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出逃 ...

  •   逼仄的昏暗楼梯角落里,她认出那一身府衙公服,错愕:“张……张公子?”

      半明半暗里张毅因刚才自己贸然的举动而紧张不已,原来他今日与赵来负责九里街一带,因日头正盛,热气熏人,两人便去冰饮铺子吃冰饮,恰巧也看见了施黎,只是未敢上前打搅,等从冰饮铺子出来,见施黎与萧盛宁分道而行,心里难以言说的窃喜,与赵来说好分开巡防,自己便情不自禁的跟着施黎来了此处。

      见她进来良久也不见出来,心中起疑,便偷偷摸了进来,却见她立即抬脚要走,忙拉住她,想问一问她,为何来此?是要回家去吗?

      他低声开口,问出自己心中所想。

      施黎因上回事不愿牵连他,轻声道:“这不关你的事,”说着便要出来,张毅身形高大,挡住她的去路。

      她无声的看他,眼里满是疑惑。

      他道:“我刚进来时看你脸色不是很好,他是不是没答应你?”

      施黎垂首,轻轻点了点头。

      张毅心中有那么一瞬燃起希望,心如捣鼓,她真的要离开侯府了?

      外间响起走动的脚步声,施黎不敢吭声,她听到梅香在问:“掌柜的,我们姑娘呢?”

      施黎着急,张毅也怕外人看见不好,侧过身子让出,施黎还未踏出一步,他又拦住她:“我帮你,他会带你走的。”梅香正在找她,她急着要出去,慌乱的对他点了点头,走到廊庑下,杨茂正在跟梅香说话,转身看见她,笑道:“你家姑娘不是在那么?”

      梅香急匆匆走过来,脸上焦灼,在她周身上下打量转了一圈,紧张道:“姑娘没事就好,吓死我了……我……我还以为掌柜的把你怎么了……”

      施黎有点心虚的看了一眼,脸上一抹尴尬的绯红:“我……我方才有些内急,去找了一下如厕,可别错怪了杨掌柜……”说着便牵了梅香去杨茂跟前赔罪。

      杨茂摸了把蚺须,不以为意:“小事,小事,姑娘要找如厕,我叫个人带你去便可。”转身叫来一位路过的小厮,着他指路,施黎只好带着梅香跟去。

      张毅在楼梯角里听到外间安静了才出来,悄无声息的转到门店,他与杨茂算是熟识,想着此时施黎未离去,到院里去找他说事,如被她的侍女撞见似乎不好,假装闲逛了一圈才出门去。

      施黎出得雁回堂去瓦舍找萧盛宁,路上梅香问起特产之事,施黎道这店里没有售卖唐筛过去,到了瓦舍找到萧盛宁,他却正在茶座上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听那说书的正起劲,那堂下坐着一个留山羊胡子的中年人,一边捋着胡须眉飞色舞,口吐唾沫星子,两人听了半晌,在瓦舍消磨了一下午的时光,酉时萧盛宁准时回宫,施黎回来秋荷院。

      夜间,她躺着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不敢全依赖张毅他那一句话而什么也不做,明日还是要找个机会出府一趟把身份的凭证办下来,早上起来的时候,眼下便一层淡青。

      外面枝头的金蝉一声长过一声的鸣叫,叫的人越发焦灼,施黎用过早食,找了借口将两个丫头支开,只身去了西北角的院子,却没想到,那院子里好巧不巧正有几个洒扫嬷嬷正在清扫落叶,彷佛老天故意跟她开玩笑一般,有意为难她,让她出不得侯府。

      施黎有些沮丧,回到秋荷院用过午饭,躺在贵妃椅上假寐,计较着等午寐时间再去探一探,说不定那些婆子也要去午休的,到时便可趁机出去一趟了。如此想着,却听见门口有人说话。

      不一会儿,梅香提了一个小包裹进来,笑道:“姑娘,是刘副总管差人送来的,说是王绣娘送你的一些绣品。”

      施黎闪过一丝疑惑,王绣娘待她已不如从前,为何还会特地送东西过来?忙接过包裹打开来看,却真是一些绣艺精巧的小物件,荷包、香囊、绣帕……施黎不明所以,好端端的送她这些做什么?心里有一种怪异之感,总觉得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她一一翻看,将香囊荷包逐个打开来瞧,果真在一个香囊里找到一张小纸条,写着“事成,明日巳时开远门”,她大喜过望,是张毅!原来张毅竟然真的帮她办成了还如此用心思让王绣娘传递消息,心里涌出无限感动之情,只不知以后要如何报道他此番相助之恩。

      如此,便只要明日准时到得开远门,便可以离开建安城里了。

      下午她安心的睡了一觉,只睡到黄昏落影,仿佛要把夜间的觉一并睡了才醒。到了夜里,因白天睡的多,施黎果然精神的很,为了万无一失,她只等着夜深人静的时候翻墙出去。

      外面的梆子响过三声,已是三更时分。施黎悄然起身,带上早收好的细软,蹑手蹑脚,轻手轻脚关上房门,摸黑往杂物院子而去。

      这个时分,万籁俱寂,弦月如钩,夜幕深沉。

      有窸窸窣窣的零星脚步声,施黎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俯身躲在灌木丛中,昏暗的灯火在树影下昏昏灭灭,是侯府巡夜的护卫。

