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立风前》溪山照

2、看海 早上好，林

　　“办不到的承诺，就成了枷锁。”—林俊杰《我还想她》

　　阳光穿透青草绿色的窗帘照在书桌上，窗外麻雀叽叽喳喳的叫着，好生热闹。

　　林昭慢慢睁开了眼睛，又是一个周末了。对面床上许妍菲已经拉开床帘，正在翘着腿看手机，不知道醒了有多久。

　　不用早起、能够充足享受睡眠的日子真的很爽！

　　林昭探出头，见另外两个舍友还在睡着，便轻轻地下了床。她拿起自己的洗漱杯出去洗漱，然后又小心翼翼地穿好衣服，拿起包往门外走去。

　　对面的许妍菲注意到动静，撑起身来。小声问道“你去哪儿？”

　　“去外面转转，你要一起吗？”林昭也同样小声地回答她。

　　“不了，你自己去吧。注意安全呀！”说完话，许妍菲就又躺了下去。

　　许妍菲很黏林昭，几乎做什么都要一起。但是林昭习惯周末出去Citywalk，许妍菲却从来都不参与。

　　林昭知道，许妍菲明白这是她想独处的机会，所以不来打扰。

　　盛夏刚过，天气虽然没那么闷热了，但还是留有余温。好在有些微风，倒也没那么让人难受。

　　林昭走到常去的那家早餐店扫码付了款，而老板也早就注意到她过来，已经装好了豆腐脑和油条。

　　她冲着老板笑了笑，为这点默契感到幸运。

　　她是这家早餐店的常客，老板做的豆腐脑很像她高中时伯母经常买的那家。总是让她想起那段艰苦但是温馨的日子，所以周六她出来散步时总会来这里吃早饭。

　　老板是个很健谈的人，和每个顾客都能聊上几句。

　　在最开始他也尝试和林昭交流，但林昭一向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来自陌生人的热络，只能敷衍两句了事。

　　后来老板看她兴致缺缺，明白她不喜欢交际。就默契地不再多言，只是娴熟地递上早饭。

　　林昭感谢他的分寸感，也感谢他没因为自己的孤僻而冷脸。

　　她不善交际，如果可以她希望世界上就只有她一个人，可以完成所有的事情也不会觉得孤单。这样她就永远都不需要处理人际关系上的烦恼了。

　　她不算那种极度社恐的人，只是觉得太多的人际交往反而是种负担。

　　如果老板真的“另眼相待”，那她恐怕只能舍弃这份美食了。不过还好他没有。

　　没有什么烦恼，她像往常一样拍了照发给伯母，然后开始享用这份美食。

　　白花花的豆腐脑配上咸度刚好的卤子，油条掰成小块放在里面泡一会儿，就会充满汤汁，变得软软的。吃起来让人全身上下都舒坦了。

　　这份满足，也是她为数不多的能量来源之一。

　　尽管是周末，但是伯母习惯早起，这个时间应该已经在收拾房间，所以回复得很快。

　　“又是豆腐脑啊，你这丫头，怎么就吃不腻呢！”

　　林昭看到伯母的消息，无声地笑了一下。伯母对她而言是这世界上最温暖的存在之一。另一个是伯母的女儿，她的堂姐——林嘉。

　　“好吃呀！”林昭回复伯母，她仅有的小女生的姿态，也只有面对伯母才能展露出来。

　　　“什么时候回家呀，我给你买街口的那个，上次去你刘叔还和我问你们呢……”伯母的消息又发来了。

　　“最近忙，课有点多，估计只能暑假了。”林嘉回复道。

　　课程忙是真的，但是也不至于没有回家的时间。只是林昭在刻意地回避这个事情。

　　一是因为每次回家伯母都忙前忙后很累；二是因为她贪恋这种来自家庭的温暖，但是她害怕有一天会失去，所以不敢久留。

　　就像是一个一直生活在黑暗中的孩子，遇见一小片阳光却不敢走进去，只能用脚一次一次的试探，伸过去缩回来、伸过去缩回来……

　　“好吧，那你照顾好自己。钱不够了要和我说啊……”伯母关心道。

　　“嗯嗯”

