相唤时,那位已臻太上无情的兄长,终究还是来了。
      恨来恨去,恨兄长幼弟太过勉强,也只能恨殊途。
      玉清想起诛仙阵前,四圣联袂而至时,通天那难以置信的双眼。玉清的目光穿透对方眼里的怒火,看到通天的哀恸。他最终还是决定动手,天各一方再不相见...总好过阴阳两隔。爱与恨,活着才配谈。
      衣袖上不知何时晕开一片湿痕,玉清茫然地看着,才意识到自己落了泪。喉间涌上腥甜,血迹自嘴角渗出,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咳嗽。
      通天在自己房间里四处扒拉刨了半天,才想起当时着急,把寻得的那块稀世玉石随手丢在了二哥门外。走至玉清房门,正欲以指扣门扉,听到咳嗽声,一个冲刺闪现,一个没注意,把地上的东西踢飞了。
      那玉石在空中划了道弧线,无声呐喊:你可还记得我?
      玉清眼神迷蒙,面颊泪痕未干,唇边血迹刺目,正伏案咳得气息不稳。
      通天的魂儿都吓飞了,以尖锐暴鸣呼唤长兄。
      太清正要盖上丹炉盖儿,被通天这一声吓一激灵,袖摆扫过案边药材,几样东西簌簌落进炉中。然后嘣儿~一声。
      玉清和通天就见到了一个灰头土脸的大兄。太清默默抹了一把脸,取出手帕覆在玉清腕间,凝神诊脉。
      指下脉象弦涩而促,如轻刀刮竹,血流艰涩;数急之中又有不规则间歇,节律已乱。属“七情内伤”
      “心脉暂无大碍”太清收回手,叹息几不可闻,如果只是心疾,问题自然不大。可是心病......惊则气乱,悲则气消。气机逆乱导致气滞;气滞则血行不畅,形成血瘀;气郁化火。最终,心脉痹阻,心神失养。
      太清有些头疼,自家弟弟这情况,如今就是琉璃,看着好,实则一受刺激就碎了。不能受刺激,不能受惊吓,不能惹难过,得哄着供着,仔细看顾。
      太清自认清净无为,绝不会冲撞了玉清。而通天...难免会好心办坏事。
      他看了看犹自垂泪不语、似已魂游天外的玉清,又瞥了眼旁边抓耳挠腮、满脸焦急却不知如何是好的幼弟,在心中默默修订了第十六版药方。随后,伸手拎起通天的后颈——
      “你来帮忙煎药。”
      忙活了好一会儿,差点被薅秃的药园顶着到处坑坑洼洼不平整的地皮发出抗议,太清面前,各类药材已分门别类,装满整整一堆药匣,药材多的把化了形的清气埋进去都没人发现。他细细检视一遍,终于露出些许满意之色。
      而在太清的指挥下,忙碌了好久的通天,累极了还想拖着劳累的身体去看望玉清,太清摇了摇头,抬手轻轻一点——
      通天的身影晃了晃,终于抵不住困意,倒在榻上沉沉睡去。
      现在,最大的不稳定因素被太清物理哄睡了。

      自家小弟性子跳脱,虽说也算识大体顾大局,但难免也会有些无心之失,万一搅扰了玉清静养,反倒不美。
      太清思索良久,以玉清疗伤需用的药方为由,将通天支使得团团转。一来磨一磨他那过剩的精力,二来也让他满腹的担忧有个着落之处。
      如此一来,通天这两日过得极为充实。晨也昏昏,昼也昏昏,每每醒来头一个念头便是去探望玉清。太清能如何?只得再寻些由头让他忙去。
      为至亲之人奔波,再苦再累也是甘愿。通天经常挖药材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毫无怨言,脸上扬着笑容,只高兴自己帮上了忙,满心希冀着自家二哥快点好起来。
      日与月与,荏苒代谢。玉清还在养伤,通天挖的药材熬成了一碗碗苦汤,在太清的督促下进了病号的嘴。
      玉清自认除了肉身尚显羸弱、灵力有些滞涩、偶有昏沉、心境略蒙尘以外,自己已经好全了,实不必再被当成伤患对待。
      但,有一种好,叫哥哥觉得你没好,虽然事实上确实没好全。一些颐神养寿、祛病固元的丹药,多吃点总无坏处。
      兄长的关心,玉清是知道的。递到手上的丹药,总要吃上一些,兄长才会安心,反正入口即化,权当是尝些糖豆了。
      最让玉清气闷的,是通天。长兄如父,玉清是听过的。可是!如今自己有些虚弱,通天他倒好,端起什么幼弟也如父的架子,说着不让玉清做这做那的。
      某日春和景明,玉清见窗外草色萋萋,便开了轩窗。通天在外边儿练剑,听见玉清这边有动静,破空声立马停了,风风火火的撞进房门,说着什么春寒料峭乍暖还寒不宜吹风,又关上了。
      关窗便罢,虽说玉清已是大罗金仙,不惧寻常风寒,但既是伤体,也算通天一片关切。
      可玉清在窗边坐着,通天手臂一伸,一手按在他肩头,另一手越过他头顶去够窗棂,将他全然笼罩在身下。玉清的身形僵了一瞬,这算什么?他身为兄长的威严何在!
      玉清心下微恼,想着自家幼弟平日里便跳脱,懂得关心兄长已算有心,竟也就释怀了,罢了,无心之举而已。
      又一日夜里,窗外疏雨轻敲,几杆修竹亦随风而响,扰了玉清清梦。他索性披衣而起,挑亮灯烛,展卷夜读以遣寂寥
      不放心的通天支着竹伞,想再检查一下玉清的门窗是否关好,瞧见屋内亮光。吱呀一声,雨丝顺着打开的房门飘进室内,说着什么挑灯夜读太过耗神不利修养,直接伸手,将玉清手中的书卷抽走,合拢置于一旁案上。吹熄灯火,催着玉清上榻休息。
      灯灭了,听着没有动静,想着通天大抵是离开了,起身坐起,昏黑间对上了通天的眼,惊得玉清心一跳。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玉清总觉得自己最近心境略蒙尘有通天一半的功劳。玉清决定找哥哥告状。
      翌日,玉清去寻太清,将事情条理清晰地陈述了一遍。
      太清听着,初始面上平和,后逐渐严肃,眉头也微微蹙起。玉清以为自家哥哥是要开口维护他那岌岌可危的身为兄长的威严,结果是自己挨了训。
      太清:“玉清,你太过了。既为伤患,当以自身为重,怎能如此不顾惜?”
      就在这时,抱着他那柄不离身的青萍剑,一直倚在门口廊柱上“旁听”的通天,立刻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着一种“你看我说得对吧”的得意神情,小鸡啄米般地连连点头,清脆地附和道:“就是就是!大哥说得对!二哥你太不听话了!”
      玉清深吸一口气,长兄如父,幼弟也如父,这日子真是够了。玉清闭上眼,决定还是回床上歇息吧。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计划又有变,本人要考四级和执业兽医资格证,这半年要忙起来了,但本人又容易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所以更新不定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