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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腰不用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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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个,不必。”蒋言缓了缓神,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学长,请接收我的歉意,所有的医药费,哦对,还有营养费,是不是还有精神损失费?无论都有哪些,一切的一切我都会承担!”纪松竹道歉得真情实意,发自肺腑。
这事儿吧,他确实不是故意的,谁家好人打球垫脚啊?太恶心了!他纪松竹可是个行得端做得正的光明磊落之人。但就算是再无意,再不小心,也必须要承认,确实是他那只仍然隐隐作痛的脚,造成了这样的严重后果。那么,作为始作俑者脚的主人的他,当然要负起责任!
“没关系的,打球难免磕磕碰碰。”蒋言温声安慰。
“学长真的很宽宏大量!”纪云舒眉开眼笑,拉过纪松竹,“来,你先送学长去医院,这情况挺严重,耽误不得。”
蒋言已经在经管院的众人搀扶下,蜷着脚站了起来。
“需要去借轮椅吗?”高壮裁判问。
“这边过去校医院也就几步路,没事。”蒋言的脸色已经恢复了一些,冷白的肤色恢复了少许的红。
N大是一所拥有百年历史的综合性大学,校区由一条东西走向的文忠路分隔开来,南边是教学区,北边是生活区。校医院就坐落在生活区的西北角,面朝着文忠路,离篮球场也就是至多十分钟的脚程,有借轮椅的功夫,人都早就走到校医院了。
“还愣着干嘛,你的责任要担当起来,快去扶呀。”陈满川不知道从哪儿蛄蛹出来,伸手戳纪松竹。
“我们一起送你去医院吧?”城规系众人不放心。
“真没什么大事,可能就是扭到了韧带,你们继续比赛好了。”蒋言伸手去拿自己的双肩包。
陈满川笑眯眯:“学长您哪能还背包呢。”一把拿了过来就递给纪松竹,“呐,你背着。去人边上扶着。”
纪松竹背上双肩包,犹犹豫豫走到蒋言的身边,两只手仿佛不是自己的,伸也不是,不伸也不是,伸出去了,却又不知道往哪放,只好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
蒋言上次看到这种眼神,还是手机视频偶然刷到的哈士奇。他默了一瞬:“不是这边。”
纪松竹眼里的疑问都要具象化了。
蒋言无奈解释:“伤的是右脚,你在左边。”
“哦哦,对不起对不起。”纪松竹挠挠头,狗狗祟祟换了一边杵着,狗爪子依然将伸未伸,只好恭恭敬敬虚托着蒋言右边的胳膊。
“唉,光扶胳膊可不行,当你是小太监扶老佛爷呐?”陈满川看不下去,直接上手扒拉,抓着纪松竹的胳膊就环到蒋言的背上,“他这右边都使不上力气,你得撑着他走。”
要说不说,这活儿还只能纪松竹干。在场的所有人里,除了高壮裁判,也只有他与蒋言身高相差不大。
蒋言蜷着右腿,站直身子,右臂自然地搭到纪松竹肩头。纪松竹顿感肩头一沉,陌生的气息袭了过来。
“别发呆,你扶住人腰啊!”陈满川好似一个尽职的导演,继续进行动作指导,拉着纪松竹的左手下移,放到了蒋言的腰间。
隔着汗湿了的运动服,手下腰肢的肌肉线条清晰得吓人。
纪云舒欲言又止,高壮裁判又开始挠他的板寸。
陈满川却沉浸其中,三两步退后仔细看,很满意地拍拍纪松竹:“去吧,一人做事一人当,剩下的战斗我们会继承你的遗志的。”
纪松竹浑身僵硬,手丝毫不敢乱动,脑袋也丝毫不敢朝自己的左边偏一点,只好目视前方仿佛英勇就义一般。
城规的几人缀在旁边想帮忙,蒋言冲他们摆摆手:“没事,就是个扭伤,比赛还没结束,你们继续。”
几人见素有威望的学长一直拒绝,也不好意思坚持,纷纷表示球赛完了大家伙一起探望。
蒋言总是一副谦恭有礼的样子,跟谁说话都言笑晏晏的。纪松竹见他脸上轻松的神情,心里略略一松,应该,或许,大约,伤得没那么严重?
走在校园高大的法国梧桐下,两人三足慢慢踏过地上斑驳的光斑。
蒋言虽一瘸一拐,但前行的速度并不慢。
尴尬沉默前进了一段路,离开了球场,蒋言突然停了下来,咳了一声:“手放下来吧。”
纪松竹迟疑回望,一束光恰好从枝叶间漏出来,落在蒋言的眼睛上,浅淡的眸子在光里更加透明澄澈。
蒋言说:“腰不用扶。”
话音刚落,纪松竹就烫到了似的缩回了爪子,只觉得周身更热了,这该死的天气,怎么这么热。
他满心懊恼,发誓回宿舍就要暴揍不孝子陈满川。这人平时都看的到底是些什么脑残剧,都指导的什么东西。
有风从南方吹过,缠起一阵草木的清香,女贞清雅的香气弥漫四周。
纪松竹浑身的燥热略略一松,但风中似乎还有些其他的陌生气息。
这气息一直萦绕左右,纪松竹不由得深感学长是个讲究人,打完球出一身汗都不臭,什么香水这么好用。
校医院门脸极不起眼,大小不过是个社区医院的规模。纪松竹日常健壮如牛,上次来还是大一的入学体检。
他扶着蒋言进去,瞅着简陋的门厅和墙上抽象的功能分区示意图,有些懵。
接诊台的阿姨主动询问:“同学,怎么了?”目光移到蒋言的脚上,“摔着了?先去那边租个轮椅。”
“怎么租?阿姨我扫哪?”纪松竹急吼吼掏出手机就要付款。
“轮椅上有二维码。”
“噢。”纪松竹转身就想架着蒋言走过去借轮椅。
“你去借,我来挂号。”蒋言说。
“那不行,医药费得我出!”纪松竹又开始拿着手机目光灼灼盯阿姨,“挂号扫哪儿?”
