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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柴延 ...

  •     【柴延视角】

      今日得知北疆大捷,我一高兴便多喝了两杯。

      当时还没觉得什么,等从大殿出来,被风那么一吹,酒意便上了头。

      人啊,酒一多,就会想去见喜欢的人,当然就算是皇帝也不能例外。

      所以我的太监总管问我去哪歇的时候,我没犹豫,直接报了时安殿。

      时安殿原本不叫时安殿,时仲住进去之后我才改的。只是图个好兆头,希望时仲时时平安,长命百岁。

      不过可能是我的心不诚吧,这五年来,时仲总是病怏怏,几乎是汤药不离。大多时间除了睡觉,便是对着窗扇发呆。

      我过去的时候,他正窝在斜榻里,两眼怔神地盯着窗外。

      我没让人通报,只是同往常一般,站在殿门的角落里,静静地看着他。

      他没动,我也没动。我看着他瘦削的肩背,似是一阵风就能吹走。

      没来由的心悸,我拧着眉轻声走过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压着声问他:“不舒服?”

      不出意料,时仲摇了摇头,趁机躲开了我搭在他肩上的手,一双眉眼里一如既往地带着嫌恶。

      这五年来,日日如此,我早就习惯了。可纵然是嫌恶,我也甘之如饴。

      因为我喜欢他。

      然而他却不喜欢我,他喜欢我的伴读唐风。

      而唐风却被我亲手送去了北疆戍边。

      唐风是个武将,但边疆苦寒,又多战乱。这一去,凶多吉少。所以他走后的第一个年,时仲便病了,心病。

      心病难医,外头的郎中束手无策。我又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病入膏肓,我便想将他接进宫里,妥善医治。

      大抵介怀我外放了唐风,时仲并不愿意。但我是皇帝,只要我想做,没什么不可以。所以我用了些强硬的手段将他拘于后宫,安置在这时安殿里。

      病情反反复复,我不放心,这一关便是五年。

      五年间,时仲无时无刻不想离开这里,但我不让,因为我带了私心。

      我想,若我认真待他,哄他,感动他,那时间久了,他的眼里是不是也能看到我。

      不过,结果并不如意。

      而我,好像也习惯了。

      我若无其事地靠着时仲坐下,看着他往一旁挪了挪。可斜榻就那么大,他又能挪到哪里去呢?

      我接过李云递过来的茶盏,浅浅过了一下嘴,又放了回去。

      李云是我拨给时仲的贴身太监,照顾他日常起居的。

      当然,他是我的人,也是我在时安殿的眼睛。

      “今日……”我找了个话题,将将开口,就见时仲捂着鼻子侧了头。

      我愣了一下,随即想到大概是酒味太重,冲到他了。

      我连忙起身,站得离他远些,又让人给我重新准备常服。就这空当,我同他解释,说是北疆大捷,薛将军归朝,我一高兴便多饮了些。今日昏了头,没顾及到你,是我的错……

      我话还没说完,就见时仲变了脸色。我一顿,就听他问我:“薛将军可是薛成?唐风的副将?”

      唐风是以定北元帅的名头出去的,北疆主事的该是唐风……

      我心道不好,还没来得及转移话题,时仲却明显激动起来:“若是他做了将军,那唐风呢?你杀了他?!”

      “孤没有!”我听到自己这么说,回过神来,又松了口气。

      这个罪我不能认,时仲的病刚有起色,若是再受刺激,怕真是药石无功了。

      我心思急转,想要找个理由安抚。然而还没开口,时仲已经下了地。他颤抖着直起身,抬起手,眼中蓄泪,面色犹如白纸。

      “柴延,你就是一个昏君,你觊觎臣子,残害忠良……”

      他病得实在太久了,口中说着狠话,双腿却在打颤。

      我叹了口气,上前揽过他的肩膀,将他往榻上带:“你先歇着,身体要紧。”

      “昏君,你不怕百年之后,史书一笔……咳咳咳……”

      大概是气急攻心,时仲终于闭上嘴,捂着胸剧烈地咳起来。

      震天动地,像是要将肺都要咳出来。

      我酒意上涌,莫名烦躁起来。我把他摁坐在榻上,半蹲下,看着他的眼睛,说了那句已经说了无数次的谎话:“时仲,你看着我,先不要着急,唐风还好好的。”

      他好似冷静下来,亦看着我的眼睛,就在我以为像往常一样风平浪静时,时仲突然攘了我一把,随即咬牙切齿道:“柴延,我时仲虽为庶子,那也是三元及第,堂堂正正地站过乾南殿。你贵为天子,却为一己私利,以唐风之命相要挟,将我强留后宫。”

      他说着又咳了一声,蹲在我面前,伸手抚上了我的脖颈,冰凉的,像是一条蛇箍了上来。身侧李云惊呼了一声,我摆了摆手,将殿内人都赶了出去。

      这是他生病后第一次主动触碰我,可我却开心不起来,因为他眼睛里多了让我看不懂的东西。

      果然,他继续道:“但你是君,我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认了。但唐风呢?唐风是你伴读,从小与你一起长大,后又不惜性命将你送上这皇位,你怎能忍心杀他!”

