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山间晨雾

38、庭前暖阳

　　车子刚在院外停稳，院落里便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和略带焦急的吩咐声。
　　一位衣着素雅、气质温婉的中年女子（林静雅）正搀扶着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太太（沈忆宁）从屋内走出来，嘴里还柔声劝着：“妈，您就在屋里踏踏实实坐着等，孩子们这就进来了。”
　　老太太却执意往外走，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欢喜：“那怎么行？孙媳妇头一回来，我得迎迎，得让孩子觉着是回家了，不是客。”
　　这时，林静舒和陆弘远刚推开车门，一眼瞧见母亲竟迎到了院门口，连忙快步上前。
　　“妈，您怎么还出来了！”林静舒的声音里带着心疼的嗔怪，赶忙和陆弘远一左一右虚扶着老太太。
　　林静雅在一旁笑着摇头，对妹妹解释道：“说了不听呀，非要亲自迎她的宝贝孙媳妇。”
　　老太太沈忆宁却不管这些，目光早已越过女儿女婿，殷切地望向他们身后，脸上绽开欣喜的、如同秋菊般的笑容。
　　陆景川和苏晴也已下车，走了过来。陆景川扬声唤道：“外婆！”
　　这一声让老太太笑得更开心了，连声应着：“哎，好，好！”她的目光却立刻落在陆景川身旁的苏晴身上，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期待。
　　林静舒会意，立刻轻轻拉过苏晴的手，将她引到老太太面前，语气温柔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妈，这就是晴晴，您的孙媳妇。”
　　老太太沈忆宁伸出手，一双温暖而略显干瘦的手立刻握住了苏晴的手，上下细细打量着，眼里是满满的喜爱，嘴里不住地说：“好，好孩子，真好……”她端详着苏晴清秀的脸庞，越看越满意，忍不住赞叹，“这模样，比照片上还俊，还水灵！”
　　林静雅在一旁笑着接话，语气亲切自然：“可不是嘛妈，您这几天抱着手机看晴晴照片，都快入迷了，这下见到真人，可算安心了吧？”她说着，又热情地招呼大家，“行了，人也接到了，妈您也看够了，快都别在门口站着了，进屋坐下慢慢聊，喝口茶润润嗓子！”
　　众人说笑着走进客厅。老太太沈忆宁由女儿林静雅搀着，却一直没松开拉着苏晴的那只手，径直将她引到主位沙发旁，拍着身边的位置慈爱地说：“晴晴，来，坐外婆这儿。”
　　苏晴顺从地紧挨着老人坐下。刚坐定，老太太布满皱纹的手便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着，眼里的喜爱几乎要满溢出来。她这才笑着抬头，示意侍立一旁的林静雅。
　　林静雅会意，转身走进里间，很快便捧出一个古朴雅致的紫檀木首饰盒，小心翼翼地放在母亲手中。
　　老太太接过盒子，并未立刻打开，而是先侧过头，慈爱地看着苏晴，柔声道：“晴晴啊，你头一回来家里，奶奶心里高兴，给你备了份见面礼，可不许推辞。”说着，她才缓缓打开盒盖。
　　只见深色的丝绒衬垫上，躺着一套做工极为精致的足金首饰：一条流苏坠形的项链，一对小巧玲珑的耳钉，还有一只分量扎实、光面浑厚的蒜头手镯。金饰在室内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一看便知是上好的成色与新近的工艺。
　　“这项链、耳钉，还有这镯子，”老太太拿起那只沉甸甸的手镯，拉过苏晴的手，轻轻比划着，语气里带着纯粹的喜悦和一点小小的得意，“是奶奶特意请老字号金铺的老师傅，按现在年轻人喜欢的时新样子打的。金子实在，保值，戴着也贵气。咱们晴晴模样好，皮肤白，戴上肯定好看！”
　　她的话里没有丝毫“传承”的沉重，只有长辈对心爱晚辈那种恨不得把最好的都给她的直白疼爱。她将手镯轻轻套在苏晴腕上，端详着，连连点头：“嗯，好看，正合适！”
