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闻岭浮

1、打架 “那样的坏

　　一·打架
　　春末的早晨，阳光已经带上了些许灼人的温度。应弈叼着喝剩的豆浆袋子，慢悠悠地晃进明初一中的校门。蓝白校服的人流在他身边涌动，充斥着开学不久的松散与躁动。
　　他刚走到高一教学楼附近，就听见四班方向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喧哗。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嗓子：“杨星辰和宋斯柳打起来了！”
　　这声呼喊像块磁石，瞬间吸走了周围所有的注意力。学生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争先恐后地围拢过去，伸长脖子往里看。
　　应弈脚步顿了顿。他本来对看热闹没什么兴趣，尤其是女生之间的冲突，在他想象里无非是些扯头花、骂街的戏码，远不如回教室补觉来得实在。
　　但“杨星辰”这个名字让他迟疑了。那不是时危楼那小子的青梅竹马吗？一个成绩好、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女生，怎么会跟人打架？而且另一个主角居然是宋斯柳？
　　想到宋斯柳，应弈的心沉了一下，早上那不甚愉快的一幕猝不及防地闯入脑海。
　　就在一个多小时前，他为了躲清静，跑到教学楼后的香樟树下假装背英语单词。单词没记住几个，却被墙角传来的嘈杂吸引了注意。他下意识地缩到树后，屏住了呼吸。
　　那边是几个穿着另类、发色斑斓的男生，簇拥着一个女生。那女生就是宋斯柳。即使穿着校服，她也显得格格不入，外套随意系在腰间，眉眼漂亮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应弈听说过她很多“事迹”，是学校里无人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他听见那个紫头发的男生用轻佻的语气说：“那个杨星辰是不是有病？天天黏着时危楼，我都想给她几巴掌。”
　　宋斯柳没吭声，脸色难看。
　　旁边另一个黄毛附和：“就是，装什么清纯？不知道我们小石榴喜欢时危楼吗？”
　　接着，有人点了支烟递给宋斯柳。她接过去，熟练地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烟雾模糊了她过于明艳的轮廓，添了几分不符合年龄的沉郁和……危险。
　　“老子忍不了了，”她的声音带着烟熏过的沙哑，语气却异常凶狠，“今天非得教训她一顿，让她知道厉害。”
　　应弈听到这里，心里一阵发毛。他不敢再多待，趁着那几人没注意，猫着腰迅速溜走了。一路上，他只觉得宋斯柳这个名字像根刺，代表着一切他这种普通学生应该远离的麻烦和混乱。成绩垫底，常年逃课，混迹社会……在他眼里，宋斯柳和他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此刻，这两个世界的人正在教室里激烈碰撞。
　　应弈最终还是被好奇心打败，挤进了围观的人群。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无形的火药味。
　　宋斯柳抱着手臂，嘴角挂着一丝讥诮的冷笑，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杨星辰的脸。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你不就是出来卖的吗？多少钱一晚？”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随即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这话太恶毒了。
　　杨星辰的脸瞬间涨红，身体微微发抖。她死死咬着嘴唇，努力维持着镇定，反击道：“那你呢？你被多少人弄过了？我给你钱，你去陪我朋友怎么样？”
　　应弈在一旁听得心惊，没想到平时温和的杨星辰被逼急了也能说出这么尖锐的话。
　　“你去红灯区卖吧，说不定生意兴隆呢。”杨星辰嘴里还含着棒棒糖，还皱着眉。
　　宋斯柳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眼中戾气暴涨。她猛地抬起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扇了杨星辰一记耳光。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你就这么欠揍？”宋斯柳打完人，反而笑了，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明知道我喜欢时危楼，还缠着他不放？”
　　“你嘴巴放干净点！”杨星辰捂着脸，被气笑了，声音带着愤怒却异常倔强，“他是我朋友！我凭什么不能找他？”
　　“朋友？玩你妈的朋友！”宋斯柳彻底被激怒，一脚踹翻了杨星辰的课桌。书本散落一地，她还不解气，又上去狠狠踩了几脚，崭新的课本立刻布满污黑的鞋印。
　　杨星辰看着满地狼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她狠狠瞪了宋斯柳一眼，突然转身冲出教室，直奔隔壁七班。
　　人群像潮水般跟着涌向七班门口。应弈也被裹挟其中。他看到杨星辰冲进七班，找到宋斯柳的座位，毫不犹豫地一脚踹翻了书桌，桌上的东西哗啦啦洒了一地。接着，她抓起桌上一个漂亮的杯子，狠狠摔在地上！
　　清脆的碎裂声仿佛是开战的号角。
　　宋斯柳追到门口，看到自己的东西被毁，眼睛瞬间红了，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爽，又打了她一巴掌，“你把我新买的杯子摔坏了，你打算怎么赔我？这杯子将近200块。”
　　两个女生瞬间互相骂起来，拉扯、尖叫、咒骂声充斥了整个空间。围观的人群发出各种声音，有起哄的，有惊呼的，也有试图劝架的。
　　应弈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个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般疯狂而危险的宋斯柳，看着她漂亮脸蛋上毫不掩饰的愤怒和狠厉，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感到不适，想要远离这种混乱和暴力，但目光却像被什么粘住了一样，无法从那个身影上彻底移开。
　　她太不一样了，和他认知里所有的女生都不一样。像荒野里带刺的荆棘，明知道靠近会受伤，却依旧有一种原始的、蛮横的生命力，让人无法忽视。
　　他悄悄后退了几步，退出了拥挤的人群。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不知道是因为刚才混乱的场面，还是因为那个叫宋斯柳的女生，在他心里投下了一颗不安分的石子。
　　此刻的应弈只想快点回到自己平静普通的世界里。他绝不会想到，未来有一天，他会心甘情愿地被这丛荆棘缠绕，并且再也不想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