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与琥珀》何以解金

2、出去

　　女魔头名字是合欢，看起来和她的气质一点也不符合，温柔的名字跟着她似乎也有一种侵入骨髓的冷漠。

　　合欢横空出世，一开始被寄予厚望，风光无两，但是随着心魔滋生，天赋像是被砂纸打磨，再也看不见那少年的意气风发。

　　然后，她就在角落销声匿迹。

　　而再有人见到她，是很多年以后，那时候，她再无回头之路。

　　无头鬼说完，沉沉的叹息，他敲了敲自己裂口的瓷碗。

　　阿津蹲在棺材前面，看着棺中女子，她想，仅仅是这样吗？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合欢的脸颊，她明明死了很久，但是为什么脸还是这么软呢？

　　阿津突然说:“我要带她走。”她似乎完全没有去想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突然打算这么做，她做事总是毫无缘由的混乱。

　　蓬头垢面鬼先是一愣，然后说:“她的棺材都碎了，怎么带？我看旁边有坟，咱随便刨一个？”

　　阿津迟缓地收回手，她想要啃指甲，却发现指缝里面满是泥土，于是猫一样将手揣起来。

　　她真的在思考，蓝眼睛前所未有的认真，瞳孔微微收缩，她说:“不用了，有麻袋吗？”

　　清秀鬼看着她，但笑不语，只是伸手指向不远处的一处木碑。

　　木碑旁边是麻袋，她看到上面有新翻出来的泥土，还带着青石的寒意。

　　她知道，这是他们给她刨出来的，她自己不愿意动手，于是他们就替她动手。

　　死了的人，百无禁忌。

　　阿津把合欢抱出来放在地上，素衣沾染了脏污，她抖开麻袋，她知道里面有很多土，但是她还是一点一点套被罩似的把合欢装进麻袋里，她把口袋封好，伸手摸了摸麻袋，能感觉到女子的身躯，合欢就在里面。

　　阿津想，她一定是我的仇人，不然我为什么要这么折辱她呢？

　　阿津把麻袋扛在肩头，她身量不高，勉勉强强没有让麻袋在地上拖行。

　　现在是春天，应该是，因为冰在化，满地都是雪水濡湿的泥泞的土，天边冷冷清清带着灰白，一丝云也没有。

　　阿津往前走，身后三只鬼站在原地一字排开。

　　“阿津啊，好好活下去。”第一只鬼说。

　　“阿津啊，要好好吃东西啊。”第二只鬼说。

　　“阿津啊，要好好睡觉啊。”第三只鬼说。

　　他们没有帕子，没有眼泪，只是捧着碗敲敲打打，不像是送活人远行离家，倒像是送她上黄泉路。

　　阿津就在三只孤魂野鬼的声音里慢慢离开，她走路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背负着沉重的巨石。

　　走啊走。

　　阿津木着脸，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她不识路，而小坟山太偏僻，且其实本是一座无名的孤山，不过是她觉得没有名字不雅，而她本人是一衣衫褴褛的乞丐。

　　阿津一直往前走，无休无止，像是她坐在木碑旁边那样无休无止。

　　斜阳西下，染红了灰色的天，她隐隐约约听到不远处有属于人的鬼哭狼嚎。

　　她的眼珠微微转动，然后看到飞扬的尘土，前面有一个嫩黄衣衫的少女涕泪横流的跑，后面有一个双腿站立的巨大牛魔双眼发红的追。

　　阿津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