阿姨乐了:“挂号是用本人学生证,直接扣!”
原来是跟食堂吃饭一个道理,纪松竹这才知道学生证作用这么多。
“学长你先扫着,回头算好了我一起转账给你。”纪松竹递给蒋言一个你放心的眼神。
接诊的男医生看得出来很清闲,正抓着手机,抬眼一见冲进来一个小伙推着个轮椅,门可罗雀的诊室顿时有点拥挤,他手机一丢,搓搓手,很有几分终于来生意了的激动。
然而一见蒋言的脚他脸就皱了起来:“我滴妈,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你们这些小子就是不老实。”全然不顾自己也没比两人大多少。
他开了个单子递给纪松竹:“缴费吧,拍个x光。”
“哦。”纪松竹抬脚准备出去,蒋言却拦住了他。
“学生证。”蒋言把自己的学生证递出去。
“唉唉,这次我来。”纪松竹不接。
“拿着吧。”医生从蒋言手里接过学生证塞给纪松竹,“流程都要从系统走的,你当是请客吃饭呢?学校医保能报不少。再说了,这位同学,你不会以为把人伤成这样,帮忙交个医药费就行了吧?”
事实证明,医生是有经验的。
x光拍出来之后,他对着电脑屏幕啧啧啧,啧得纪松竹惊疑不定,总不能就这一下让人终身残疾了吧?
“转诊去钟楼医院,得做进一步的检查,校医院没这些设备,看不了。”
蒋言看了眼手机:“这个点过去也来不及,明天吧。”
医生一脸痛心疾首:“同学啊,你这个情况不能拖,情况挺复杂,不及时治疗,不是我夸张,万一拖出个截肢也不是没有可能性的。”
诊室此时刚好冲进来一个人,闻言惊呼:“什么,怎么就要截肢了?”
松垮的T恤,厚眼镜,发际线向后发展的大脑门全是汗。
“导员你怎么来了?”纪松竹满脑子都被截肢两个字给撞得嗡嗡直响。
朱祥没好气瞪他一眼,绕到蒋言旁边上下打量,恨不得上手去摸:“小蒋啊,你怎么样啊?”
“师兄,没事。”
“哪没事了,他这个情况不乐观,得快点去钟楼医院。”医生插嘴。
朱祥一听,顿时撇下两人绕到医生前面仔细问,越听脸越黑,打完招呼就拎着纪松竹出了门:“去去去,到门口叫个车。”
纪松竹摸摸鼻子,抬腿就走。
“等等。”蒋言叫住他,冲着纪松竹的脚扬了扬下巴,“你要不要也看一下?”
纪松竹顺着对方的目光,疑惑低头:“看什么?”
“压到的那只脚。”
“噢。”纪松竹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左脚确实一直隐隐作痛,不过这点痛对他来说实在没什么,“不要紧,没感觉。”
朱祥同意:“我看你健康得很,快去叫车。”
钟楼医院虽然就在N大隔壁,但因为是省内著名的三甲医院,一号难求,所以日常学生们也不乐意去排队。
朱祥一上车,就展现出一个合格的社会人形象。
“老板,是,接到了,说要做核磁。嗯,明白。”
“李主任,您好,对对,牛导跟您说过了是吗,我们还有个十分钟就到。”
挂了电话,他眼神爱怜,温柔得要滴出水来一样。
纪松竹认识导员三年,从未在他日常活人微死的脸上看到过如此生机勃勃的表情,打了个哆嗦。
“小蒋啊,老板已经打过招呼了,咱们去了医院就能做上。”
“老板听说你受伤可担心了。”
“老板说过俩月去海南的项目还得你领队呢。”
在碎碎念里,纪松竹才知道,朱祥不仅是自己的导员,还跟蒋言是同门师兄,只不过一个在读博,一个在读研。
朱祥打完一圈电话,冷冷盯纪松竹:“你都敢故意垫脚坑人了?”这小子平时小错不断,倒是没闯过什么大祸。
纪松竹委屈,眼角下垂,皱着鼻子:“导员,我真是无辜的,当时我都傻了。”
朱祥哼了一声:“我猜你也没这个脑子。”
好像是夸奖,又好像不是,纪松竹觉得导员挺信任自己。
到了钟楼医院,果然是一路绿灯。朱祥仿佛是一条灵活的胖头鱼,穿梭于拥挤的人潮中,指挥着壮劳力纪松竹推着蒋言,迅速高效地走完一个又一个流程。
检查结果出来,足距骨及跟骨前缘骨折,幸运的是,不需要手术,不幸的是,需要石膏制动一个月。院倒是不用住,但接下来少说一个月,蒋言的行动肯定是不方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