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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我恶心极了 ...

  •   昨天太监来宣旨,牢房里又脏又乱又臭差点晕过去。底下的狱卒就挨骂了,第二天一大早就来清扫牢房,点人头。

      高瑛是个乞丐,像昨天那个人说的一样,狱卒捞不到钱刑部大牢连乞丐也不配呆。她被赶出去了,早饭也没混到。

      出来一个人捂着空空的肚子四处乱逛,看见一个老乞丐碗里有一个铜板,趁着人家睡觉的时候悄悄摸走了。

      只有一个铜板,买一个包子吃就没了。她攥钱跑去赌坊,门口伙计拿鼻孔对她使气,“去去,哪里来的乞丐,这不是要饭的地方!滚,不滚打断你的狗腿!”

      高瑛也不甘示弱,插着举出她的一个铜板怼到他脸上。

      “看清楚了我有钱!”

      “一个铜板?”

      “一个铜板怎么了,一个铜板也是钱!”

      这还倒是,开门做生意讲究吉利。大早上哪儿有把钱往外赶的,伙计很不乐意让开了道。

      高瑛揣着一个铜板进去了,这天运气不错,靠着不是很精湛的听骰术,把一个铜板变成一两银子,背着小手离开。还给早上拦她的伙计扔了十几个铜板,哄得他眉开眼笑的,直给她陪笑喊爷。

      高瑛绷着脸纠正他,“我不是爷,叫奶。”伙计连连点头,“是是,姑奶奶。姑奶奶手气正好,怎么不多玩会儿。”

      她故作老成起来,“见好就收,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别一会儿裤衩都输没了。”伙计连连应是,“姑奶奶走好,改明儿再来。”

      高瑛揣银子走了,其实心里挺虚的。她师父的听骰术好用是好用,但就跟下了诅咒一样,每次一赢钱就要连着倒几天霉。眼下还不知道这事得撞在哪儿,是大是小。

      她去买了包子填肚子,然后找巷子躲起琢磨,大公子是朝廷重犯要怎么把人偷出来。只有三天的时间,赶不上她就真的要到法场上去给他捡脑袋瓜了。

      虽然她就是为这事来的,但背着一具尸体回去江陵多没意思。如果能把大公子偷出来活着回去,他就是自己一个人的了,多好啊。他们还像以前一样无忧无虑的过日子,只是不再当张家大公子了而已。

      她琢磨了一会儿,很快就想到了办法。和大公子同一个牢房的痨病昨天晚上看着快要死了,尸体肯定要丢出来的。可以想办法偷梁换柱把大公子掉包出来,等三天后他们发现,自己早就带他出京去了。

      想要做这件事首要的是要再混进刑部大牢里,还有大公子得要配合她才行,他要是一嚷嚷事情准败露。

      于是吃饱了后,高瑛跑到城外得玉米地上去了,钻进地里挖了小半衣兜的半夏。洗净捣成生药汁,装在竹桶里。至于人要怎么偷出来,她在刑部大牢外蹲了一天发现守卫都换了,不是最开始看管他们的那群人了,而且每天都会有人拉着大车进去收污秽。

      这是个机会,她半路把驾车去收污秽的人打晕了。换上他的衣服,驾车再混进刑部大牢并不是很难。而且大牢变得挺干净了,也空了,被抓来敲诈勒索的小民都放出了。只剩下了有名有姓的罪犯,和几个比较危险的疯子。

      每个牢房里发了一个大恭桶拉撒全在里面,第二天有人特意来收。看样子是那太监往上告状了,毕竟闹出了瘟疫来谁也付不了责。

      高瑛觉得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天赐良机!趁机把大公子装进大恭桶里就可以偷偷运出去了!

      而且新狱卒只认牌子不认人,她大摇大摆的就进去收便水了。摸到大公子的牢房里,里面就剩下三个人,大公子,痨病,还有个疯子。

      她观察了一下没人注意自己,收拾恭桶的时候,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棍子一棍子撂晕大公子。疯子看见她吓一跳要叫,高瑛挥着棍子作势要打吓唬他,“闭嘴,不然打死你!”疯子又害怕又委屈的蹲到角落里,不敢吭声了。

      她就迅速脱下大公子的衣服,在里面揣了个稻草人,伪装成他的模样躺在角落里。真人扔进大恭桶里拉着就出去了,速度之快让人猝不及防,出去的时候连狱卒也盘问:

      “今天那么快?”