　　结束对话，林昭也吃完了早餐。

　　和老板打完招呼后，她就像往常一样沿着街边走。

　　没什么目标，只是随性地散步，遇到分叉路口想走哪里走哪里，也不担心会迷路。林昭很喜欢这种带有偶然性的旅程。

　　而且科技足够发达，不管怎样，她都能跟着导航回去。也不担心有人贩子，现在社会越来越安定，她在的还是全国的政治中心。

　　尽管是周末，街上行色匆匆、为生计奔波的人也多的是。

　　看着路上车流汹涌，穿着西服的白领一边打电话一边向公司前进，为生活奔波；成群的大爷大妈跟着举着小旗子的导游慢吞吞地走，享受他们的退休生活；还有一家三口手拉手过马路，度过他们难得一次的亲子生活。

　　林昭觉得，尽管自己的日子过的很干枯贫瘠，就像盐碱地，寸草不生。但生活还是很有意义的。

　　或许人们没办法选择自己的出身，没办法改变在那些无能为力的日子里遭受的一切。那么能做的，就只有在未来的日子里认真的感受。

　　她一边走一边回想这一周发生的事情，一切都在按照自己的节奏进行，是个很高效充实的一周，几近完美，让人满意。

　　除了……

　　遇到平逸后仍旧会被激起的情绪波动以及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江穆清。

　　正想着，手机震动了一下，提示有消息进来。

　　　“早上好，林昭”

　　是江穆清。说曹操曹操到。

　　林昭没有回复，这些对话在她看来没有必要。她关掉手机继续享受少有的纯粹时光。

　　虽然她昨天答应了江穆清可以尝试做朋友，但她并没打算真的配合他的行动，真的和他做朋友。

　　她不希望江穆清来介入她努力经营的生活，打破她努力维持的平衡。

　　其实她隐隐约约感受到江穆清对她可能有点特殊的意思，但是对方没有言明自己就去义正严辞的说些什么显得有些自恋，她不好直接拒绝。

　　她也不想和江穆清发展什么。她不认为两个没有在现实生活中见过面、仅仅靠朋友描述就能产生多么浓厚的感情。

　　伸手就能拥抱的距离都不能抵抗现实的打击，更何况异地恋，隔着时间隔着空间。

　　那个时候她和平逸两个人每天都能见面，但是感情还不是说淡就淡。

　　如今江穆清和她还隔着几百公里，隔着一道屏幕。

　　朋友是一个太过宽容的借口，回应就意味着她默许了江穆清的进攻。所以林昭打算冷处理，她想对方是个聪明人，会懂的。

　　她不再管微信里又进来了什么新消息，带上蓝牙耳机顺着人行道接着走，偶尔停下来拍拍照，直到自己思路重新变得清晰才回到学校。

　　回学校后她照常联系许妍菲吃午饭，发现江穆清又发来了新的消息。

　　“看海。”还有一张图片。

　　是马路上的小水坑，南京应该是刚刚下过雨，路面不平存了积水，水聚积在一起形成了一面镜子，映照出天空的样子。

　　构图色彩都堪称一流，是个很好的作品。

　　这张照片不禁让她想起自己曾看到过的一句话———天空是倒着的海。

　　林昭惊奇对方和自己思想有些一致，但想想可能是凑巧，所以她也只是短暂的觉得对方有点意思之后就压下去了心里泛起的一点波澜。

　　所以她仍旧没有回复江穆清的消息。

　　到食堂时，许妍菲已经在座位上等林昭了。并且已经给林昭买好了饭，是她蛮喜欢吃的水饺。

　　食堂的饺子是手工现包现煮，很新鲜却也很耗时，所以一直都有很多人买。

　　也正是因为这个，她平时工作日不爱点，只在周末人少的时候才会吃。

　　在她看来，这份水饺虽然有些吸引她，但还不值得让她等待这么长的时间。

　　“给。”她在许妍菲对面坐下，接过她递来的筷子，夹了一个放到许妍菲的盘子里面。

　　许妍菲灿烂地朝她笑了笑。

　　“江穆清添加你微信了吧？”许妍菲一边拌自己碗里的面一边问林昭。

　　“昨天张行周和我汇报任务结果了。怎么样？人是不是很不错！我和你讲我的眼光就没差过。”

