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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帝铂瑰廷(4) 姜冬来并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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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套房的格局和普通的住房布局也差不多,无非是空间更大、布置更奢华,但和姜家的主宅比,还是有一定差距。
姜远章在会客室找到了早在等他的父亲。
姜业德坐在特制的皮革座椅上,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的江景。
时隔半月再见,姜远章感觉他的背影又老去了几分。
听到姜远章的脚步声,姜业德转过身来。
二十多年的商场沉浮把他的气质淬炼得锋锐如刀锋,即使眼睛已显浑浊,看向姜远章的目光依旧尖锐而不可避让。
“闹够了吗?”姜业德的声音中含着一股气,听起来像是带着胸腔的共鸣,明明只是平常的一句话,听起来却让人忍不住紧张屏息。
姜远章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去,把自己的手机和一个U盘放在他面前:“录音和照片,我想说的,您看了就知道。”
说完这句话,姜远章转身就要走。
姜业德骤然拍桌而起:“姜远章!”
姜远章停住了脚步,但依旧没回头。
姜业德隐隐叹了口气,话语放软了些:“珩色是你妈妈和我一辈子的心血,你已经任性了这么多年了,之前你要去学什么画画,我有说过一句话吗?你现在还不回来参与集团管理,以后要如何服众?”
“之前你让我代管公司海外的业务,我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吧?现在你一纸命令就调我回来,回来了就通知我要订婚,你考虑过我吗?”姜远章冷冷地说。
姜业德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手机和U盘,闭了眼说:“你要是不想和潘了了结婚,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姜远章目光一凛:“你果然知道……”
“是你姑姑和我说的,但你们到底从小认识,这中间如果有误会,也该——”
姜远章大笑:“你从来没有考虑过我,从来没有考虑过我妈,所以你才会下意识要把这件事瞒下来,不是吗?”
“远章……”
“真是天大笑话,第一次见把绿帽子送给亲儿子戴的。很好,我看徐力勤就很想坐我这个位置,他也是你儿子,你让他来继承珩色不就好了。”
姜业德握紧的拳头微微颤抖:“远章,珩色必须,也只能由你来继承,这是你妈妈的遗愿。”
姜远章表情又恢复了平静:“她希望我一辈子自由。”
说完,姜远章头也不回地撞开门走了,只留姜业德站在原地,反手抓着桌沿,几乎要把手指抠进桌板。
过了不知多久,姜业德又坐了下去,从抽屉里拿了几颗药吃下,然后把叶蒙喊了进来。
“……把他关哪儿了?”
叶蒙迟疑地回复:“少爷他去化妆间换衣服了。”
姜业德惊讶地抬起头:“他没再说什么别的?”
“没有。”
姜业德沉默了一会儿:“算了,随他去吧。护照这块看好了,别让他再跑国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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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天已漫起燥热,到了夜晚更是积攒了一日的浮气,人在外面,很容易心浮气躁。
夏回南握着手机,绕着帝铂瑰廷外的一根电线杆踱步。
来接她的同乡大叔龚大风悠闲地坐在他的小货车里,心平气和地玩着手机:“别着急啊,这不是才刚七点。”
“哎哟你不懂。”
“嘿你这孩子,好赖话都不听。”
夏回南没再解释,只是又一次打开了和姜远章的聊天框。
姜远章给夏回南发的最后一条消息就是让她不要再用手机联系他,她只好满怀着不安原地等待。
等到七点过五分的时候,安静无人的小门内,终于出现了熟悉的人影。
酒店对于进来的人审核十分严格,离开的审核接近于无,姜远章戴上了他的帽子和口罩,保安并未在意这么一个人。
姜远章看到明亮路灯下一脸惊喜的夏回南,快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臂:“快走,我们先上车。”
“好好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夏回南能感受到姜远章话语中的急迫,她喊了一声龚大风让他马上开车,然后拉着姜远章踩着后面的保险杠爬上了小货车后面的货箱。
货箱里还绑着一些木板木料,夏回南带他找了个空隙坐下,他们刚坐稳,车就一溜烟地窜出去了。
姜远章是一路跑过来的,一边擦着满头的汗一边说:“我们坐这儿,不会违反交规吧?”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夏回南凑到他耳边大声说。
疾驰的车带着呼啸的夜风,道旁的枝叶从头顶哗哗掠过,打散浮云,月牙影影绰绰地漏了出来。
风声叶声人声,混作一团,姜远章听着却十分悦耳,他笑起来,提高了音量:“我说,我们坐在这儿不会被抓吧?”
夏回南嘿嘿笑道:“这不是你临时跟我说,龚叔来不及换车了。没事,我们走小路,没人查。”
“多谢。”
“谢啥,你刚刚也帮我了。话说刚刚那群人带你去干什么啊?你没啥事吧?”
夏回南还停留在姜远章拿到了潘了了和珩色某个副总儿子在一起的证据,以为他被姜家或者潘家抓住了要封口。
“我没事。”姜远章缓了缓,继续抬着音量说,“夏回南,我有个事情要跟你坦白。”
“啊?这种时候跟我坦白吗?要讲很久吗?”
“应该会有点久。”
“那不着急,你先听我说。”夏回南指了指前面车厢里的龚大风,“农村圈子小,我怕他们乱嚼舌根,所以我和龚叔说,你是我大学同学,美院的,因为没灵感了,所以来农村采风的,你记得别说漏嘴了。”
“……”
看姜远章哑口无言的样子,夏回南茫然地问:“怎么啦?有什么问题吗?”
