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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亲人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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苒嫣妤喝着气泡水,闻言嗤笑一声,对着许因翻了个白眼:“老气横秋的,上我这儿来,就别整这些有的没的。”
许因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她看着母亲仰着头喝气泡水的样子,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她身上,竟真的看不出半点五十多岁的模样。
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的心态反倒不如苒嫣妤,总是被案子、被海棠的失踪、被许家的琐事压得喘不过气,连肆意笑闹的勇气都没有。
傍晚时分,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两辆黑色的轿车先后停下,车门打开,率先下来的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他身高足有一米八五,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面容帅气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严肃,眉眼间与许韵山有几分相似,正是许因的大哥,许煌。
紧随其后的是另一个男人,比许煌稍矮一些,一米八的个头,同样是一副好相貌,气质却温和许多,眉眼间带着谦逊的笑意,正是二哥许率。
他快步走上前,轻声喊了一句:“哥。”
许煌微微颔首,接过助理递来的礼物,转身走向院门,抬手轻轻敲了敲。
门是许因开的,看到门外的两人,她眼底瞬间漾起笑意,原本略显疏离的眉眼柔和了许多,连忙侧身让他们进来:“大哥,二哥,快进来。”
苒嫣妤听到声音,也从客厅里走了出来。
见到两个儿子,她脸上的笑容格外真切,快步走上前,伸手捏了捏许煌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嗔怪:“怎么越来越像那个渣男了。”
说着,又抬手揉了揉许率的头发,眉眼间满是笑意,“还是老二看着乖。”
许煌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长得像许韵山,可儿子像父亲,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若是不像,那才真的出问题了。
许率性子温吞,笑着打圆场:“大哥这是越发沉稳了,将来肯定能执掌大权。”
“行了行了。”苒嫣妤伸手捏住他的嘴,佯怒道,“少跟我来这套官腔,不爱听,小嘴巴闭起来。”
许率乖乖地闭上嘴,眼底却依旧带着笑意。
一家四口围坐在餐桌旁,吃了一顿热闹的晚饭。
没有人提起许韵山,也没有人说起各自生活里的烦心事,只是聊着些家常琐事,气氛温馨而融洽。
饭后,许煌和许率很自然地住进了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房间,仿佛这是一件心照不宣的事。
无论他们在外身份如何,回到这里,都只是苒嫣妤的儿子。
夜深了,苒嫣妤端着四杯热牛奶走进客厅,杯子上还氤氲着热气。
这是她定下的规矩,不管孩子们多大,只要来她这里,睡前都必须喝一杯她亲手热的牛奶。
许煌起初是拒绝的。
他已经三十二岁,在外是说一不二的集团高管,如今还要像个孩子一样喝妈妈亲手热的牛奶,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每次接过牛奶时,耳根都会悄悄泛红。
直到有一次,苒嫣妤端着牛奶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眼神格外认真:“煌煌,不管你多大,在妈妈这里,永远都是我的儿子。”
许煌当时愣住了,看着母亲眼底的温柔和不易察觉的愧疚,喉咙突然发紧。
他知道,母亲心里一直对他们有亏欠。
当年许韵山的严厉近乎苛刻,孩子们跟着他,不知吃了多少苦。
可母亲为了他们的未来,只能选择妥协,签下那荒唐的离婚约法三章,其中第一条,就是绝不许她搬离这座城市。
她不是不想走,只是不能走。
她怕自己走了,孩子们在许家受了委屈,连个可以投奔的地方都没有。
许因看着苒嫣妤将牛奶递到自己面前,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
她低头喝了一口,牛奶的香甜在口中散开,带着母亲独有的温度。
夜深了。
苒嫣妤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木质地板的余震渐渐平息,只留下廊灯下昏黄的光影,在许因房门的雕花格纹上投下深浅交错的纹路。
叩叩——
三声敲门声,轻重均匀,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像极了许煌待人接物的模样。
即便是对着亲妹妹,他也从不会失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克己复礼,连指节叩在门板上的力度,都像是经过精准测算,既不会显得疏离,也绝无半分逾矩。
“进来。”许因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带着刚放下笔的些许沙哑。
门轴轻响,许煌推门而入时,先习惯性地抬眼扫了一圈屋内。
书桌上堆着废掉的画纸,窗台上的冷香丸已经没了味道,只有砚台里还凝着半块未干的墨,像极了许因这些年沉在心底的执念。
