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医者仁心 她特意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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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赶到太医院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太医院里不出所料灯火通明，远远便能看见窗口透出的光。她快步走上台阶，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扑面而来，院子里堆着新进的药材，几个小太监正在分拣，见她进来，纷纷行礼。
“温太医在吗？”甄嬛问道。
“回贵人，温太医在后厅。”
甄嬛点点头，径直往后厅走去。
后厅里，温实初正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几本医书，手边放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他手里捏着一株草药，凑在灯下仔细端详，眉头皱得紧紧的，嘴里念念有词。案上堆满了各种药材和手札，显然已经研究了大半日。
“实初哥哥。”甄嬛站在门口，轻轻唤了一声。
温实初抬起头，看见是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他放下手里的草药，站起身迎了过来：“嬛妹妹？你怎么来了？这时辰......可是出了什么事？”
甄嬛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心绪，温实初还是从前的样子，温和、诚恳，看见她便满眼的欢喜，这份情意，她从小就知晓，却从来不能回应。
如今，她却要来求他了。
“实初哥哥。”她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道，“我如今也是无人可求了。有一事相求，但不知你是否愿意。”
温实初见她神色凝重，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认真道：“你这是哪里的话？我们自幼相识，你有什么事便说了罢。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帮你。”
甄嬛咬了咬唇，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可她知道，有些话必须说在前头。温实初待她的心意，她不能装作不知道，更不能太过利用这份心意。
“实初哥哥。”她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坦诚，“医者仁心，这话我先说了。如今我的好姐姐沈眉庄得了疫病，无人去医治，更无人敢靠近。不知实初哥哥可否愿意相助？若能救得眉庄姐姐，甄嬛感激不尽。”
她特意将“医者仁心”四个字放在前头，又强调“感激不尽”而非其他。这话里的意思，温实初自然是听懂了。
他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失落，有释然。
可那神色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便被他温厚的笑容盖住了。
“这是哪里话。”他温声道，“医人本就是医者的责任。沈答应病了，自然该有人去看。你且放心吧，我这就去。”
甄嬛感激地点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多谢实初哥哥。”
温实初摆摆手，转身去收拾药箱。他将几味药材装进去，又翻出一本关于时疫的医书塞进袖中，想了想，又多拿了几块干净的白布。
“夜深了，嬛妹妹快回去休息吧，我这就去看沈答应。”他背起药箱，匆匆赶往偏殿。
偏殿里，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摇摇晃晃，将一切都照得影影绰绰。
沈眉庄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被，脸色烧得通红。她的嘴唇干裂起皮，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忍受什么极大的痛苦，
桌上放着一碗凉透的水，旁边是华妃让人送来的药，却还没有动过。
她已经没有力气起身了。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有人走了进来。她想睁开眼，眼皮却沉得像灌了铅。
“是谁？”她哑着嗓子问，声音几乎听不见。
“是我，温实初。”那人的声音温和而沉稳，“莞贵人得知您病了，托我来看看您。”
沈眉庄的心微微一动。
嬛儿。
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昏黄的灯光下，她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床边，背着药箱，正低头看她。
“嬛儿......”她的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的笑容，那笑容虚弱得像风中的烛火，“也是，只有嬛儿还惦记着我。”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她......还好吧？”
温实初看着她那副模样，心头微微一暖。
沈眉庄病成这样了，第一句话问的还是甄嬛好不好，这样的姐妹情深，在这深宫里，实在难得。
“她很好。”他温声道，“您放心。”
沈眉庄轻轻点了点头，像是放下了一桩心事。
“小主。”温实初将药箱放在一旁，搬了个小杌子在床边坐下，“您现在高烧不退，微臣先为您把把脉。”
沈眉庄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几分歉疚：“有劳你了。可你也千万别被我感染到了。”
温实初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小主放心，微臣会小心的。”
他将一块白布覆在沈眉庄腕上，三指轻轻搭上去。
按照宫里的规矩，太医为嫔妃诊脉，不仅时间有限制，目光也不能多逗留。平日里他给各宫娘娘请脉，都是低着头，屏着气，诊完便退，从不多看一眼。
可此刻，四下无人之处，他却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细细打量起眼前这个人。
沈眉庄闭着眼睛，眉头微蹙，睫毛在烛光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她的脸上没有脂粉，苍白得像一张宣纸，嘴唇因为高烧而干裂，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紧紧地贴在额角。
即便这样憔悴，却依然掩不住那份端庄秀丽。
温实初见过沈眉庄几次，宫里远远地看见过，在给各宫请脉时也打过照面，甄嬛小产那次也曾说过话，可那时他谨遵宫规，从不敢细看，只知道惠嫔娘娘是个美人，端庄得体，行事稳重。
如今这样近地看，他才发现，她比他以为的还要美。
那种美不是甄嬛那种灵动聪慧的美，也不是华妃那种张扬艳丽的美，沈眉庄的美，是安静的，端庄的，像一株兰花，不争不抢，却自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气质。
此刻她病着，那几分憔悴反而更添了几分柔弱，像一朵被风雨打过的花，花瓣上还带着水珠，摇摇欲坠，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替她挡住风雨。
温实初晃了一下神，但随即意识到自己的不得体，连忙稳住心神，专心诊断。
“小主。”片刻后，他收回手，声音依旧沉稳，“您的脉象浮数无力，是时疫典型的症状，当前微臣正在研制疫情之药，先按照最新研制的给您开几副药，您按时服用，先调理再看。”
沈眉庄轻轻“嗯”了一声，没有睁眼。
温实初起身去桌边开药方，提笔时，看到桌上那碗凉水，笔尖一滞。病了这么久，身边难道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桌上那碗水早就凉了，药也还没动过，她一个人躺在这冷冰冰的偏殿里，只有甄嬛还惦记着她。
“小主，药方开好了。微臣会让人去抓药煎好送来。您先喝口水，润润嗓子。”
他拿起桌上那碗凉透的水，皱了皱眉，转身倒掉，又从茶壶里倒了一碗温的，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沈眉庄睁开眼，看着他递来的水碗，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轻轻道：“多谢。”
她伸出手来接，手却抖得厉害，碗里的水洒出来一些，溅在她手上。
温实初下意识地伸手扶住碗，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微微一触，又像被烫了一般缩了回去。
“微臣......微臣帮您端着。”他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沈眉庄没有察觉，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又躺了回去。
温实初将碗放在桌上，退后几步，垂手站着，道：“小主好生歇着，微臣先告退了。明日再来给娘娘请脉。”
沈眉庄点点头，闭着眼睛，声音低低的：“有劳温太医了。”
温实初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烛光下，沈眉庄安安静静地躺着，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她苍白的脸上，那抹虚弱的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得的安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方才碰到她手背的那一刻，那微微的凉意，似乎还留在指尖。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医者仁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