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楼续之花开又一年》君子无器

2、大侠，我是失忆，不是失智

　　是夜，星河朗照，天气澄霁且寒冷。
　　李莲花身似追风穿梭于林间，树叶被他淡青色的衣袖掠过，又被脚下生出的风卷起。他一路疾驰，直至来到悬崖边停下。
　　“哎哟——”李莲花及时刹住脚步，稳定身形。
　　他探出脑袋，借着月色朝着深不见底的悬崖瞥了一眼，摇着头啧了一声。
　　随后，他听到身后传来足尖落地的声音，慢悠悠地转身，微笑着向追来的几个蒙面黑衣人挥手打招呼。
　　“几位兄台，都追好几天了，实在跑不动了，歇歇吧。”
　　黑衣人中为首者做出停止的手势，其余人听命停下。
　　那黑衣人道：“李莲花，我等只是奉命带你回去，并不想伤你性命，你——”
　　李莲花惊讶地啊了一声，“原来兄台要找李莲花，那不巧啊，我不是李莲花。”
　　他说着，面不改色向前迈出一步，“我先走了啊。
　　黑衣人伸手挡住他的去路，“主人说过李莲花其人巧舌如簧，果不其然。李先生，既然你不愿跟我们走，得罪了！”
　　话音刚落，为首的黑衣人向李莲花胸前挥来凌厉一掌。
　　李莲花侧身闪避，却撞上其余方向袭来的黑衣人的掌风。
　　他凭借着婆娑步灵巧躲避，奈何碧茶之毒早已耗尽他的内力，迟迟未能突破几人对他形成的包围。
　　在接了领头人一掌后，李莲花全身一震，连连后退几步至悬崖边。
　　鲜血染红李莲花的嘴角，额前散落的发丝被山间冷冽的风吹起。
　　他侧头看了一眼崖底，苦笑着，断少师投江那日，他将李相夷彻底抹杀于世间之时，未曾料到今日李莲花求一个安然的死都难如登天。
　　“你的主人抓我，是看在天下第一的名号上呢，还是医死人肉白骨的名号上呢？”
　　那黑衣人道：“等你见到他，自会知道。”
　　泠泠水声传入耳中，李莲花摇了摇头，轻飘飘道：“罢了，这也不太重要。”
　　他纵身一跃，坠入深渊之中。
　　这是便是李莲花丢失记忆前的遭遇。
　　林中木屋，木窗的缝隙间溢出昏黄的火光。
　　窗外星子点点，晚风又起，晃动着木屋内跳跃的火苗。
　　屋内，笛飞声和方多病坐在方桌旁，看李莲花慢悠悠地烧水，泡茶，随后拎着一壶茶来到桌前坐下。
　　他倒了一杯茶，一边喝一边打量两人。
　　这二人一个聒噪一个沉默，从进门开始就直勾勾地盯着他。
　　李莲花的好奇心被点燃，他们是谁，自己又是谁？
　　他唯一记得之事，是被一群神秘黑衣人追杀，随后被打落悬崖。
　　那日他坠崖后，被崖底的水流冲到了柯厝村后方。
　　他本打算离开此地，回到悬崖找线索，却发现自己似乎身受重伤，一到夜间便发寒症，锥心蚀骨，有时甚至连下床都成一种奢望。
　　他对过往一无所知，也不知追杀之人是否仍在找他，遂在这林间寻了座简陋的木屋，稍加修缮后暂住下来。
　　林中有一池温泉，夜间浸泡能缓解他的寒症。
　　今夜，李莲花本如往常一样去泡温泉，驱走那蚀骨的寒意。
　　正当他走向温泉时，瞥见一人影在林中穿梭。
　　李莲花疑心这人与追杀他的人是同伙，便趁那人不备从背后突袭。
　　本意是将那人困入温泉，好生拷问一番，岂料那人武功甚高，他连一招都接不住。
　　后来又冒出个少年，抱着他哭哭啼啼，实在难缠，遂将二人带回了住所。
　　“李莲花，”方多病按捺不住开口，“你真的失忆啦，你是怎么失忆的？”
　　“这位少侠，我都失忆了，我能记得吗？”李莲花撂下茶杯，“你们是谁，为何找我，我又是谁？”
　　“你是......”
　　方多病刚开口便顿了一顿，他知道李莲花那些风光却悲切的往昔，也亲眼见证他最终选择释然一切孤身离去。
　　此时此刻在他面前的，是对一切茫然无知的李莲花。
　　曾经风起云涌的江湖已然远去，往昔的爱恨恩怨也尽皆释然。
　　他和笛飞声对视了一眼，两人眼神中有着相同的答案，不记得一切的李莲花或许更好。
　　“你叫李莲花，是一名江湖游医。本少爷叫方多病，是你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李莲花盯着方多病，这个看起来年纪不足二十的少年，竟是他最好的朋友，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他的目光转向笛飞声，笑了笑，问道：“他是我朋友，你又是何人？”
　　“我？”笛飞声哼笑一声，“我是你的主人。”
　　李莲花眉头一皱，“这位大侠，我是失忆，不是失智。阁下若想骗人，门在那边。”
　　方多病见李莲花开始赶人，急忙道：“这个人叫阿飞，是你的随从，你才是他的主人。他平时在你身边骄纵惯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李莲花听到随从二字，挑了挑眉毛，眼神中流露出狭促的笑意，“这听起来合理多了。”
　　笛飞声脸上没什么表情，突然伸手抓住李莲花的手腕，两指搭在他的脉搏处。
　　面对笛飞声突如其来的举动，李莲花十分淡定，并未躲闪。
　　主人还是随从不重要，笛飞声只为眼前人的鲜活而欣喜。若他的脸色不那么苍白，体态不那么单薄，脉搏不那么虚弱的话。
　　眼见笛飞声眉头紧锁，李莲花收回了手，气定神闲地倒下两杯茶，推到二人面前：“来，说吧。”
　　方多病问道：“说什么？”
　　“我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