      有护卫打着灯笼往这边好奇得瞄了一眼,施黎手心攥出指甲印,鬓间碎发被冷汗濡湿贴在腮旁,大气不敢出。护卫看了一会儿没发现异常,又提着灯笼走了。

      待灯火走远,周围复陷入一片沉寂的黑暗,施黎方才大口呼吸,渐渐平复紧张的心跳。

      她蹲着那里等了一会儿,直到周围听不到一丝一毫的声响,她才缓缓从灌木从站起来,往西北角走去。

      院墙太高,她爬不上去。借着清淡的月色,她将院中的两张石凳费力搬来垒在一起,站上去摇摇欲坠,她双手勾住墙沿用力一蹬,身子趴在了墙顶上,那石凳啪的一声倒了。

      她俯身趴着,双手攀住墙顶,让自己的身子慢慢垂下去,自然是勾不着地面的,手臂因用力而发酸,她一松手跌了下去。

      她出来了。

      如此折腾,她身上出了一层细密薄汗,夜风轻凉,被激起一身鸡皮疙瘩,浑身却紧绷着,不敢大意。

      巷子静谧,一个人影都都没有。她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壮胆,贴着墙角慢慢而行来到街道上,便见有隐隐绰绰的火光,心下稍安。大魏没有宵禁,街上仍有灯火,此时仍有营生的铺子开着,零零星星坐了些客人。

      天还暗着,她一孤零妙龄少女出现街头,不时便迎来路边男人的侧目,施黎胆颤心惊,脑子里胡思乱想,有男人开始跟在她后头,心下更慌了,脚步飞快,见旁边一家客栈,一头扎进去,她转身看后面的男人,甩甩袖子气愤的走了。

      ——

      破晓时分,清晨的余晖从云头漏下来,轻轻浅浅洒满整个庆安侯府。

      秋荷院内,花团锦簇,淡淡花香随着几缕阳光飘进屋里。梅香轻轻撩开分割寝室与小厅的珠帘子,向里瞄了一眼,见青纱薄帐内微微隆起一个小山丘,时辰还早,知道姑娘仍在沉睡,轻手轻脚放下帘子,又去旁边小间将仍在睡眠中的丁香叫醒:“你这小丫头,都什么时辰了还不起来,一会儿姑娘该醒了。”

      丁香睁开惺忪的睡眼,“哦”了一声慢腾腾从榻上起来,呆愣愣的坐在床沿上,整个人仍是懵懵的,忽而又一头栽倒在枕上,梅香又好气又好笑,到底年纪小些爱嗜睡,想着时辰还早,摇了摇头走了。

      这个时候,建安城的各街小巷都已苏醒了过来。

      独轮车在青石板上发出“吱呀”声,远处的巷子里传来提篮行商穿梭叫卖:“椒盐酥饼,竹筒甜醪糟,梅子饮…”

      施黎早已梳洗妥当,绾了一个简单的单螺髻,丝绦缠发,未施粉黛。轻轻将窗扇推开条细缝,见楼下街上已有小贩支着摊子营生,卖早点的摊子已飘起袅袅白烟。

      她下楼结帐,出来客栈,吃过早食,先去当铺当了只镶玉金钗,换了有百来两,而后去买了些干粮,又去成衣铺子挑了两身男子衣物,一通忙下来,心里紧张得打鼓,离家的距离似乎又近了一步。

      她对建安城尚不熟悉,又一路打听怎么去开远门,距离不算近也不算远,到达城门时,雁回堂的马车还未到,她贴着墙边等候,怕人发现又怕杨茂来了看不见她,时不时探出个脑袋来。

      这个时辰,日头已经高照,渐渐有了丝热气。梅香进房间看了好几次,那床榻上的身影一动也没动过,连转个身都不成,当真睡的酣甜。丁香也觉得纳闷,有时候施黎也会睡的很晚起来,不过都是侯爷在的时候,这段时间都起的早,为何今天还没起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梅香撩帘进了房内,眼看着快到午时了,一上午未进食这样睡着对身体也不好吧?便想着把施黎叫醒,叫了几声,未见反应,当下心里开始担心起来,莫不是生病了?忙挂起帷帐,轻掀被衾,这一掀当真将她唬了一跳,那锦被下哪里有人,分明卧着个绣花枕头!

      她跌坐在地,脸色花白,脑袋一时嗡嗡作响,这、这怎么回事?

      丁香听见动静,跑进来瞧,人也呆住了:“姑……姑娘呢?”