　　苏晴看着腕上那抹沉甸甸、暖融融的金色，又望望老太太满是笑意的脸，心中感动，轻声道：“奶奶，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不贵重！”老太太立刻摆手，语气不容拒绝，“给你就拿着！奶奶就盼着你和我们景川，往后的日子，像这金子一样，实实在在，闪闪发光，和和美美！”她说着，眼里充满了对孙辈美满未来的憧憬。
　　林静舒在一旁笑着劝道：“妈给你的，就收下吧，这是奶奶疼你。”
　　陆景川也低声在她耳边说：“外婆的心意，戴着吧。”
　　苏晴这才不再推辞，抚着腕上的镯子，感受着那份温暖的重量，真诚地说：“谢谢奶奶，我很喜欢，一定会好好戴的。”
　　老太太心愿得偿，笑得合不拢嘴，满眼都是欣慰。
　　这时，大姨林静雅也笑着拿出一个精致的长条形丝绒盒，递到苏晴面前：“晴晴，初次见面，大姨也没准备什么特别的。”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晶莹剔透、水色极好的翡翠吊坠项链，翡翠饱满通透，雕成了平安扣的样式，用简单的铂金链子穿着，既贵重又不失时尚雅致。“翡翠养人，大姨就盼着你平平安安，和景川的日子，圆圆满满。”
　　苏晴忙接过，真诚道谢：“谢谢大姨，很漂亮，我很喜欢。”
　　林静雅温和地拍拍她的手：“喜欢就好，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表姐周语桐这时也笑着凑过来，拿出一个印着某顶级奢侈品Logo的精致纸袋，语气爽利又亲切：“好啦，到我啦！我来点实际的。”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最新款的、皮质柔软经典的该品牌手袋，以及一个同品牌的小巧首饰盒，里面是一对设计简约的珍珠耳钉。
　　“我想着，以后景川还不得天天带着你这么光彩照人的夫人出席各种场合？”她笑着朝陆景川的方向眨了眨眼，又转向苏晴，语气真诚，“希望能用得上！”
　　苏晴笑着接过来：“谢谢语桐姐，你想得太周到了。”
　　就在这时，一阵孩童的啼哭声由远及近。只见保姆一手抱着个一岁多、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另一只手牵着一个约莫四五岁、脸蛋圆嘟嘟的小男孩走了进来。小姑娘一看见周语桐，立刻张开小胳膊，带着哭腔喊：“妈妈，妈妈！”
　　周语桐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过去从保姆怀里接过女儿，轻轻拍着安抚：“哦哦，不哭了，妈妈在这儿呢。看看，妈妈去接客人啦，看，这是舅舅，”她转向陆景川和苏晴，“还有，这是漂亮的舅妈。”
　　小姑娘把脸埋进妈妈颈窝，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怯生生地偷看，不肯抬头。旁边站着的小男孩，见妈妈只顾抱着妹妹，抿着小嘴，大眼睛看了看陆景川，又看向苏晴，一声不吭，小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静雅看出小家伙有点“被冷落”的小别扭，便笑着走过去，柔声招呼：“乐乐（男孩小名），来，这是舅舅，这是舅妈。去年舅舅还抱过你呢，记得吗？”
　　小男孩乐乐看了看陆景川，还是不说话，只是眨了眨眼睛，目光又转到苏晴身上，带着孩童纯然的好奇。
　　陆景川见状，走到乐乐面前，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语气是难得一见的温和：“你好，乐乐，你长高了好多。舅舅可以抱抱你吗？”
　　乐乐看着他，小嘴抿得更紧，摇了摇头，还把小手往背后藏了藏，明显是不愿意。
　　陆景川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故意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上次舅舅抱你的时候，你好像……还在舅舅身上画了张‘地图’，不记得了？”