      她紧张的点头,低头垂眸弓着腰,抓着推车的手掌都出汗了。

      “昨儿刚来收过,牢房人少了没多少秽水,官爷要查看吗?”

      高瑛伸手去要揭盖子,狱卒摆摆手,“不用了,那以后两天来一次就行了。”

      “是,那小的后天再来。”

      她就那样轻而易举的把大公子偷出来了,出了刑部大牢推着车呼呼往城门口去。

      谁料这个时候牢房里疯子去翻稻草人了,觉得好玩背着稻草人在牢房里疯跑。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狱卒就发现有人劫狱了!

      高瑛推着车还没跑出去,城门就戒严增派了官兵把守。街上很快出现搜寻官差,她只好推倒恭桶把大公子弄出来背着他四处躲藏,闷头乱跑好几次差点被抓住。跑了一会儿,她突然顿住脚,一拍脑瓜子顿悟过来。

      跑什么跑!刑部大牢的狱卒就见过她一面,还不一定能认出来。不要慌不要慌,他们只认识大公子的!

      她反应过来放下大公子靠在墙上,摸出来腰间的匕首。昨天她才新买来用来砍竹倒药汁的,如今那么快两样都派上了用场。

      “大公子对不起了,您别怪我。您死就死了,还不如留给我!”

      高瑛嘀咕了一句,捏开大公子的嘴灌下她准备的半夏生汁。

      他大概是要醒了,有了些意识不自觉就吞咽。药效很快上来,舌尖开始发麻刺痛,喉间灼烧如吞炭。突然间清醒过来,睁开眼睛,张大了嘴巴喉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发出一点微弱的嘶鸣。

      “你……你是谁?”

      高瑛听不见他的声音,没想到他会醒那么快。拿刀对着他的脸有些害怕手软,可是……“大公子,对不起!”

      她闭上眼睛还是举刀刺向了大公子的脸,划下一条血淋淋的伤口,从眉头到脸颊到下巴。

      “啊!啊!”

      “啊!!我的脸,啊!”

      大公子惨叫,在地下抽搐打滚。只不过他的嗓子被灼伤了,发出来的声音很小很小,堵在喉间变成痛苦的喘息。高瑛吓得直发抖,可是没办法,想要偷走大公子就必须要毁了他!

      “大公子对不起,我以后一定会治好您的!”

      高瑛愧疚了一下,举起刀继续划大公子的脸。他疼他痛要挣扎,她就抓住他的脚用刀尖挑断了他的脚筋。他就彻底的动不了了,瘫痪在地下任由宰割。

      那双黯淡失去了光的眼睛,流出眼泪,痛苦惊恐,死死地盯着高瑛。

      她在大公子脸上画上密密麻麻的血口,红血覆面,除了那双眼睛失去所有原本的模样。看见他哭丢下刀,抱住他跟着一起哭。

      “好了好了,大公子,不痛了不痛了!这样他们就找不到我们了,这样我就可以带您回家了。您不会死的,别怕!”

      或许是有神明护佑,这天晚上高瑛带着大公子躲过了官兵的搜查。还摸到了一户人家里挟持里面的一对夫妻,给他治伤止了血。

      大公子整整昏迷了三天,醒过来看见陌生环境彻底的暴怒。爬起来一把打翻汤药,抓住高瑛掐着她脖子,红着眼嘶哑着声音质问:

      “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在这里!你对我做什么了,我的脸!啊!”

      他一生气脸上的伤口就崩裂了,只能撒开手捂住脸痛苦的叫,挣扎着发现腿上也没有感觉了。高瑛赶紧抓住他的肩膀,连忙大声解释。

      “大公子,是我啊!我是高瑛,您不认识我了?”

