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晚秋》雾屿绪

2、微光不负，暖意归期 图书馆靠窗

　　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成了我的专属角落。阳光好的时候，光线透过玻璃洒在书页上，能看清空气中浮动的尘埃。我会在这里待一下午，从《诗经》读到现当代散文，偶尔抬头，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心里空落落的。有次邻座坐了个戴眼镜的男生，他翻书时动作很轻，中途递过来一块饼干，小声说：“我看你没吃午饭，这个给你。”我愣了愣，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摇了摇头。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没再说话，没多久就收拾东西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指尖攥得发白，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烦躁——不是讨厌他，是讨厌自己这副连接受善意都做不到的样子。以前沈柏恒在的时候，哪怕我再冷淡，他也会把零食硬塞进我手里，说“不吃会饿坏的”，可现在，再也没有人会这样固执地对我好了。

　　宿舍里住了三个人，另外两个男生性格都很外向，总爱约着去打游戏、聚餐，他们偶尔会喊我，我每次都找借口推脱。他们也渐渐摸清了我的性子，不再勉强，只是偶尔会在宿舍里聊起我，声音不大，却能清晰地传到我耳朵里——“何季好像有点孤僻”“他是不是不太喜欢我们”。我假装没听见，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没什么波澜，只觉得这样的距离刚刚好，不亲近，也不疏远。

　　这一个多月里，雨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场。每次下雨，我都会把自己关在家里，坐在藤椅上，要么发呆，要么翻着那本夹着银杏叶的笔记本。有一回整理书桌，不小心碰掉了抽屉里的一个铁盒，里面掉出几张旧照片，其中一张是初三毕业时拍的，我站在角落，身边的沈柏恒笑眼弯弯，个子比我高半个头，手臂搭在我肩上，阳光落在他脸上，亮得晃眼。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周末的时候，我会去巷口的老银杏树旁坐一会儿。那棵树比三年前粗壮了些，枝叶也更繁茂了。我坐在树下的石凳上，看着落叶随风打转，想起沈柏恒说过的话：“等我们考上同一所大学，就来这里捡一筐银杏叶，做书签。”可现在，大学都快念完一半了，他却再也没回来过。偶尔有路过的小朋友追逐打闹，笑声清脆，我却只想缩在石凳角落，把自己藏起来。

　　有天晚上，我突然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我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翻到夹着银杏叶的那一页，提笔写了几个字，又匆匆划掉。其实我心里清楚，我不是喜欢孤独，只是沈柏恒离开后，我好像失去了与人相处的能力，习惯了用冷淡筑起一道墙，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

　　这天下课，辅导员李老师叫住了我。他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说话温和，脸上总带着笑意。“何季，最近怎么样？”他问。我点点头，说“还好”。他看着我，顿了顿说：“我看你平时总是一个人，要是有什么困难，或者心里不舒服，都可以跟我说。”我攥着书包带，低头嗯了一声。他没再多问，只是递给我一张活动邀请函：“下周末有个文学沙龙，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多认识些人也挺好。”我接过邀请函，捏在手里，纸张的质感有些粗糙。回到家后，我把邀请函放在书桌一角，没打算去——我怕热闹，也怕与人打交道。

　　又一场雨落下的时候，我坐在藤椅上，听着雨声敲打着玻璃，指尖摩挲着桌上的银杏叶。陈姨中午送来了一碗热腾腾的姜汤，说“下雨天喝了暖身子”。我捧着姜汤，雾气模糊了视线，忽然想起沈柏恒以前也总在下雨天给我煮姜汤，说“你体质寒，得多喝点”。那些细碎的温暖，像藏在记忆深处的光点，偶尔亮一下，就足以让心底的阴郁淡一点。

　　我依旧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依旧独来独往，只是偶尔在看到银杏叶、听到熟悉的名字时，心里会泛起一阵涟漪。我知道，沈柏恒或许永远不会回来了，可那些曾经被照亮的日子，却成了我对抗孤独的唯一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