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见》枫十

2、小纸条 好久不见

　　直到进去的前一刻，祝冬青都还在祈祷不要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温凉。
　　但很显然，有时候缘分就是这么可恶。
　　文珂推开门站在一侧，让祝冬青率先进去。
　　四目相对。
　　他能清晰的看到温凉眼中的惊讶。
　　但文珂显然不清楚这个情况，他小声催促：“干嘛呢？进去呀。”他说着还轻轻戳了戳祝冬青后腰。
　　祝冬青这才回过神。
　　温凉起身想和他握手，祝冬青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没说，只是伸出手轻握示意。
　　文珂一边顺手拿起桌上的遥控器调温度一边开口：“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温导和唐小姐吧？不好意思啊，我们家Vit老师不太爱说话，”他说着去找唐卿可和温凉握手，“有什么事我就代他回答了。”
　　唐卿可显然也有些不满意温凉的样子，但还是出于礼貌点头：“久仰大名，Vit老师的话在国内都是数一数二的。”
　　文珂笑笑：“不至于不至于，有很多前辈比我们Vit厉害呢，民间大神也不可小觑。倒是温导，最高一个票房破百亿了吧？那部电影我真是深有感触。”
　　唐卿可：“都是演员的功劳。”
　　“唐小姐说得对，演员固然重要，但导演的功力才是灵魂呀。就像温导上部片子里的那个长镜头，哇，我当时在电影院里简直屏住呼吸了！”
　　唐卿可礼貌回应：“文先生过奖了，凉哥他对镜头语言确实有自己的一些想法。”
　　“岂止是一些想法，简直是天才构想！”文珂夸张地赞叹，眼角的余光却时刻关注着身边的祝冬青和对面的温凉。
　　这两人之间诡异的气场，让他心中的警报声越来越响。
　　他必须做点什么打破这种僵持，至少要替祝冬青扛住大部分的压力。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祝冬青忽然有了动作。
　　文珂突然感动，难道他家这个终于要说话了吗，结果他就看到祝冬青从自己包里拿了个便利贴似乎在写什么，然后折了一下粘性的部分，放在桌上轻轻推给了温凉。
　　文珂：“？”
　　在一边偷看的唐卿可：“？”
　　唐卿可轻咳一声，试图叫醒自己这个失神的老板，但很显然，没用。
　　温凉看到那个小纸条一愣，他接过打开，只写了四个字：“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是啊，好久不见了。
　　八年了。
　　他顺手拿起办公桌上的笔，也写了一句话：“一会要喝杯咖啡吗？”
　　祝冬青看到纸条，及其轻微的点了点头。
　　文珂内心的问号简直要实质化地飘满整个会议室。
　　这什么情况？小学课堂传纸条吗？而且还是当着他和那位唐小姐的面！这俩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唐卿可同样疑惑，她轻轻碰了碰温凉的手臂，压低声音：“凉哥？” 眼神里充满了询问。
　　温凉却仿佛没听见，他的注意力还在那张新的纸条上。
　　他看了一眼对面又恢复垂眸状态的祝冬青：“唐唐，一会儿的行程调整一下，我和Vit老师有些关于电影视觉细节的问题需要单独聊聊。”
　　文珂心里立刻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单独聊聊？聊什么？聊旧情吗？他立刻堆起笑容，抢在唐卿可回答前开口：“哎呀，那太好了！正好我也有一些关于市场推广的想法想和唐小姐深入交流一下呢！唐小姐，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坐坐，让他们两位艺术家好好碰撞一下灵感？”
　　唐卿可虽然疑惑为什么要把她名字叫的这么恶心，但温凉的决定她向来不会当面质疑，于是从善如流地点头：“当然可以，文先生对市场这么有见解，我也正想请教呢。”
　　会议结束。
　　双方起身，文珂亲昵地挽着祝冬青的胳膊，几乎是半护着他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抱怨：“宝贝儿，你刚才可真是惜字如金啊，害得我嘴巴都说干了。一会儿可得请我喝点甜的补补！”
　　祝冬青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温凉和唐卿可跟在后面，将文珂的话听在耳里。温凉的目光落在文珂挽着祝冬青的手臂上，眸色深沉了几分。
　　一行人走到酒店大堂，文珂立刻笑着对唐卿可说：“唐小姐，我知道附近有家很不错的甜品店，他们家的杨枝甘露是一绝，要不要一起去尝尝？我们边吃边聊？”
　　唐卿可看向温凉，温凉微微颔首。
　　“好啊，那就打扰文先生了。”唐卿可笑着答应。
　　文珂又转向祝冬青，语气带着刻意的撒娇：“Vit~那我和唐小姐先去那边了哦？你和温导好好聊。” 然后凑近祝冬青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有事随时打电话，我立刻杀过来！”
　　祝冬青心里一暖，点了点头。
　　文珂这才放心地，一步三回头地和唐卿可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
　　顿时，只剩下温凉和祝冬青两人站在大堂里。
　　还是温凉先开了口，声音比在会议室里似乎低沉了些许：“附近有家蓝湾咖啡，环境不错，走路五分钟。”
　　祝冬青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出酒店，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祝冬青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五分钟的路程走得格外漫长。两人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
　　走进蓝湾咖啡，浓郁的咖啡香扑面而来。温凉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熟门熟路地引着祝冬青走向一个靠窗的僻静卡座。
　　“喝什么？”温凉拿起桌上的菜单，递给祝冬青。
　　祝冬青没有接，只是看了一眼，轻声说：“热美式，谢谢。”
　　温凉点单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他：“还是美式？”
　　祝冬青垂下眼帘，声音更轻了些：“习惯了。”
　　温凉没再说什么：“一杯热美式，一杯拿铁，谢谢。”
　　“你……”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温凉示意：“你先说。”
　　祝冬青抿了抿唇，终于抬起眼：“你…怎么当上导演了？”
　　他记得温凉高中的时候，虽然各方面都很优秀，但似乎并没有表现出对影视行业的特别兴趣。
　　温凉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沉默了几秒才回答：“大学学的相关专业，觉得有意思，就做了。”
　　他转而反问，“你呢？Vit老师。没想到你会成为画家，而且这么成功。”
　　“Vit老师”这个称呼，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一种刻意的生疏。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机缘巧合罢了。总要活下去。”
　　侍者适时地送上了咖啡，暂时打断了沉默。
　　温凉看着祝冬青端起那杯漆黑的美式，他记得以前祝冬青几乎不碰咖啡因，说是对心脏不好。
　　“你现在能喝这个了？”他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祝冬青端着杯子的手抖了一下，几滴咖啡溅了出来，落在骨瓷杯碟上。
　　他放下杯子，抽了张纸巾慢慢擦拭着：“工作需要，提神。”
　　又是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回答。
　　温凉握着拿铁杯子的手紧了紧，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又升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