      大公子一愣,停住了惨叫,缓缓抬眼,“高……高瑛……瑛瑛你……”他的记忆开始被拉回,想起江陵城里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小乞丐。“你……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把我弄出来的,谁让你救我了!”

      高瑛被愤怒的推开,踉跄了好几下差点摔倒。他像头暴怒失控的狮子嘶吼,双眼充血,面目狰狞,呲着獠牙仿佛要咬死撕碎她一样。高瑛不敢靠近去,他一点都不像从前的温润公子了。可这一切也是拜她所赐,是她让他变成现在恐怖模样的。

      “大……大公子,我不想你死!”高瑛鼓起勇气靠近去,双手再次抓住大公子的肩膀心疼道:“所以我把您从刑部大牢里偷出来了,我一定可以带您出去的。我不会让您死的,您别怕。您的脸,您的腿,我以后一定会想办法治好,现在只是暂时的,只是暂时的!”

      大公子反手抓住她的胳膊,死死的捏住她,愤怒的咬牙切齿,“谁让你救我了!我不需要你救!张家人都死了,我有何颜面苟活于世!杀了我,杀了我,我让你杀了我!”

      “我……我不!”高瑛颤抖着唇瓣,眼睛倏的落下泪。她还不明白大公子为什么要求死,为什么不要她救他。深呼吸喘了一口气,忍住眼泪和哽咽,“大公子,你为什么要死,活着不好吗?张家没了,您还有我啊。我们一起回江陵,只是不再做张家大公子了,做一个普通人平平淡淡的过一生,我养您!”

      “不做张家大公子,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父亲是内阁首辅张岳麟,十年辅理海内肃清,四夷警服,富国安民!以一身担天下安危,从受命之日既知身死之祸,为这江山百姓以身入局,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我是他的长子,张家大公子!你知道不知道你做什么事,你要我如何面对我死去的父亲!”

      “我知道!”高瑛脑袋嗡嗡的响,被大公子抓着胳膊掐的好痛好痛,又不敢哭敢叫怕自己泄下气,梗着脖子顶嘴,“可是活着不好吗?您还那么年轻,那么有学问,日子还那么长!”

      “你一个乞丐,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是个乞丐,是不懂你们这些大道理!我只是想活着,拼尽全力的活着,所以我也想大公子拼尽全力的活着!”

      “你!谁让你救我的!”大公子气极了,他说不明白高瑛奈何不了她,就像她要当乞丐拿她没办法一样。气愤的甩开她,抽出她腰间的匕首刺向自己。“大公子不要!”高瑛吓得全身血液凝固,头脑发麻疯了一样扑上去徒手抓住匕首。

      “大公子不要,不要死!”

      “放开!让我死,我只有以死明志才能对得起父亲,对得起张家!”

      “我不,不要死!我求求你,不要死,不要死好不好!”

      她双手抓着刀,哭着求,哭到不能自已。泪眼朦胧,看不清楚了大公子的脸。划破的掌心鲜血淋漓,很痛很痛痛到她觉得刀割断了她的手掌,鲜血都要流干了。

      大公子不怕死,可怕别人死,他是一个温柔而刚烈的人。高瑛知道,一直都知道,哭着喊,“大公子,我好痛好痛……”

      喊出这句痛,他动容了,绝然狠厉的眼睛不自觉落出泪。划过消瘦的脸庞,从下颌低落到高瑛手指。高瑛感觉到了,还感觉到大公子的刀松了。哭着笑出来,抢过刀狼狈的擦眼泪,糊了满脸血。不知疼边哭边笑,开心的想大公子一定会舍不得死的。

      “啪!”高瑛正高兴,脑袋突然一懵,脸颊火辣辣的疼,听见大公子冰冷的声音,“高瑛,我恨你,你知不知道我恨你!你只是一个卑贱的乞丐,你在做什么梦!我告诉你我是张家大公子,内阁首辅之子,就是落了难也不是你一个卑贱的乞丐能够觊觎的!我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你,恶心极了你的那一身乞丐馊味!”

      高瑛手捧着刀,捂着脸,心脏被重重一击,像那天在桐花树下一样,从来她都不在意谁嫌弃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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