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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早该推开的门   林峰浑 ...

  •   林峰浑身抖得像筛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些他埋了十几年、以为早就烂在泥里的过往,被江驰轻飘飘一句话,就全翻了出来,晒在光天化日之下。

      “两条路给你选。”江驰收回了一点刀尖,却依旧没离开他的脖颈,“第一,帮我们把夜莺案剩下的尾巴彻底扫干净,把所有要翻案的线索,全掐死在摇篮里,事成之后,老板给你一笔钱,一张去国外的机票,你这辈子别再回来,安安稳稳过你的日子。”

      他顿了顿,眼底的狠戾瞬间翻涌上来:“第二,我现在就一刀割开你的喉咙,让你烂在这个仓库里,明天的社会新闻头条,就是知名大学教授林峰,因欠下巨额赌债,在废弃仓库自缢身亡,证据我们都给你准备好了,保证天衣无缝,连你的家人都挑不出半点毛病。”

      周围的手下又哄笑起来,有人抬脚踢了踢林峰被捆住的脚踝,语气轻佻:“快点选啊林教授,别给脸不要脸。驰哥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仓库里只剩下林峰急促的呼吸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风声。
      他看着江驰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知道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不是玩笑。

      十几年前,他一步踏错,踩进了这个泥潭,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他以为自己洗干净了,爬上去了,可只要这群人一出现,他就还是那个躲在阴沟里、摇尾乞怜的狗。

      林峰缓缓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底的愤怒、不甘、恐慌,全都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绝望。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像认命一般:
      “你们要我……做什么。”

      同一个深夜,同一片月光下,清辉漫过老旧居民楼的阳台,在水泥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
      许因与夏果并肩坐在矮凳上,指尖捏着芸奶奶刚洗好的草莓,清甜的果香漫过舌尖,却压不住心底那点挥之不去的沉郁。
      晚风裹着春夜的凉意吹过来,混着老房子特有的、浸了十几年烟火气的木头味道,是许因刻在骨血里的熟悉。

      芸奶奶又端着一盘炒得焦香的瓜子走过来,围裙角擦了擦沾了水汽的手,慢悠悠坐在两人身边的竹椅上,轻轻把盘子往她们面前推了推,才开口,声音温温的,带着老人特有的沙哑:“因因啊,老房子要拆迁了。”

      许因捏着草莓的指尖猛地一顿,整个人怔了怔,垂着眼帘,低声呢喃了一句:“是好事,房子太旧了。”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句话说出来有多轻,又有多沉。
      这间老房子,装着海棠从小到大的所有时光,装着她穿着警服并肩许下的誓言,也装着夜莺案之后,她十几年不敢触碰的、血淋淋的回忆。
      如今房子要拆了,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海棠走了那么久,要是回来,还能不能找到家了。

      芸奶奶像是一眼就看穿了她心底翻涌的念头,枯瘦却温暖的手伸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皱纹里都盛着温柔的体谅:“海棠的房间,你十几年未曾进去过,快拆迁了,进去看看吧。”

      许因的眼眶瞬间就湿了,滚烫的泪意一下子涌了上来,她嘴唇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奶奶…我…”

      她不敢。
      那扇门背后,是她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的过去,是海棠鲜活的生命戛然而止的节点,是她十几年里,连做梦都不敢踏足的地方。

      芸奶奶笑了笑,布满老年斑的手轻轻擦去她眼尾没忍住掉下来的泪珠,语气平和又通透:“奶奶岁数大了,眼神也不好了,可心里却透亮的,人活到这个岁数,就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了,同样的,因因,你也该走出来了,没人怪你,你也不应该怪自己。”

      许因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沾着细碎的泪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夏果坐在她身边,心疼得心口发紧,悄悄伸过手,牢牢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去,用无声的陪伴,给她最踏实的力量。

      那扇门,就在走廊的尽头,尘封了好久,久到再看一眼,都恍若隔世。

      白漆的木门掉了几块漆皮,黄铜锁芯早就生了淡淡的锈,钥匙一直安安静静躺在玄关的青瓷罐里,许因路过了无数次,却从来没有勇气伸手去拿。
      她不知道自己最终是怎么伸出手的,指尖抖得厉害,捏着那把冰凉的钥匙,插进锁孔里,轻轻一转。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敲开了被时光封存了十几年的过往。

      她推开门,脚步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一步踏进去。
      房间里的一切都没有变,干净整洁得仿佛主人只是刚刚出门。
      窗台上的绿植早就换成了新的,却依旧是海棠当年最喜欢的品种,书桌上的书摆得整整齐齐,笔筒里的钢笔、记号笔,还是按海棠的习惯分开放着,连桌角贴的卡通贴纸,都还是当年她们一起逛夜市买回来的样子。

      她的脚步最终停在了书桌前,目光落在桌角摆着的那张相框上,泪水瞬间就模糊了视线。

      那是海棠第一次穿上警服的照片。

      少女穿着笔挺的藏蓝色警服,警帽戴得端端正正,眉眼弯弯,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明媚又张扬,眼里盛着光,意气风发的样子,好似这世间的一切美好,都要为她的笑容点亮。
      那是她最好的年纪,是她以为前路全是光明,能一辈子并肩守护正义的年纪。