　　林昭对前面不置可否，但是对最后一句话却是极度的肯定。

　　听许妍菲说，她父亲的朋友很多，但是她这一辈儿的女孩却很少。

　　从小到大，她周围好多哥哥弟弟，却只和张行周最投缘。事实证明，二人的确很般配。

　　正想着，胳膊被戳了戳。她抬头看见许妍菲睁大了眼睛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

　　“想什么呢？你俩到底聊没聊天？别是张行周在糊弄我！他要是敢糊弄我，他就完了！”

　　许妍菲皱着眉头，好像只要林昭说没有，她就会立刻给张行周打电话骂他一顿。

　　“聊了聊了。人的话，还行吧……而且这才一天你也不能指望发展点什么不是？”林昭生怕破坏二人的感情，赶紧回答。

　　“再说了，张行周他敢糊弄你吗？”

　　她是见证了前一天许公主发脾气第二天张行周就跨越几百公里出现在学校门口的人。

　　如果两个人真因为自己起了矛盾，那她的罪过就大了。

　　“那倒也是，想他张行周也不敢阳奉阴违！”许妍菲语气里满是笃定，脸上充满了骄傲自信的神情。

　　“那你们就慢慢相处呗。就试试，昭昭，不试试怎么能知道这个人到底对不对呢？”许妍菲语重心长地劝导林昭。

　　“好。”林昭不想许妍菲再为自己费心了。这一年来，许妍菲比林昭自己还要注意她的情绪。

　　林昭觉得，可能是当时浑浑噩噩的自己真的给许妍菲留下了阴影，她要怎么做才能打消许妍菲的担忧才好。

　　正想着，手机又震了一下。听到动静，许妍菲猛地抬头盯着林昭，眼神好像在说你别忘了刚刚答应过我什么。

　　林昭无奈，只能拿起手机。

　　果不其然，是江穆清。还是一张照片，是一盘饺子。

　　“玉米鲜肉虾仁馅，南大的手工水饺也很好吃，有机会请你吃。”

　　林昭看了看照片里的饺子，又看了看自己盘子里的饺子，最后把目光投向许妍菲。

　　许妍菲接收到目光，心虚地低下了头。林昭看她的反应，就知道是这家伙在通风报信了。

　　她没说什么，见许妍菲只顾心虚没再盯着自己，就也没回复江穆清。

　　林昭看着许妍菲偷偷地扒拉米饭，坏心一起，夹了个饺子到她盘子里。

　　打趣道：“玉米鲜肉馅的饺子，吃吧。”

　　许妍菲抬起头哈哈干笑了几声，倒是忘了问林昭回没回复江穆清。

　　而林昭看着许妍菲吃瘪的样子，忽然觉得心情很好。有许妍菲在身边，她真的很感动，很治愈。

　　许妍菲是一个很简单的人，她的关心很纯粹。可能和从小的生活环境有关系，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总是有很大的能量去爱别人。

　　林昭有幸，成为被她关爱着的那个人。对此，林昭一直记在心里。

　　“可以就继续发展，不可以就换一个。”对比许妍菲的敢爱敢恨，林昭做的更多的却是放手。

　　不是不期待收获一段美好的爱情。但是事实的惨痛教训已经把她击败。让她不敢再去尝试。

　　而且从小到大，她很少被人坚定的选择过。父母离婚把她丢给了大伯和大伯母，上学的时候看似真心的朋友却转头就能把她的秘密告诉别人。

　　她经历最多的就是被舍弃。看似得到实际是假象的滋味太难受。所以她只能时刻告诉自己你什么都不想要，你也什么都得不到。

　　孤注一掷地去不管不顾放肆一场需要很大的底气，但是她没有。

　　坚定的相信和选择去爱一场需要很大的勇气，她也没有。

　　所以她能做的就是不去求……

　　她告诉自己，人生不可能处处都得圆满。有许妍菲这样的朋友已经是上天的恩赐。

　　一味的强求只会伤人伤己。也许得之我幸，失之必然我命。

　　又陷入漩涡了啊……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忽然觉得自己真是差劲死了……

　　不是没想过要改变，只是一直以来挣扎失败后带来的痛苦实在太过深刻。

　　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成功地摆脱成长带来的痕迹，至少现在的她没有这个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