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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七剑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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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剑门
湿冷的雾气缠绕着苍域连绵的山峦,如同这片土地上空挥之不去的阴霾。正值初春,本该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可这里的树木却依旧保持着冬日的枯败,枝桠如骨爪般伸向灰蒙蒙的天。
看不到未来。
谭思尧站在一处矮坡上,望着下方稀稀落落的田埂。几近干涸的河边,几座由茅草搭成的屋舍歪斜地立着。
这是苍域边城,也是人间界最偏远、最贫瘠的土地之一。而她,清剑宗宗主之女,本该在灵气充沛的京都修习剑道,如今却站在了这片连鸟都不愿多作停留的土地上。
…真是让人火大。谭思尧也只能发发牢骚,毕竟她是带着任务来的,手腕上的镯子发出细微灵力波动,为她指引前往主城的道路。
一切都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那日她在后山练剑,不慎跌入一个隐蔽的山洞。洞内幽深,石壁上却闪烁着奇异的符文。就像她常看的话本一样,在洞穴深处有一面古朴的铜镜,镜框上刻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文字。
明明没有碰到它,镜子却化为流光缠绕在她的手腕上。
自此,她脑海中便多了一个声音——命镜。
命镜,据说是上古的神器,可以预知未来。正如传言所说,命镜给她看了未来,血月悬空,大地崩裂,无数生灵在魔族的驱使下互相残杀。而站在尸山血海之巅的,是一个面容模糊的黑衣男子。
命镜告诉她,那是未来的魔尊,如今是苍域七剑门的小弟子。
“所以,你需要我去拯救他?”谭思尧不确定道,“不能直接杀了他吗?”
命镜给她看的未来中,那名男人在不久后会进入她的宗门,与其去干涉,倒不如直接以绝后患。
“不可以,他成为魔尊已经是注定的事实,就算杀了他也会复活,甚至可能提前他入魔的时间。”
命镜思索着,接着说:“未来的我告诉我,裴中朝入魔前受尽欺辱,心智早就崩坏。他是难得的天才,但也因此入魔后的他夺取了现任魔尊的力量,这才导致魔族当道。”
“‘我’在他的命格中看见了你,占据相当大的一部分,未来无数条路中,最优解的办法就是你提前认识他,在他困难的时候帮助他,改变他,或许可以根源上阻止他入魔,就算因为不可抗力成为了魔尊,被心魔控制的几率也几乎为零。”
她本可以拒绝,但命镜说的话让她不得不担当起这个责任,裴中朝入魔后,第一个遭到迫害的就是她的宗门,清剑宗。
因此,在宗门交换生上,她特地申请了苍域七剑门的名额,面对父母的询问也只是以历练为由搪塞了过去。
苍域在交换生上几乎没有人愿意过来,谭思尧是近三十年唯一一位,苍域路途遥远,她靠着路人的指路,走了半个月才到达苍域边围。
思绪回到现实,谭思尧低垂着眼,轻轻叹了口气。她本该离这样一个地方远远的,可命运却将她推到了这里,不过如果她可以成功的话,那么一切都是值得的。
裴中朝,谭思尧在路上也通过命镜看到了他所经历的,原本想要防微杜渐的想法也渐渐消失。
她沿着泥泞的小路向前走,身上的清剑宗弟子服已沾了不少泥点。月白色的锦缎上,银线绣成的流云纹依旧清晰可见,与这片土地的贫瘠格格不入。这样一身行头在清剑宗再普通不过,但在这里,却足以引来好奇的目光。
前方出现了一处破败的草屋,一位农妇正在屋前晾晒着几件打满补丁的衣物。谭思尧正犹豫是否该上前问路,那妇人却已抬起头,四目相对的一刻,谭思尧明显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这位姑娘,可是迷路了?”农妇放下手中的活计,语气中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谭思尧点了点头,妇人热情地招呼她进屋:“外面风大,进屋喝碗热水吧。”
草屋内陈设简陋,除了一张破旧的木桌和几个树桩做成的凳子,几乎看不到任何像样的家具。墙角堆着些干草,想必就是睡觉的地方。农妇从灶上取下一个陶壶,倒了碗热水递给谭思尧。
“姑娘初次来我们苍域吧?瞧您面生呢,衣着样式也与苍域弟子不一样,一看就是大门派里的人。”农妇说着,目光在谭思尧的衣饰上短暂停留,眼中闪过一丝羡慕,随即又化为忧虑。
谭思尧接过粗糙的陶碗,温热的感觉从掌心蔓延开来。她低头看着碗中晃动的涟漪,思索着该如何解释自己的来意。
“嗯,我是清剑宗弟子,是来这里的弟子交换生。”
农妇脸上的表情明显愣了一下,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姑娘,您还是我见过的第一位来这里的人。”她目光空空的叹了口气,“苍域地势条件不好,没有人愿意来这里。”
说着,她又犹豫片刻,粗糙的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清剑宗是…很厉害的宗门吗?姑娘,您要不还是回去吧?”