      泪水不知何时决了堤,顺着脸颊汹涌地往下掉,砸在地板上,也砸碎了她强撑了十几年的坚硬外壳。
      她浑身的力气像是瞬间被抽空,腿一软,缓缓跪倒在地,手死死抓着书桌的边缘,一遍遍用力地深呼吸,可越是克制,胸口的闷痛就越是汹涌,泪水反而掉得更凶。

      夏果快步走过来,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她。
      她的下巴抵在许因的发顶,心疼得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落在许因的头发上。

      她一下下轻轻拍着许因的背,嘴唇贴着她的头顶,一遍遍温柔地重复着:“我在呢,许因,我在,不怪你,从来都不怪你。”

      许因埋在她的怀里,像个终于找到了依靠的孩子,一遍遍哽咽着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海棠,对不起…”

      她好久没有这样放肆地哭过一场了。
      十几年里,她把愧疚、自责、思念、悔恨,全都死死压在心底,用冰冷的外壳裹住自己,逼着自己往前冲,逼着自己查案,逼着自己给海棠一个交代。
      可在这个房间里,在海棠的笑容面前,她所有的伪装,全都土崩瓦解。
      这一场哭,好似要将她十几年积压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全都释放出来。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撕心裂肺的哭声渐渐停歇,只剩下控制不住的抽泣和哽咽。

      夏果仍旧紧紧地抱着她,手臂没有松过半分,等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才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也是这时,她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整个房间,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职业本能,视线最终落在了靠墙的单人床一侧。
      那里的床垫,比其他地方要微微厚出来一点点,弧度极其细微,若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分毫。

      她轻轻拍了拍许因的肩膀,抬手指了指那个位置。

      许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眼里还蒙着未散的水雾,却在看清那处异常的瞬间,猛地抓住了什么念头。
      她撑着地板,踉跄着爬起来,快步冲到床边,顾不上别的,伸手一把掀开了床单,又用尽全力,将厚重的床垫掀了起来。

      床垫底下,空荡荡的床板上,正静静躺着一个封皮磨得发白的藏蓝色笔记本。

      那是海棠的本子。
      许因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当年她送给海棠的生日礼物,海棠宝贝得很,走哪都带在身上。

      许因的指尖抖得不成样子,连呼吸都屏住了,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本子,像是捧着世间最珍贵的东西,缓缓翻开了封面。

      看清纸上的字迹的那一刻,她的眼睛瞬间瞪大,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都凝固了。

      本子里是海棠的字迹,一笔一划,从最开始的工整冷静,到后来的潦草颤抖,每一篇,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许因的心上。

      第一篇,日期是夜莺案收网行动失败的第二天,字迹力透纸背:今天任务失败了,不知道哪里出了错,我怀疑有内鬼。

      第二篇,隔了三天,字迹里已经带了压抑的痛苦:死了好多同事,到底哪里出了错。

      第三篇,又过了一周,字迹里多了几分笃定:我似乎有了一些头绪,这个人在我们身边。

      第四篇,日期停在了半个月后,字迹里藏着不敢置信的挣扎:我只把这些事告诉了一个人,我希望不是你。

      第五篇,只有短短一句话,却被反复写了十几遍,笔尖划破了纸张,满纸都是歇斯底里的质问: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你到底为什么!你怎么对得起我!

      第六篇,整页纸,密密麻麻写满了“为什么”三个字,有的字迹已经被晕开的墨迹模糊,能清晰地窥见写下这些字的人,当时是何等的崩溃与绝望。

      而最后一篇,第七篇,只有孤零零的一句话,写在纸的最顶端,字迹反而恢复了异常的平静,却又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许因,对不起,我利用了你,可我真的想要一个答案,我会独自去,如果我死了…那就抓他吧…

      许因死死攥着那个本子,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纸张的边缘被她捏得发皱。刚刚止住的泪水,再一次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那句“如果我死了…那就抓他吧”上,晕开了墨迹。

      原来,海棠当年早就发现了内鬼的踪迹。

      原来,她不是一时冲动独自赴险,她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原来,她那句没说出口的对不起,从来都不是怪她,而是早就把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真相,都藏在了这个她十几年不敢踏足的房间里。

      夏果站在她身边,低头看清了日记里的内容,呼吸也瞬间屏住了。
      她伸手,轻轻扶住了许因晃了晃的肩膀,指尖能清晰地感觉到,许因的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十几年悬而未决的夜莺案,她们追查了无数个日夜,却始终找不到突破口的悬案,最关键的线索,竟然一直安安静静躺在这里,等着她们推开这扇门。

      许因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月光正透过纱窗照进来,落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她眼里的迷茫、自责、痛苦,正在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淬了火一般的坚定。

      她合上日记本,牢牢抱在怀里,看向夏果,声音带着哭过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夏果,我们找到线索了。”

      “这一次,我一定给海棠,给所有牺牲的同事,一个交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早该推开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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