姜远章定了定,正色说:“姜冬来并不是我的本名,我其实叫姜远章。”
离开了帝铂瑰廷的地块,小货车的车速就放慢了一些,两人讲话也不用那么费劲了。
夏回南用手把被风吹着在脸上乱打的碎发束起来,眯着眼睛又仔细看了看面前的人。
“姜远章?就是那个要和潘了了订婚的姜远章?”
姜远章点头。
“你确定?那个珩色的太子爷?”
“我不喜欢太子爷这个称呼。”姜远章认真地说。
夏回南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只能笑了笑。
她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大哥,别跟我开玩笑了,你好歹想个没什么名气的,再说了,人家是货真价实的富二代,你要怎么跟我们这帮乡巴佬演?”
姜远章怔了怔,连忙解释:“我不是演啊,我是在说实话。”
“嚯。”夏回南摇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那我也要跟你坦白一件事。”
“什么?”
“其实我也不是什么农村出来的孤女,我是被遗落在青曲镇的富家千金,我的爷爷叫皇甫雄,我的真名叫,麦秋穗。”
姜远章无可奈何道:“诶,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啊?”
夏回南不以为然地耸耸肩:“那你怎么证明?
这个问题倒是把姜远章问住了。
他手机扔在姜业德那儿了,身份证护照都被扣在家里了,什么都没带就跑了出来,要让他自证,一时之间还真没什么办法。
看姜远章说不出话,夏回南很宽容地说:“你就听我的吧我的好同学,不过你确实该和我说说真实情况,你到底为什么无处可去啊。”
姜远章忍不住白了她一眼:“我逃婚出来的,能去哪里啊。”
夏回南这下不满了:“嘿,你坚持要演下去啊?”
“我说实话你又不相信。”
夏回南扁了扁嘴,眼珠一转,凑上前拉过他的衬衫衣领,仔细闻了闻。
姜远章一把推开她的手,一脸震惊:“你怎么还耍流氓。”
夏回南鄙夷地瞥了他一眼:“人家精英男士不是都爱喷点香水吗,你身上也闻不到什么檀木香雪松香啊的,而且你这衬衫质量也太差了,谁家有钱人穿这么僵硬的聚酯纤维啊。”
“……我不喜欢香水,衣服是我随便买的。”
姜远章突然想起来,虽然为了潜入顺利,选了件普通的衬衫,但裤子是刚才换的礼服套装,就拉过夏回南的手放自己腿上,“你看,这裤子质量不错吧?”
夏回南看着自己被放在他大腿上的手,瞳孔地震:“你才是变态吧?”
姜远章无语地甩开她的手:“你爱信不信。”
同样的夜风也吹乱了他干净利落的短发,昏黄的街灯快速后退,陆离的光打在他细密的睫毛上,让他多了几分慵懒而散乱的气息。
他眉头微微蹙着,似乎有些生气,但看得出来,他不再像白日那般充满疏离和锋芒,整个人都放松了很多。
夏回南看着这个被自己“拐跑”还满嘴跑火车的美男,忽然觉得,不管是真是假,对自己来说也不亏,就笑嘻嘻地问:“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多大呢。”
“26。”姜远章没好气地说。
“你比我大四岁呢!我22,刚大学毕业,无业。”夏回南一拱手,“以后要多多照顾照顾我啊。”
“我真没和你开玩笑。”姜远章长叹了口气,最后挣扎道。
夏回南一看他确实认真了,便挺直了背脊,右手握拳递到他面前:“那尊敬的姜远章先生,请问您为什么要抛弃大富大贵的生活,跟我下乡吃苦呢?”
姜远章抿了抿嘴,转过头避开了夏回南的虚拟话筒:“我的生活,没你们想象的那么轻松。”
“乡下的生活,可比你想象的苦很多哦。城市里生活惯的人总会觉得乡下无非就是各方面不方便一点,但绝大多数人是没有办法真正适应这种不方便的。”
姜远章闻言又回过头来,直视着夏回南:“这不是你给我的建议吗?”
“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说的跑到天涯海角也要逃离这出骗局啊。”
夏回南一愣:“我说过这种话?”
“……”
夏回南看到姜远章面上愈发阴沉的表情,赶紧给自己挽尊:“我说过我说过,但就算要跑,也要找个好的方向跑嘛,你跟着我跑算什么,我一没钱二没前途,包养不起你诶。”
“我,确实没想好以后要怎么办,当时我只有跟着你才能离开那个地方……”
夏回南本就是容易心软的性子,见姜远章的眉头又微微蹙起,说话忍不住就软了下来:“哎哟没事没事,我刚说的你别放心上,未来的事情嘛谁都说不清的,你看我现在还不知道以后能做啥工作呢。虽然包养不起你,但饭还是供得起的,我们可以一起找工作!”
姜远章一抬眉:“你不是要考司考吗,不去当律师?”
夏回南挠了挠头:“我去年的司考没过,我对法律也没什么兴趣。但到底学了四年,不考一个证,我不是白读了。再考一次试试吧。”
姜远章笑了笑:“我考过A国的律师资格考试,法理应该是相通的,有什么问题我可以试着帮你看看。”
“……?”夏回南不可思议地歪过头,“你一个学画画的,考这个干什么?”
姜远章一摊手:“你自己说的,我属于精英人士,家里要求多呗。”
“你又唬我!”
姜远章举起手三指朝天:“我发誓,我从上车起到现在为止,跟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夏回南还想还击,手机忽然响了。
“喂,怎么——”
对面的人着急地打断了夏回南的话:“南南,你舅妈被人堵店门口了!你还有多久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