谭思尧开始沉默。命镜曾告诉她,七剑门在苍域名声不佳,收取高额供奉,却只做些驱赶野兽、清除低等魔物的轻松活计。其弟子也都被苍域贵族渗透,没有背景的人,在这里活不下去。
在谭思尧看来,那些野兽与魔物甚至还不如清剑宗山下锻刀铺的刘大哥厉害。
“大娘不用担心,我来自京都。”谭思尧将碗放下,从袖中取出一小块碎银——这是命镜为她准备的行囊中为数不多的凡间货币,“他们打不过我的。”
农妇看着她,眼中闪过挣扎,最终却摇了摇头:“姑娘,这钱您自己留着吧。去中城的路不好走,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农妇只是说道:“您能保护好自己,那就是最好的。”
谭思尧怔了怔,在清剑宗,这样的碎银根本无人放在眼里,而在这里,却是普通人需要精打细算的财富。
“那...多谢了。”她收回银子,轻声问道:“去主城该往哪个方向走?”
农妇领她到门口,指着一条蜿蜒向北的小路:“沿着这条路一直走,约莫一天脚程,就能看到中城的城墙了。姑娘一路小心,近来城外不太平,常有魔物出没...”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惊恐的尖叫,伴随着某种野兽的嘶吼。
农妇脸色骤变:“是村口老张家!”
谭思尧眼神一凛,几乎是本能地,她身形一闪,已朝着声音来源处疾驰而去。
村口处,一只体型硕大的狼形魔物正扑向一个吓得瘫坐在地的老农。那魔物通体漆黑,双眼赤红,嘴角滴落的涎水腐蚀着地面,发出“滋滋”的声响。
谭思尧毫不犹豫,并指为剑,一道凌厉的剑气破空而出,精准地击中了魔物的前腿。魔物吃痛,发出一声怒吼,转身朝她扑来。
“不知死活。”她冷哼一声,脚下步伐变幻,轻松躲过魔物的扑击,同时右手在空中虚划,一道更为凝实的剑气直取魔物咽喉。
“噗嗤”一声,鲜血飞溅,魔物轰然倒地,抽搐几下后便不再动弹。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等村民们闻声赶来时,看到的只有魔物的尸体和站在一旁气定神闲的谭思尧。
眼前的魔物尸体逐渐消散,暗红色的血迹浸入泥土,散发出刺鼻的味道。村民们却仿佛闻不到这气味,只是用近乎虔诚的目光望着谭思尧。
“姑娘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恐怕早就死了。”老农声音哽咽,粗糙的手紧紧握住她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姑娘...您好厉害...”农妇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从未见过这样厉害的人。七剑门的仙长们来除魔,都要结阵念咒好久,您就这么一挥手...”
这句话让谭思尧心头一沉,七剑门连最基础的剑诀都要施上好一阵。
一旁有人回道:“七剑门最厉害的,还是老裴家的小子,就和姑娘一样,很快就解决了魔物。不过他今日竟然不在,多亏姑娘了,不然我们这些人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谭思尧轻轻抽回手,抬高声音,确保周围的村民都能听见,“这次交换后,回到京都我会向陛下汇报我的所见所闻。七剑门玩忽职守,届时会有新的掌事人来整治。”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随即是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有期待,有怀疑,更多的却是长久压抑后终于看到一线希望的激动。
谭思尧看着这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突然感到一阵难过。这些人在此苦苦挣扎,而本该守护他们的修仙者却在城中享受着供奉,连最基本的职责都不曾履行。
“真的不用谢,保护你们是我应该做的。”她柔声说道。
就在这时,命镜在她脑海中轻轻震动,传递来一道清晰的信息:有裴中朝的踪迹,他在离你不远的地方,正看着你。
难怪她一直感觉有人看着她,只是气息为人类,就放下了些戒备。
她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目光掠过远处的树林、破败的屋檐、拥挤的人群,察觉到了那人的身影。隐藏的不错,但对她来说还是暴露点居多。
“知道了。”她在心中默默回应命镜。
迎着众人感激的目光,谭思尧摆了摆手,转身朝着主城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走得从容,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对那道暗处的视线毫无察觉。
但她一直在注意着周围。风吹草动,虫鸣鸟叫,甚至远处树叶飘落的声音,都清晰地传入耳中。谭思尧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始终跟随着她,不近不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走出村庄约一里地,确认没人后,谭思尧突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开口:“跟了这么久,不打算现身一见吗?”
身后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枯枝的沙沙声。
片刻后,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清剑宗的人,为何要来苍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