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山河：非遗传承人在娱乐圈搞事业》李宁辉

2、意外机会

　　接连几天，苏清禾都在四处奔波，找场地、筹资金，可每次都失望而归。

　　她去过城西的旧厂房区，那里的层高够、租金相对便宜，可一进门就被刺鼻的化学气味呛得后退——之前是家印染厂，地面和墙壁都残留着染料，根本不适合缂丝这种对环境要求极高的手艺，桑蚕丝吸味性强，染上杂味就毁了。她也去过城南的文创园，那里环境好、人流量大，可租金高得吓人，一间50㎡的小铺子，月租金就要两万，加上装修费用，远远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

　　借钱的路更是难走。亲戚们要么说自家经济困难，要么劝她干脆放弃：“清禾啊，现在谁还看这些老古董？缂丝又费时间又不赚钱，不如找个正经工作，安安稳稳过日子。”朋友们大多是刚毕业不久的年轻人，自身都自顾不暇，能凑出的几千块钱，对于几十万的缺口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老周看着师父日渐憔悴的样子，心里着急却帮不上忙，只能默默把工坊打扫得干干净净，把散落的丝线整理得整整齐齐，每天提前来到工坊，把缂丝机擦拭一遍又一遍，希望能让师父回来时心情好些。

　　这天下午，苏清禾刚从又一个被拒绝的场地回来，疲惫地坐在工坊门口的石阶上，从包里掏出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落，却驱不散心底的燥热。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民俗学院的张教授，也是她的大学老师，当年正是张教授鼓励她继承祖父的手艺，还帮她申请了非遗传承人的相关补贴。

　　“清禾，有个事可能能帮到你。”张教授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有些急促，还带着几分兴奋，“我认识一个导演，叫顾晏辰，他正在拍一部小成本历史剧《南宋风云》。你也知道，现在的历史剧服化道总被网友吐槽敷衍，这部剧也没能幸免，前几天放出的路透图，被网友骂‘影楼装乱飞’‘完全不符合历史’，顾导急得不行，想找真正懂非遗技艺的人来整改戏服，我一下子就想到你了！”

　　苏清禾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张教授，您是说……让我给剧组做戏服？”

　　“对，就是你最擅长的缂丝戏服！”张教授连忙说，“顾导想要还原南宋时期的服饰风格，听说你不仅精通缂丝，还专门研究过宋代舆服制度，特意让我帮忙联系你。他们需要10套核心角色的戏服，包括皇帝、皇后、文官、武将这些主要人物，报酬是15万，虽然不算特别多，但好歹能解燃眉之急。”

　　15万。苏清禾心里快速算了算，拆迁补偿款20万，加上这15万，一共35万。修复古缂丝残片需要20万，搬迁新工坊需要30万，这样一来，还差25万。可这15万，至少能先把残片的修复费凑个大半，也能给桑蚕丝供应商结一部分货款，让工坊暂时撑下去。

　　“顾导要求什么时候交付？”苏清禾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点微光。

　　“他希望能尽快，最好15天内完成。”张教授的声音顿了顿，带着歉意，“我知道缂丝工艺复杂，正常情况下一套简单的缂丝服饰都要半个月，更别说要还原南宋形制，还要符合角色身份，15天做10套确实赶。但顾导那边也确实着急，网友的骂声太大，投资方也在施压，你要是觉得实在不行，我再跟他沟通延期。”

　　15天做10套缂丝戏服，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缂丝讲究慢工细作，“一寸缂丝一寸金”，每一根丝线的交织都要精准无误，尤其是还原古制，还要参考大量古籍文献，确定形制、纹样、色彩，丝毫不能马虎。可苏清禾看着工坊里蒙尘的缂丝机，又想起祖父临终前的嘱托，想起那些被网友吐槽的“敷衍戏服”，心里突然燃起一股倔强——这不仅是救工坊的机会，更是让缂丝被更多人看到的机会。

　　她咬了咬牙，声音坚定：“张教授，我接了。”

　　挂了电话，苏清禾立刻给老周打了电话，让他赶紧回工坊。老周一进门，就看到师父眼里重新燃起了光亮，不像前几天那样憔悴失神，连忙问道：“师父，是不是有好消息了？”

　　“咱们有订单了！”苏清禾脸上露出了多日未见的笑容，眼角的疲惫也淡了几分，“给一部历史剧做10套缂丝戏服，15天交付，报酬15万。”

　　老周又惊又喜，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随即又皱起了眉头：“15天10套？师父，这也太赶了吧？缂丝最忌讳急功近利，这么赶会不会影响品质？到时候要是客户不满意，反而砸了咱们的招牌。”

　　“我知道。”苏清禾点点头，走到书架前，拿出一本泛黄的《南宋舆服志》，书页边缘已经卷起，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祖父的批注，“但现在工坊遇到难处了，这单生意咱们不能丢。而且，这是缂丝第一次登上影视剧的舞台，要是能做好，让更多人知道缂丝的美，说不定以后就有更多订单了。”

　　她把古籍放在桌上翻开，指着上面的插图说：“咱们先根据这本书里的记载，确定每个角色的服饰形制和纹样。文官绣鹤，取‘一品鸟’的寓意；武将绣虎，彰显勇猛；皇帝绣金龙，皇后绣凤穿牡丹，严格按照宋代的规制来，不能有一点偏差。丝线我已经联系供应商加急发货，明天就能到。你负责经线的准备和图案的勾勒，我来负责缂织和配色，咱们师徒俩加把劲，分秒必争，一定能完成。”

　　老周看着师父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桌上祖父批注的古籍，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师父，我听你的！就算不睡觉，咱们也得把这单活干好！”

　　当天晚上，工坊里就亮起了灯。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照在青石板路上，与巷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温暖而忙碌的画面。

　　苏清禾坐在桌前，仔细查阅《南宋舆服志》和其他相关古籍，时而蹙眉思考，时而在纸上画着草图。她要为10个核心角色设计不同的服饰：男主角是南宋文人，性格温润，服饰采用素色桑蚕丝，绣浅青色缠枝莲纹，领口和袖口用深色丝线勾勒，既符合文人的清雅气质，又不失规制；女主角是武将之女，英姿飒爽，服饰采用深绿色桑蚕丝，绣虎纹纹样，腰间配缂丝腰带，方便行动；皇帝的服饰采用明黄色桑蚕丝，绣金龙纹，用金线点缀，彰显帝王威严；皇后的服饰采用朱红色桑蚕丝，绣凤穿牡丹纹，辅以孔雀羽线缂织，尽显华贵。

　　老周则在一旁整理经线，将生蚕丝按照规格梳理整齐，去除杂质，然后套筘、弯结，一步步做好缂织前的准备工作。他的动作不算快，但每一步都格外认真，生怕出一点差错。

　　夜深了，工坊里只剩下梭子穿梭的轻微声响和翻书的沙沙声。苏清禾的手指在纸上快速勾勒，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清脆悦耳。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按时完成，但她知道，只要不放弃，就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