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沫入颜心》那吉

155、19生存的大山 一声清脆响

　　当初《爱你LN》的监制，如今已小有名气的制片人胡振东到访，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助理模样的年轻人。

　　“哟！应少！好久不见！风采依旧啊！” 胡振东一眼看到客厅沙发上坐着的应少，立刻热情地伸出双手，声音洪亮。

　　应少刚结束一个通告回来，正靠在沙发里闭目养神，闻声睁开眼，看到是胡振东，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淡淡点了点头，“胡监制，稀客。”

　　“哈哈，这不是想着应少您嘛！” 胡振东熟络地走进来，目光扫过略显凌乱的客厅，最后落在姜沫身上，笑容更盛，“姜小姐也在？正好正好！” 他示意助理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自己一屁股坐在应少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动作带着生意人特有的自来熟和急切。

　　“应少，您现在是真的大红大紫啊！档期排到明年去了吧？” 胡振东搓着手，满脸堆笑地开始寒暄，“我这儿有几个本子，那是真不错！大制作！S+！平台重点项目！就缺您这样的顶梁柱！” 他边说边打开公文包，哗啦一下倒出厚厚一沓装订精美的剧本，花花绿绿的封面堆满了半个茶几。

　　“您看看这本，《幻影帝国HY》，科幻巨制！投资五个亿！特效团队好莱坞请的！男主非您莫属！”
　　“还有这个，《帝业DY》，历史正剧！老戏骨云集！冲奖配置！”
　　“这本也不错，《迷城追凶MC》，悬疑犯罪，剧本扎实，角色很有挑战性！”

　　胡振东如数家珍，唾沫横飞地介绍着，眼睛紧盯着应少，似乎这些项目就等着他点头。

　　应少随手拿起最上面那本《幻影帝国HY》翻了翻，眉头微蹙了一下，随即放下，身体向后靠回沙发，语气疏离，“胡监制，好意心领了。不过，”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刚忙完一个大项目，真得歇歇。脑子转不动了，后面日程都满了。这些……暂时没档期。”

　　“啊？” 胡振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急切道，“别啊应少！机会难得！档期……档期可以调嘛！平台那边说了，只要您点头，开机时间都好商量！”

　　应少摆摆手，态度明确，“真不行，身体吃不消。胡监制还是看看别人吧。” 他话锋一转，目光自然地投向一直站在旁边、安静看着那一堆剧本的姜沫，“不过，沫沫最近刚杀青，正好有空档。” 他语气随意，“胡监制手里要是有合适的项目，不妨跟沫沫聊聊？她演技扎实，观众缘也好。”

　　胡振东的目光立刻从应少身上移开，精准地锁定姜沫，“对对对！你看我这记性！姜小姐现在也是炙手可热啊！《远山GS》演得多好！有口碑！” 他立刻从那堆剧本里快速扒拉了几下，精准地抽出一本封面是粉红泡泡和卡通男女主角剪影的剧本，热情地递到姜沫面前。

　　“姜小姐，您看看这个！《甜蜜合约TM》！现偶甜宠！轻松下饭！绝对的市场宠儿！” 胡振东语速飞快，“下个星期就开机！就在环谷基地！棚拍为主，周期短，四十五天保准杀青！片酬……” 他伸出一根手指，“这个数！税后一百万！预付50%！怎么样？”

　　“下星期开机？四十五天？一百万？” 这几个关键词正中下怀，瞬间攫住了姜沫全部的心神。她立刻接过了剧本，指尖因为内心的激动而微微发凉。她根本没在意封面那俗套的粉红泡泡，也顾不上听胡振东后面关于“人设讨喜”、“撒糖密集”、“平台评级A”之类的吹嘘，手指飞快地翻动着剧本。

　　她的目光精准地掠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台词和场景描述，直接锁定在关键的几页——拍摄周期计划表（确认为45天）、演员合同模板（片酬一栏写着税后100万元人民币），预付条款（开机前支付50%）。至于剧本内容？霸道总裁爱上我？契约婚姻先婚后爱？误会吃醋终成眷属？俗套得不能再俗套。但此刻，这些在她眼里都自动转化成了最实在的东西——时间和金钱。

　　债务的阴影如同实质般压下来。任哥规划的那些需要沉淀、需要等待的正剧，远水解不了近渴。眼前这个，虽然剧本粗糙，但周期短、来钱快！四十五天，一百万！预付五十万！这几乎是为她量身定做的“救命稻草”！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大脑。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起头，看向胡振东，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却带着一丝急切，“胡监制，剧本……我大概看了，题材是现在流行的。片酬和周期，您确定吗？”

