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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选择很重要   陈景明 ...

  •   陈景明被她的气场压得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喉结滚了滚,声音带着还没平复的颤抖,继续往下说:“我父亲出事的前一天,那个人又来电话了,那天我去书房给他送文件,亲眼看见他握着电话,脸色惨白,连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挂了电话之后,他一句话都没说,直接把手机连带着电话卡,一起扔进了壁炉里,烧得连渣都不剩。”

      “我那时候就觉得不对劲,问他出什么事了,他只红着眼吼我,让我别管,赶紧收拾东西连夜出国,越远越好,我没听,我总觉得他要出事。”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底翻涌着那晚的恐惧,“出事的当天凌晨,我做了一夜的噩梦,梦到有人拿着刀闯进家里,一刀一刀地捅我,我挣扎着醒过来的时候,浑身都是冷汗,连被子都湿透了。”

      “那时候才三点多,外面黑得吓人,我越想越怕,光着脚就跑去了我父亲的主卧,门从里面反锁了,我怎么敲、怎么喊,里面都一点动静都没有。”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红痕,“我慌了,叫了家里的保镖一起撞开了门,然后就看到……我父亲倒在血泊里,早就没气了。”

      病房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衬得他的声音愈发凄厉。
      夏果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她抬眼飞快地扫了许因一眼,果然看到许因的下颌线绷得死紧,放在被子上的手,指节已经泛了白。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第一反应就是找忠叔。”陈景明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我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从凌晨打到天亮,一直都是无人接听,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从小到大,不管我出什么事,他从来都不会不接我的电话。”

      “家里的保镖都慌了,外面全是警笛声,我躲在二楼的衣帽间里,怕得要死,脑子里什么都想不起来,鬼使神差地,竟然拨了报警电话。”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底满是狼狈,“报完警我就后悔了,我不敢露面,只能偷偷跑去了朋友家里躲着,每天盯着新闻,疯了一样找忠叔的消息。”

      说到这里,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情绪瞬间失控,眼眶红得吓人,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近乎嘶吼的激动:“结果三天后,我就听到了消息,忠叔去警局自首了!他说人是他杀的,那些毒品是他的,所有的事都是他做的!”

      旁边的贾谜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沉声道:“冷静点,坐下说,执法记录仪全程录制。”

      陈景明被按回椅子上,却依旧控制不住地发抖,喘着粗气,一遍遍地重复,语气里带着绝望的恳求:“不可能的,许警官,绝对不可能!忠叔跟着我父亲几十年,从我出生起就看着我长大,他绝对不会杀我父亲!更不可能去扛那些掉脑袋的死罪!他是被人逼的!一定是有人拿我威胁他!他绝对不是凶手,你们信我!”

      许因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脑子里却在飞速地筛选着他话里的有效信息,把所有碎片化的线索,一点点拼接起来。

      夏果一直没出声,手里的笔飞快地在笔录本上滑动,把所有关键的时间点、细节都标上了重点。
      她悄悄抬眼,看着许因紧绷的侧脸,眼底的沉郁几乎要溢出来,便借着放笔的动作,在桌子底下悄悄伸过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许因放在被子上的手背,带着安抚的温度。

      许因的指尖动了动,反手轻轻握了她一下,力道很轻,转瞬就松开,眼底翻涌的情绪却收敛了大半,重新恢复了惯有的冷静。

      等陈景明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我问你,十一年前,你父亲接到那个警告电话,是在警方行动之前多久?”

      陈景明愣了一下,皱着眉拼命回忆,好半天才笃定地开口:“是前一天晚上,我记得很清楚,我偷听到电话的第二天一早,就看到新闻说码头出了事,有警察牺牲了。”

      许因的眼底瞬间沉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十一年前的缉毒行动,是专案组提前三天敲定的绝密计划,行动时间、地点、部署方案,只有重案组的核心成员知道。
      提前一天晚上泄露消息,只有一个可能那个通风报信的人,就在当年的重案组核心名单里。

      她再问:“你父亲出事前接到的那个电话,对方的声音你听到了吗?是男是女,有没有什么口音或者特征?号码你有没有印象?”

