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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声的画笔 林晚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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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是在一片温暖的雪松气息中醒来的。
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身体的沉重和疼痛已经消退,只剩下大病初愈后的绵软无力。他发现自己被妥帖地安置在被窝里,而空气中弥漫的、属于顾淮深的信息素,浓度却比平时高出许多,像一层无形的守护结界,将他温柔地笼罩。
Daddy昨晚……一直在这里吗?
这个认知让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泛起一丝隐秘的甜,紧接着便是更深的自嘲。他清楚地知道,这不过是监护人对所有物的责任罢了。
他撑着手臂坐起身,视线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一杯水,杯壁凝结着水珠,显示是刚倒不久。旁边是一板已经按出来的药片,以及一张便签。
上面是顾淮深凌厉而熟悉的笔迹:「会议,晚归。按时吃药,好好休息。」
言简意赅,和他的人一样。
林晚拿起水杯,水温是恰到好处的温热。他安静地吃了药,喉咙里残留的苦涩,却远不及心底那份求而不得的酸涩。
下床时,腿脚还有些发软。他推开卧室连通画室的门,熟悉的松节油气味淡淡传来。
画室是这栋冰冷大宅里,完全属于他的一方天地。阳光充足,视野开阔,顾淮深将最好的一间房给了他。
画架上蒙着一块白布。林晚走过去,轻轻将其揭开。
画布上,是一幅未完成的油画。背景是虚化的书房,穿着深灰色家居服的男人坐在扶手椅上,侧脸轮廓深邃,神情专注地看着手中的文件。午后的光影在他身上投下完美的明暗交界,连他微蹙的眉宇间的纹路都描绘得一丝不苟。
那是顾淮深。
林晚的画室里,堆满了这样的画。素描,水彩,油画……从童年时稚嫩笔触勾勒的模糊身影,到如今技艺纯熟后捕捉的每一个细微神态。十年光阴,他所有的思念、仰慕、以及那份悖德的、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恋,都沉淀在这些无声的画作里。
他拿起调色板,熟练地挤上颜料,试图继续完成这幅画。画笔蘸取赭石与白的混合色,想要描绘出画中人眼底那抹他永远看不透的深沉。
可是,笔尖悬在画布上空,却迟迟无法落下。
脑海里浮现的,是昨夜顾淮深冲进房间时,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眸里,清晰映出的慌乱与心疼。
是真的吗?还是他高烧产生的错觉?
“晚晚……”
他无意识地呢喃着昨夜听到的称呼,脸颊微微发烫。只有在他病得糊涂时,顾淮深才会丢掉那层“父亲”的外衣,流露出这种近乎宠溺的称呼。
“林晚,别痴心妄想了。”他对自己说。
他放下画笔,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庭院里,载着顾淮深的黑色轿车早已离去,只留下空荡荡的车道。巨大的失落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就像一株依附于雪松的莬丝花,贪婪地汲取着对方的滋养,却永远无法真正触及树的内心。
顾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
顾淮深签署完最后一份文件,挥手让助理出去。当办公室厚重的门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他脸上惯有的冷峻和威严才稍稍褪去,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靠进宽大的皮质座椅里,揉了揉眉心。
电脑屏幕上,还停留着凌晨时分家庭医生发来的详细诊断报告。那些冰冷的医学术语,反复强调着同一个结论——林晚的身体状况极度依赖他的信息素,并且,随着Omega成年期的稳定,这种依赖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有加深的趋势。
“深度标记”四个字,像魔咒一样在他脑中盘旋。
他闭上眼,少年苍白脆弱的脸、汗湿的额发、以及抓住他时那冰凉颤抖的指尖,无比清晰地浮现。一种混合着心疼、担忧,以及某种他极力压抑的、黑暗的占有欲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他想起林晚小时候,软软小小的一个,会因为打雷害怕地钻进他的被窝,会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说“Daddy最厉害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从少年抽长的身形开始?是从他逐渐显露的、糅合了青涩与易碎的美貌开始?还是从他偶尔流露出的、不再是纯粹依赖,而是掺杂了其他情愫的眼神开始?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恢复了一片沉冷的理智。
他拿起内线电话,沉声吩咐:“把今天下午和晚上的行程全部推掉。”
电话那头的助理明显愣了一下,但立刻专业地回应:“是,顾总。”
挂断电话,顾淮深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繁华的城市。他需要回去,空气中的信息素浓度可能不够维持到晚上了。
那个他用十年时间精心养护的孩子,离了他,真的会碎掉。
而他,绝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