　　“确定！板上钉钉！” 胡振东拍着胸脯保证，“合同我都带着呢！姜小姐要是点头，咱们今天就能签意向！明天公司走流程盖章！预付金三天内到账！” 他察言观色的本事一流，看出姜沫心动了，立刻趁热打铁。

　　姜沫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看向沙发上的应少。应少也正看着她，眼神平静，没有任何鼓励或劝阻的意思，只有一句淡淡的，“你自己看，自己决定。觉得合适就接。”

　　这句“自己决定”像是一颗定心丸，姜沫不再犹豫，将剧本合上，紧紧攥在手里。她看向胡振东，眼神变得坚定，“好。胡监制，这个本子，我接了。”

　　“痛快！” 胡振东大喜过望，立刻从助理手里接过早就准备好的意向书和笔，“姜小姐爽快人！来，签个字！细节咱们明天公司详谈！”

　　姜沫接过笔，几乎没有再看合同细则——那些在急需救命稻草的人眼里都不重要了——在乙方签名处，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她听来，仿佛是金币落袋的脆响。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胡振东，客厅里恢复了安静。姜沫还拿着那份粉红色的剧本，站在茶几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廉价的亮膜，眼神有些放空。一百万……四十五天……预付五十万……她需要这笔钱。

　　应少站起身，走到她身边，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剧本，又看了看她有些恍惚却透着决绝的侧脸，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收拾行李吧，环谷基地，我也差不多那时间进组了。”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姜沫站在原地，窗外阴冷的天空压得更低了。她低头看着剧本封面上那对笑靥如花的卡通男女，只觉得那笑容虚假又遥远。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资格挑剔。为了翻过眼前这座名为“生存”的大山，她必须，也只能，踏上这条看起来最容易、最可能布满荆棘的捷径。

　　非常时期行非常事，她给自己找了一个完美的理由，只要能尽快还债，烂剧就烂剧。自己没有挑选的资格。

　　－

　　环谷影视基地，《甜蜜合约TM》的棚内片场。

　　巨大的绿色幕布前，几盏大功率灯烤得人皮肤发烫。姜沫穿着剧组提供的、质感廉价的“名媛”连衣裙，站在布置成豪华公寓客厅的景前，努力调动情绪，试图进入一场“甜蜜误会”的戏码。

　　这场戏要求男主误会女主偷看了他的商业机密文件，愤怒之下将她按在沙发上质问。本该是张力十足的情感爆发点，却因为总导演又一次不知所踪，据说是被投资方临时叫去“沟通”了，现场交由副导演李魁主事而变得混乱不堪。

　　李魁，四十出头，身材矮壮，穿着紧绷的POLO衫，啤酒肚将皮带撑得岌岌可危。他脖子上挂着一张皱巴巴的工作证，油腻的头发紧贴着头皮，一双小眼睛总是不安分地在场内的女演员身上扫来扫去，带着令人不适的黏腻感。

　　进组短短一周，姜沫已经不止一次看到他借着讲戏或调整走位的名义，对那些怯生生的小配角女演员“不经意”地拍拍肩膀、蹭蹭后背，甚至捏捏胳膊。那些女孩敢怒不敢言，只能强忍着恶心躲闪。

　　姜沫对此深恶痛绝。她像一只竖起尖刺的刺猬，时刻警惕着李魁的靠近。走位时，她刻意拉开距离；对戏时，她眼神冰冷，带着明确的界限感。这让李魁几次想凑近“指导”都碰了软钉子，那双小眼睛里积攒的恼火和某种被挑衅的欲望越来越明显。

　　“Action!” 李魁坐在监视器后面，拿着对讲机，声音带着点不耐烦。

　　饰演男主的演员是个选秀出身的新人，演技生涩，情绪始终不到位。本该是充满压迫感的质问，被他演得像小学生吵架。

　　“咔！咔！咔！” 李魁烦躁地摔下对讲机，几步跨到场地中央，指着男主就骂，“会不会演戏？愤怒！懂不懂愤怒？你女朋友把你卖了！你还在这儿温温吞吞地念台词？你他妈是来演情圣的还是来演傻子的？”

　　新人被骂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

　　李魁骂完男主，转向姜沫，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自以为“和蔼可亲”实则令人作呕的笑容，搓着手凑近，“姜老师，你看，这对手戏讲究个带动。他没经验，你得多带带他，给他点刺激。”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要示范动作，“你看，这里，他把你按在沙发上质问的时候，你应该是这样……”

　　话音未落，那只带着烟味和汗渍的肥厚手掌，目标明确地绕过姜沫的胳膊，竟直接朝她胸前按来！那动作又快又隐蔽，借着“示范表演”的幌子，带着赤裸裸的猥亵意图！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响彻整个喧闹的片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