      这下两个人都急了,两个小丫头无论怎么也想不到,施黎会凭空消失了,慌里慌张的去找刘松清。此时杨白已能下地行走,听闻施黎好端端的不见了拐杖都扶不稳了,顾不得骂人,忙派人去府里四处寻找,又叫来梅香两个丫头细细询问,心下一惊,这种情形只怕是蓄意逃跑了。忙又叫了府里的护卫去街上打听,却不敢大张旗鼓,只悄声找寻。

      这些护卫得了令便在建安城分头行动,又拨了些人往各城门奔去。

      府里的人都拨出去了,一时整个侯府显得空空荡荡,杨白静下心来,仔细思量了一番,这事可大可小,立马执笔写了封书信寄去燕门关告知霍青,只是等信送达最快也半个月之久了,也不知霍青会作何感想。

      待侯府的护卫到得开远门时,施黎早已坐上了雁回堂的马车出了城门。

      一队由十几人组成的车队走在宽阔平坦的官道上迤逦向西而去,车队四五辆马车,其中三辆装的是茶叶,玉石和绸缎,均以油布遮盖,其余两辆一辆杨茂自用,一辆则是捎带的施黎这些归家之人。

      施黎坐在马车内,从车窗回望,见着城郭越来越远,仍心有余悸。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包裹,是张毅托杨茂转交给她的,里面是一张通关文书和一袋碎银。施黎掂了掂,足有十两之多。她一时怔怔出神,张毅如此帮她,于他已是亏欠,怎能再收他银钱?

      车轮嚯嚯,很快就出了京畿之地,起先两边是绿油油的农田和寥落的农屋,慢慢的便进了山林里,夏日的阳光被密叶遮挡,投下大片阴影,带来阵阵凉意,到了午时,车队停下休整,众人在路边就着水吃些干粮又接着上路。

      因杨茂急着交货,马车一路速度加快。晚间投宿客栈,白天赶路,一路上还算太平,本是半个月的路程,车队用来十天便到了丰都城。

      一行人在货栈分道扬镳,临走之前,施黎将那十两银子又还給了杨茂,自己又添了十两当是答谢张毅的帮忙。杨茂接过来沉甸甸的,他不知其中缘由,脸上惊讶,笑道:“姑娘倒是大方。”施黎一并结了这一趟的路资,统共二十两,便告辞离去。

      施黎离开货站,清点身上的银两,这路程才到一半就花了五十两,幸好典当了一百多两,不然一路吃住和路资还真怕不够。当晚去了城北找了家客栈落脚。

      晚上,施黎要来热水洗去白天的风尘,屋里点着一盏豆大的烛火,她倚窗吹风,夜间的夏风很是凉爽,夜色很美。走了这么久,并未见有侯府的人来寻,可见自己无足轻重,离家又近来一半的路程,她的心情也日渐松快。

      想着日后的路程,她又不免有些担心,秀眉微微蹙着,盘算着后面的路途。

      翌日,她换了身男装,一身青布衫,束起男士发冠,俨然是一个俊秀的小书生模样。用过早点之后,依着王绣娘所提及的去了城东寻找合适的马车。

      到达车行,一问,便宜是便宜,但是车夫具有些年老体弱,马车也陈旧,恐经不起长途跋涉,又去了城南相看。

      车马行的人一听要去了那,个个坐地起价,直要到百两银子,施黎瞠目结舌,她身上统共就还一百多点银两,付去路资,哪还够路上吃住,不由问道:“我从建安来丰都与丰都到了那距离也差不多,也只收二十两,如何店家要的这么贵?”

      那掌柜的见她一个文弱书生模样,只道她外行:“公子有所不知,丰都到了那城这路可要比之凶险许多,这路上要经二十八座大大小小的山座,保不成有山匪什么的,你一介文弱书生,我定要派几个健壮的护卫随行,这也是要算银两的。”

      施黎一张嫩白的脸上一双黑眸骨碌碌的转:“原来是这样,不知道护卫是怎么算钱的呢?”

      掌柜猜她想知道当中成本,便道:“一个护卫当给十俩的报酬,四个也得四十两,马车车夫二十两,这不加起来也得六十两,那我们还得原路返回,这费用公子也是要承担一二的。”

      施黎有些为难,婉言相求道:“掌柜的可否再降些?这百两确实……贵了点。”

      掌柜的道:“对公子一个人来说这自然是贵的,毕竟凶险摆在那,你有所不知,一般这些长途出行因为路资贵,大都是搭伙一起上路分摊路资,你何不去找找同路的伙伴,若能找来五个,不就各出二十两了么?”

      施黎一听很是有道理,果真是自己出门少见识短了,忙作揖感谢,自回去客栈。然在这丰都城,她也是人生地不熟,只好去问客栈的伙计,帮忙留意一二,允诺事成之后给点小惠,她一连跑了好几家客栈,到了下晌回到客栈,累的瘫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翌日,施黎从橙黄的晨光中醒来,用过早食也不出门,只管呆在客栈等消息,她吃住都在客栈,一日花销倒也不大,一日二三十文钱,于是便心安理得呆在客栈。这样呆了三五日具未有消息,心下便有些焦急,自个儿去客栈询问,都说暂时没听到有去了那城的,去平阳、吴城到倒是有。施黎无法,又在客栈住了四五日,这么一来,就在丰城耽搁了数十日了,终是坐不住,去了车马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努力存稿中,需要好多小星星,喜欢的看官可以动动发财手点一下小星星哦,感谢捧场!预收文《春日归》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