他没多言,只是将手里的牛皮纸文件袋和一本墨绿色封皮的证件递了过去,指尖不经意间擦过许因的手背,触到一片冰凉。
许因笑着接过来,指尖捏着文件袋的边缘,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凹凸的烫金标识。
那笑容很淡,眼角的梨涡只浅浅地陷下去一瞬,便又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像极了儿时她闯祸后,对着他强装乖巧的模样。
“档案库的权限我已经帮你打通了,”许煌的声音低沉温和,目光落在她紧抿的唇线上,“那些旧案牵涉甚广,你性子急,凡事记得量力而行,莫要冲动。”
许因点了点头,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的指尖已经拆开了文件袋的封条,目光落在里面那份泛黄的档案复印件上,连点头的动作都带着几分心不在焉。
许煌看得一清二楚。
他太了解这个妹妹了。
自小她便是个极有主意的孩子,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此刻她点头应下,眼底却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那副模样,和十年前她哭着说要找出真相时,几乎一模一样。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去,带着兄长独有的温热与沉重。
“因因,”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叹息,“人这一辈子,谁都会犯错,但这不意味着,所有的错都必须去弥补,更不意味着,所有的错都可以弥补。”
“十年了。”他的指尖微微用力,“你的执着,我懂,你非要走这一遭,我也由着你。”
许因捏着文件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牛皮纸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却远不及心口那处十年未愈的伤口,被这一句话轻轻戳中时的钝痛。
“但是,”许煌的声音陡然放缓,像在哄劝,又像在提醒,“记得回头。”
许因猛地一怔。
她抬起头,撞进许煌那双带着担忧与无奈的眼眸里。
那双眼眸和她有七分相似,却比她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沧桑。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十年的执念,像一场漫长的困局。
她以为自己走的是追寻真相的路,却从未想过,这条路的尽头,是否真的有她想要的救赎。
许煌的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插进了她心底那把锈迹斑斑的锁里,轻轻一转,便让她窥见了锁芯里藏着的,连自己都不敢面对的惶恐。
她沉默着,指尖微微颤抖,那份刚拿到手的文件,在她手里仿佛重逾千斤。
许煌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话,点到即止便已足够。
他知道,以许因的性子,若是此刻强行劝她回头,只会适得其反。
他只是对着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纵容,几分无奈,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
门轴再次轻响,许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卷起落在窗台上的一片枯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许因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文件和证件,指尖的冰凉一点点蔓延到心口。
她低头看着文件袋上那道浅浅的折痕,那是许煌递过来时,手指压出的痕迹。
十年了。
她以为自己早已铁石心肠,却在兄长那句“记得回头”里,猝不及防地红了眼眶。
窗外的昏黄光影,透过雕花格窗,落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走了十年,却依旧看不到尽头的路。
她缓缓走到书桌前,将那份档案复印件摊开,目光落在首页那行模糊的字迹上。
隔天清晨,天色是沉郁的灰蓝,像一块浸了水的毛玻璃,将朝阳的光滤得只剩一片淡薄的亮。
许因的车停在B市总局大门外,铁灰色的围墙延伸向远方,墙顶的电网在朦胧天光里泛着冷硬的银光。
门口的岗哨笔挺如松,腰间的警械在微风中偶尔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轻响。
总局大院里人来人往,脚步都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急促。
穿藏蓝制服的警员抱着一摞文件匆匆走过,肩章上的星花在晨光里一闪而逝。
便衣打扮的探员压低了帽檐,和同伴快速交流着什么,话音里的急切透过车窗缝隙隐约传来。
还有送文件的实习生,抱着厚厚的案卷小跑着,额角的汗渍在冷风中很快凝住。
每个人的脸上都刻着忙碌与严肃,唯有许因坐在车里,指尖抵着方向盘,指腹的温度几乎要被冰冷的皮革吸走。
她推开车门,皮鞋踩在大院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路穿过忙碌的人群,走进总局大楼,冷气裹挟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晨间的薄寒。
档案室在大楼的最深处,走廊越走越静,最后一段路甚至连灯光都变得昏黄,像是刻意与外面的喧嚣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