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山间晨雾

71、哥哥 被误认为哥

　　送走公婆，苏晴和陆景川便往女生宿舍区走去。夏末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斑驳光影，通往宿舍区的林荫道上，随处可见拖着行李的新生和家长，空气中弥漫着青春的喧闹与对新生活的期待。
　　苏晴的宿舍在“兰园”7号楼，是去年新建的宿舍楼，外观现代简洁。楼前有片小花圃，开着些不知名的小花。找到412室时，门是开着的，里面已经有人了。
　　一个扎着丸子头、穿着宽松涂鸦T恤和工装裤的女生，正背对着门口，哼着歌，动作麻利地往书架上码放书籍。听到敲门声，她回过头，露出一张眉目清秀、带着点英气的脸，眼睛很亮，眼神直接而坦率。她目光在苏晴和陆景川身上快速扫过，尤其在陆景川身上多停留了半秒——这男人气质太过出众，站在宿舍门口显得格外突兀——然后爽朗一笑：“新室友？哈喽，我叫叶晓，叶子的叶，破晓的晓，摄影专业的。你是……苏晴吧？名单上我下铺的名字。”她语速略快，带着一种天然的活力。
　　“你好，我是苏晴，服装设计专业。”苏晴笑着回应，侧身想让陆景川把行李箱拉进来，却感觉到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我接个电话。”陆景川低声说，从口袋里掏出震动的手机，看了眼屏幕，对苏晴示意了一下，又朝叶晓微一点头，便转身走到走廊稍远些的窗边接听起来。
　　叶晓眨眨眼，目光在陆景川挺拔的背影上又停留了一瞬，随即很自然地转向苏晴，热情地招呼：“快进来吧！你的床铺在这儿，靠阳台这个。”她指了指靠里侧的铺位，上面还空荡荡的，只有学校统一配发的棕垫和一套未拆封的卧具包。“另外两个室友还没到，一个叫陈璐，临床医学的，一个叫吴珊，金融系的。我是第一个到的，你第二个。”
　　苏晴拉着行李箱走进这间即将生活四年的小空间。宿舍很新，大约二十平米，左右各两张上床下桌，浅色调的家具，带独立卫浴和一个小阳台。此时阳光正透过阳台的玻璃门洒进来，整个房间明亮整洁。
　　“这宿舍条件真不错。”苏晴由衷地说，将行李箱靠在自己床边。
　　“是吧！我也觉得超棒！”叶晓已经麻利地跳下梯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凑过来看苏晴打开行李箱，“你是本地人吗？”
　　“嗯。”苏晴含糊地应了声，开始往外取行李。她的东西其实不算多，主要是床上用品和一些当季衣物、少量洗漱用品和几本她最近在看的服装设计图册。
　　两个女生一边收拾一边闲聊。叶晓是个很健谈的姑娘，来自南方沿海城市，性格开朗，对摄影有着近乎痴迷的热爱。她给苏晴看自己带来的相机——一台看起来颇为专业的单反，还有几本厚厚的摄影集。
　　“我梦想就是有一天能办自己的摄影展！”叶晓说起这个时，眼睛亮晶晶的。
　　“很棒的梦想。”苏晴真诚地说，也简单分享了自己对服装设计的喜爱。两人虽然专业不同，但同为艺术类，很快找到了不少共同话题。叶晓对苏晴带来的那几本设计图册很感兴趣，两人还讨论了一会儿其中一位新锐设计师的作品。
　　收拾的间隙，苏晴的目光偶尔会飘向门外。陆景川还在走廊尽头讲电话，侧影对着这边，表情是工作时惯有的那种沉静专注，下颌线微微绷着，偶尔对着手机那头简短地应一声，或是几不可察地颔首。秋日的阳光透过走廊窗户斜射进来，在他挺拔的身形轮廓上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与宿舍内略显嘈杂鲜活的少女气息，隔着一道门框，形成了某种静谧与喧动的分野。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苏晴已经将自己的床铺铺得平平整整，衣物也分门别类收进了柜子。她正踮着脚，有些费力地试图将最后几本厚重的精装图册塞进书架最上层，手臂伸得有些发酸，那叠书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两声清晰而克制的轻叩——“叩、叩。”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室内的两人停下动作。苏晴和叶晓同时循声望去。
　　只见陆景川不知何时已结束了通话，正站在敞开的门边。他没有立即踏入，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的手背还保持着刚刚轻叩过门框的姿势，目光先落在苏晴因吃力而微微蹙起的眉心上，随即很自然地转向叶晓，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叶晓也赶紧笑着摆了摆手：“没事没事，进来吧，不用客气！”
　　得到许可，陆景川这才迈步走进来，来到她身侧，“我来。”他低沉的嗓音在近处响起，同时已伸手，稳稳地从她手中接过了那摞沉甸甸的书册。他的手臂修长有力，轻松一举，便将书册妥帖地安置在了书架顶层，还顺手调整了一下几本书的间距，让它们看起来整齐划一。
　　做完这个，他才转向苏晴，目光将她从头到脚快速扫视一遍，像是在检查她是否安好，有没有累着。然后，他才用平常的语气解释道：“工作电话。”
　　苏晴放下踮酸的脚，看着他。“着急吗？”她问，声音里带上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切，“需要回去处理吗？”
　　“不用。”陆景川的回答简洁肯定，目光随即扫过她已经变得井然有序的铺位和书桌，“都收拾好了？”
　　“嗯，差不多好了。”苏晴点头，环顾自己初具规模的“小地盘”，心里有些小小的成就感，随即想到还缺些日用品，“哦对了，宿舍里还没水。
　　“对了，你能帮我去楼下超市买箱矿泉水吗？小瓶的就好，一会儿我们搬起来也方便。”她指了指空荡荡的桌子下方，“放这儿，大家喝水方便些。”
　　“好。”陆景川应得很干脆，“还需要别的吗？”
　　“暂时不用，谢谢。”苏晴对他笑了笑。
　　陆景川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又朝屋内的叶晓礼貌地颔首示意，便转身离开了。
　　听着脚步声在走廊渐渐远去，叶晓这才从自己书桌前转过椅子，眨了眨眼，带着点好奇和打趣的语气问：“苏晴，那是你哥吗？对你可真好，还专门陪你来报到收拾宿舍。”她刚才可是注意到了，那个男人虽然话不多，但看苏晴的眼神，还有那些细微的动作，透着种自然而然的亲近与关照。