　　这话像是戳中了小家伙某种模糊的记忆或单纯的羞恼，他立刻瞪了陆景川一眼，小脸绷着，带着点被揭短的“气愤”，终于憋出几个字：“你乱说！” 口齿清晰，童音稚嫩。
　　这可爱的反应让大人们都忍俊不禁。林静舒笑着起身，从手包里拿出两个早已备好的、鼓鼓囊囊的红色，放到苏晴手里，眼神示意了一下。
　　苏晴会意，拿着红包，也学着陆景川的样子，在乐乐面前蹲下，让自己的视线与他齐平。她晃了晃手中那个属于他的红包，声音放得格外轻柔：“乐乐，舅妈第一次见你，这是给你的见面礼，喜欢吗？”
　　乐乐的目光被那抹红色吸引，他看着苏晴温柔带笑的眼睛，又眨了眨眼，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伸出小手，接过了红包，紧紧攥在手里。
　　林静雅在一旁笑着引导：“乐乐，快谢谢舅妈呀。”
　　小家伙却拿着红包，一转身，像只灵活的小鹿，蹭蹭蹭就跑到了远处的沙发后面，只探出半个小脑袋往这边瞧。
　　周语桐抱着女儿，无奈笑道：“哎，乐乐！你这孩子，拿了舅妈礼物怎么不说谢谢，没礼貌哦。”
　　林静舒连忙打圆场：“孩子还小，又刚睡醒，怕是有点认生，别勉强他。” 说着，苏晴又把另一个红包轻轻放进周语桐怀里小姑娘好奇伸出的手中。小家伙立刻被这亮晶晶的东西吸引，不哭了，抓着来回看。
　　周语桐便顺势笑道：“那我就代两个小宝贝，谢谢舅舅舅妈啦！”
　　她话音刚落，刚才跑开的乐乐，不知何时又蹬蹬蹬地跑了回来。小家伙嘴里叼着一根没拆封的奶酪棒，径直跑到还蹲在原地的苏晴面前，伸出小手，拽了拽她的衣角。
　　苏晴低头，看见去而复返的小家伙，和他亮晶晶的眼睛。乐乐看着她，把手从背后拿出来——他另一只小手里，竟然还攥着一根一模一样的奶酪棒。他看看苏晴，又看看自己手里的奶酪棒，然后，很认真地把那根奶酪棒，递到了苏晴面前。
　　这下，连旁边的大人都有些惊讶了。周语桐最先笑出声，语气里满是惊奇和调侃：“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乐乐竟然肯把最爱吃的奶酪棒分享给舅妈？平时连妹妹要，他都得犹豫半天呢！看来是真的很喜欢舅妈呀！”
　　苏晴看着眼前这只举着奶酪棒的小手，和孩子那双清澈又带着点羞涩执拗的眼睛，心里蓦地一软。她接过那根带着孩子手心温度的奶酪棒，对乐乐绽开一个无比温柔的笑容，轻声道：“谢谢乐乐，舅妈很喜欢。”
　　乐乐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但又因为她的接受和笑容而隐隐开心，小脸微微红了，转身又想跑，却被一直旁观笑着的陆景川“拦住”。
　　陆景川故意逗他，也伸出手：“乐乐，舅舅的呢？怎么舅妈有，舅舅没有？”
　　乐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陆景川一眼，小鼻子几不可察地哼了一下，扭过头，一副“我才不给你”的小模样，这次是真的跑回沙发后面躲着了。
　　周语桐乐不可支：“完了景川，你得罪我们小少爷了！看来是你刚才‘乱说话’，被他记仇了！”
　　一屋子的人都被这童趣的一幕逗得开怀大笑，连老太太沈忆宁都笑得前仰后合，直用帕子擦眼角。
　　笑闹过后，周语桐看了看时间，对林静舒他们说：“小姨，小姨夫，你们累了一天，先到楼上房间休息会儿吧，都收拾好了。景川，晴晴，你们也是。乐乐的爸爸陈致远晚上回来，咱们一起吃晚饭，他特意交代我要陪好你们。一会儿餐厅见？”
　　“好，好，听你安排。” 林静舒笑着应下，旅途的疲惫似乎都被这满屋的温馨和刚才的插曲驱散了不少。
　　于是，众人这才在周语桐和林静雅的引领下，各自前往安排好的房间稍作休整。那根被小心握在苏晴手心的奶酪棒，和腕上沉甸甸的金镯、颈间温润的翡翠、手边精致的礼物一起，成了她踏入这个大家庭第一天，收到的最生动、也最暖心的“欢迎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