      陈景明摇了摇头,脸色愈发惨白:“没有,书房的门关得很紧,我只能听到我父亲说话的语气,完全听不到对方的声音,号码更是没见过,他挂了电话就把手机烧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许因靠回床头,缓缓闭上了眼。

      所有的线索在她脑子里飞速交织,最终汇成了一个清晰到残忍的闭环:

      十一年前,绝密的缉毒行动提前一天泄露,陈父全身而退,说明内鬼就在当年的重案组核心层,掌握全部部署。

      这些年,陈父靠着这条内线,不仅没被翻出旧案,反而靠着贩,毒网络搭上了更多高层人脉,一路顺风顺水,说明这个内鬼不仅没被揪出,反而一直在位,甚至在不断晋升。

      案发前,陈父再次接到神秘人的警告,第一时间销毁通讯设备,说明这个人至今仍能精准掌握案件的全部动向,清楚警方的每一步部署。

      案发后,对方能精准操控局面,逼得管家心甘情愿出来顶罪,把所有证据严丝合缝地指向管家,做成一桩铁案,说明他不仅有内部消息,更有足够的权力和手段,影响案件的走向。

      没有别的可能了。

      许因睁开眼,看向对面的夏果和贾谜,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死寂的病房里:“不用再猜了,警队里有内鬼,当年有,现在也有。”

      夏果的呼吸猛地一滞,握着笔的手瞬间收紧,贾谜也猛地抬起头,脸上的错愕藏都藏不住。
      他们都太清楚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这段时间他们所有的调查进展、所有的部署安排,可能都暴露在对方的眼皮底下。
      他们朝夕相处的同事、甚至领导里,藏着一个沾着同袍鲜血的恶魔。

      许因的目光扫过两人,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一字一句地补充道:“这个人,当年就在十一年前缉毒案的重案组里,十一年了,他不仅没被揪出来,反而位置越爬越高,现在,他就在我们身边,甚至就在这个案子的专案组里,看着我们一步步走进他布好的局里。”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晚风拍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
      病房里的灯光冷白,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无数个藏在暗处的眼睛,正无声地盯着他们。

      许因看着窗外无边的黑暗,心里清楚,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不仅是穷凶极恶的境外贩毒团伙,是杀人不眨眼的真凶,还有一个藏在自己人里、最了解他们的鬼。

      这场仗,比她预想的,要凶险百倍。

      笔录的最后一页签完字,陈景明捏着笔的手还在微微发抖,纸上的名字歪歪扭扭,像他此刻悬在半空的心。

      他把笔放在桌上,抬眼看向许因,眼底的决绝褪去,只剩下茫然无措,像个站在十字路口找不到方向的孩子:“许警官,我该说的、能说的,全都说完了,接下来……我该怎么办?忠叔他……”

      “当务之急,是给忠叔请最好的刑辩律师。”许因的声音很稳,打断了他的慌乱,“以现有证据链的漏洞,申请延期审理,尽可能拖延判决的时间,我们需要这个窗口期,查清真相,抓到真正的凶手和幕后的人,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洗清他的嫌疑。”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段时间,不要露面,我们会安排人24小时保护你,你是唯一的关键证人,不能出任何意外。”

      “我明白!”陈景明重重点头,像是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眼里重新燃起了光。

      他迅速戴好口罩和帽子,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临走前对着许因深深鞠了一躬,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快步走出了病房,脚步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定。

      病房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夏果合上笔录本,看向许因,眼底带着担忧:“你腿还没好,要不先在医院休息一晚?卷宗的事,我明天一早拿到医院给你。”

      “不用。”许因撑着病床边沿坐起身,伸手去拿旁边的拐杖,“回队里,现在多耽误一分钟,那个管家就多一分危险,那个内鬼,也多一分时间销毁证据。”

      夏果连忙上前扶住她,指尖稳稳托住她的胳膊,力道刚好能让她借力,又不会碰疼她的伤腿。

      两人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夏果的指尖微微收紧,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慢点儿,我扶你,不管查什么,都不能拿自己的身体硬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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