　　苏晴正在整理最后几件小物件的手微微一顿，脸上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不自然。她垂下眼睫，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有正面回答。
　　叶晓是个伶俐的姑娘，见苏晴似乎不愿多谈，便也识趣地不再追问，转而聊起了别的话题：“哎，你听说了吗？咱们学校食堂有个窗口的糖醋排骨特别好吃，我高中学姐强烈推荐的……”
　　两个女生又聊了一会儿，大约一刻钟后，门口传来脚步声。陆景川回来了，手里提着一箱矿泉水，臂弯里还挂着一个超市的购物袋。
　　他走进来，很自然地将水放在苏晴指定的桌子下方，然后从购物袋里拿出几样东西——一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一大袋混合坚果，还有几瓶果汁。他将这些放在了苏晴的桌子上。
　　“水放这儿。这些，”他指了指巧克力和零食，“零食，大家一起！”
　　苏晴有些意外地看着那些显然是额外买的东西，心里一暖：“嗯。”顺手拿起那盒巧克力和那袋坚果，转身就递给了身后的叶晓，声音温软：“叶晓，这是你的！”
　　“哇！谢谢！”叶晓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接过来，脸上笑容灿烂，然后非常自然地将目光转向已经放下购物袋、正静静站在一旁的陆景川，语气真诚又带着点羡慕：“苏晴，你哥真好！还特意给我们带好吃的，太客气了！”
　　叶晓这句真诚的感叹，让苏晴心里那点因隐瞒而生的不自在瞬间冒了头。她捏着果汁瓶子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几乎能感觉到旁边陆景川投来的目光。那目光很平静，却让她脸颊微热，垂下眼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下，耳尖却悄悄红了。
　　叶晓浑然不觉，还沉浸在收到礼物的开心和对“别人家哥哥”的赞叹中，笑眯眯地补充：“那我就不客气啦！谢谢哥哥！”
　　“不客气。”陆景川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他甚至对着叶晓很轻地颔首了一下，礼节周全。然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苏晴身上，在她已经整理得清爽齐整的床铺和书桌上扫视一圈，像是在做最后确认，问道：“都好了？”
　　“嗯，都好了。”苏晴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果汁瓶身。
　　“那我们回家。”陆景川的声音响起，依旧是平稳的调子，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刚才那段关于“哥哥”的小插曲从未发生。他只是平静地陈述接下来的安排，目光落在苏晴脸上，等待她的反应。
　　“嗯，好。”苏晴应下，心里那点不自在在他如常的语气里稍微安定了一些。她转向叶晓，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带着点歉意和熟络：“叶晓，那今天回家。我们加个微信吧？方便联系。” 她说着，拿起桌上的手机。
　　“好啊好啊！”叶晓立刻掏出手机，动作麻利地调出二维码，“扫我扫我！”通过了好友申请，叶晓发过去一个可爱的表情包，“那开学典礼见啦！路上小心！”
　　“好，开学典礼见！”苏晴收起手机，朝叶晓挥挥手，然后拿起自己那个小小的随身包，看向陆景川，轻声说：“走吧。”
　　陆景川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率先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沉稳，没有多余的话。
　　陆景川依旧走在前面半步，没有立刻牵她的手。苏晴跟在他身侧，偷偷用眼角余光瞟他。他侧脸线条分明，神情是一贯的沉静，看不出喜怒，可正是这份过分的平静，让苏晴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不自在又悄悄浮了起来，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
　　他不会……真的介意了吧？
　　就在她心思百转，犹豫着要不要说点什么的时候，走在前面的陆景川却突然停了下来。他转过身，面向她，深邃的目光在她微微低垂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将她耳边一缕不知何时散落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
　　他的指尖微凉，掠过她耳廓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苏晴下意识地抬眼看他。
　　陆景川也在看她，眼眸深处像沉着寂静的海，看不出波澜，可那专注的凝视，却让苏晴心跳漏了一拍。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两秒，然后，那只为她整理头发的手向下滑去，无比熟稔、又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道，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相贴的瞬间，苏晴清晰地感觉到，他握得比平时要紧一些。那力道并不让她疼痛，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无声的意味。
　　“走了。”他低声说，牵着她，转身继续朝楼梯口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松开。苏晴被他牵着，亦步亦趋地跟着，手被他温暖干燥的手掌完全包裹。走廊的光线在他们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安静地融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