      “你夜里可睡得安稳,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活该你求而不得,装得这副深情模样,却是连唐风半分都及不上。”

      “唐风死了,你没了威胁,我也没了牵挂。死前我也要诅咒你,孤苦一生,到死都……”

      我脑中一震,有那么一瞬间,什么也听不清。

      脚下一软,我撑着地,坐了下来。

      耳朵里嗡嗡的,脖间凉意被抽走,我惶然伸手,却捞了个空。

      我坐在地上,垂着眼皮,看他赤着的一双脚。

      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呢?

      三年前?六年前?亦或是更早?

      在他心里,我原是如此。我突然觉得这些年的努力如同云烟,无论是尊重,卑微,还是小心翼翼,好像在他心里,我连呼吸都是让人作呕的。

      既是如此,我又何必?!

      我忍了忍,终于没忍住呵了一声,扳着时仲的胳膊将他拎上了榻。

      大概是我先前对他太过温柔,这一动作让他意外,全然没了先前质问的气势,猛地挣扎起来。然而他病中已久,又长期服药,身子骨亏空,哪里还是我的对手。

      “你放开我!”他吼道,声音像是劈了岔。

      怒意上头,我又哪里会听?我手脚并用将他强摁在榻上,又俯身去寻他的嘴唇。

      “你说孤是昏君,孤觊觎臣子,那孤便顺了你的意!”话罢,对着那抹殷红,一口咬了上去。

      是软的,也是凉的。

      心里莫名难过起来,这是我一直放在心坎里的人啊。

      如今却……

      “砰!”

      我脑袋一疼,整个人跌下地,紧接着便觉有血从额上落下,糊了半边眼角。

      我懵着抬头看向时仲,只见他慌乱地丢下手中还带着血的玉枕,喘着粗气后退了两步。

      “我……我不是故意的,你……”他吱唔着,带着惊恐看向我。

      我下意识伸手摸了摸额角,粘腻的触感让我有那么一瞬间头脑发麻。

      弑君是灭九族的大罪!

      时仲竟恨我如斯?!

      几乎一瞬间,怒意冲头,撑地的手蓦地捏紧。

      我活了二十八载,也只太子之时忤逆父皇赐婚,被他打过一巴掌,往后再无人敢与我动手。

      更何况现在的我还是天子!

      我张口就要叫人,却瞥见时仲跪在榻上,满脸惊惶。

      我看着他,已经到嘴边的怒喝声又生生憋了回去。

      半晌,我终于还是叹了口气,扶着矮榻站起身。想伸手又怕吓到他,只能软声道:“别怕。”

      时仲还在发抖,眼眶里蓄着泪,一张嘴闭得死紧,然而双手还是横在胸前,似是随时做好与我动手的准备。

      我深吸了口气,平了平情绪,暗道他这样是因为病了,我既知道他病了,就该多体谅体谅,而不是在这想他多么恨我,而我又多么难受。

      他需要冷静,我也需要。

      我唤了张德海进来,就是我那个太监总管。

      他看见我半脸的血,当即吓得腿一软跪了下去。我摆摆手,让他不要惊动。就说时仲病发,让他宣个太医进来。

      简单处理好伤口后,我才从时安殿离开。一直到离开,时仲也没再跟我说一句话,甚至连一个眼神也没给过。

      大概是吓到他了,我有些后悔。回到御书房时,我盯着一桌子的奏折,却是半个也看不下去。

      张德海端了茶过来,我问他有什么看法。

      张德海弯着腰,说奴婢不敢。

      若是往常,我便顺着他话问下去了,但今天赶巧我心情不好。

      我一拍桌子,张德海就跪了下去。

      “明日便是中秋,时家会派人进宫与时公子团圆。您看是否让时相过来劝劝?”

      我略一思索,觉得可行。

      他既不信我,那他爹的话,他总该会信一信的。

      我叫了人去传话,让时相明日进宫时,先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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