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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和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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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琤然往后一仰,后脑勺撞上椅背,又往前一栽,顺势撑住方向盘,同时伸手拦住同样往前倒的孟鹿声。紧张地看向窗外。
孟鹿声抱着她的胳膊,一时也懵了,“发生了什么?”
林琤然“嘘”了一声,关掉了所有灯光,往车顶挂了什么东西。然后慢慢跨过去揽住了她。孟鹿声被她严肃的神情感染,立即噤声,心整个提了起来。
林琤然捂住她的耳朵,声音前所未有的紧张,“别说话,等它过去。”
什么过去?孟鹿声脸色煞白,不敢出声,也不敢动,像只乌龟一样,缩手在壳里,看着林琤然的脸色行事。
实际上什么也看不见,车内车外一片漆黑。但她能感觉到座椅在慢慢放平,降到了比车窗还低。林琤然灼热的呼吸和错乱的心跳,悬在上空,跟驱魔的铃铛似的,扑通扑通,摇得人发慌。
她紧张到了极点,自动代入了侏罗纪公园里被霸王龙围攻的那一幕。
耳边好像传来了哚哚的脚步声,像是牛蹄,又比牛蹄稳重,不紧不慢。带着粗重的鼻息,像是老虎,又比老虎更低沉。围着越野车俯身轻嗅,露出了比牛油果还大的绿色的眼睛。孟鹿声更害怕了,恨不得一头钻进林琤然的大衣里。
不知是不是幻听,车厢内响起一阵极轻的风铃声,似乎在回应外面的东西。
大约过了一分钟,林琤然瞄了眼窗外,又回头,松了口气,“走了。”
“是怪物吗?”孟鹿声心仍旧颤颤的,呼吸又细又急,仿佛刚从水底捞上来。
林琤然绷着脸,讳莫如深道:“不是,是雪神鹿。”
“雪神鹿?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茫然的声音。
林琤然犹豫了一下,耐心解释:“雪神鹿,是一种稀有的白色驼鹿,体型非常巨大,肩高可达3.5米,身长能达6米,只在雪域出没。因为通体和雪一样白,走在雪地里,就像隐形的山灵,极不容易被人类发觉,所以又被称为雪山的守护神。”
“守护神?那它们应该是好的了?”
“恰恰相反,它们的角大得像铲车,性情凶猛暴躁,具有攻击性,可以一角铲翻一台车子。对人类极度不友好。”
“真的假的?”孟鹿声喉咙发紧。
“嗯,它们还能听懂一些简单的人类语言,比如说嬉笑、怒骂、呵斥、大声说话,都会被视为挑衅,会向人类发起攻击。人若是对它不敬,就会凶多吉少。”
“怎么有点玄幻?”
“嗯。”林琤然的声音一贯的从容干净,就像一位在课堂上讲课的动物学家,每一个字都代表权威。她不由就信了三分。
“那刚才是我们吵到它了吗?”
“差不多吧!”
“那你确定它走远了吗?”小心翼翼的,像个怕鬼的小女孩。
黑暗中的影子晃了晃,冷松的气味飘下来,“不太确定,雪神鹿是很聪明的,一旦它们认定你不友好,就会想尽办法消除威胁,也许它看我们不顺眼还会折返回来。”
孟鹿声结巴了:“那那,该怎么办?我们能不能快走?”
“甩不掉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它确认我们是友好的。”
“怎么确认?难道要下车和它打招呼?”孟鹿声其实挺向往和野生动物建立友谊的,前提是不会被吃。
“不需要,友好的语言不止一种,有些肢体语言同样可以表达友好。比如说——”
一个猝不及防的吻落了下来,孟鹿声呼吸被堵,瞬间恼火,她居然还有脸亲她,但是想起雪神鹿的奇怪喜好,又陷入两难。
“林琤然,你不是骗我的吧?世上根本没有雪神鹿。”好不容易挣扎出一丝缝隙,她气喘吁吁地说。
“有的,我没有骗你。你和我接吻五分钟,它确认没有威胁,便会走了。”林琤然蛊惑的呢喃悬在上方,呼吸灼着她的脸,黑暗中的眼眸在发光。
孟鹿声将信将疑,直到对方迫不及待地咬上她的唇,她已经没什么反抗的力气了,僵硬地仰躺在椅背上,手脚都被压制得死死的,干脆放弃了挣扎。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五分钟……
孟鹿声呼吸颤抖,想要看时间,手腕却被圈住,定在椅背上。
冷松的香味迫入咽喉,将她绵软的内壁反复扫荡。她胸腔急促地起伏,嘴巴还要被她风卷残云的翻搅。
她想咬那只作乱的舌头,却根本咬不住,齿缝反复被它抵开,掠了芳香就走,跟打游击战似的。
她有点急了,好胜心彻底点燃,一心想着还以颜色。
当她抱着对方的后脑勺不让她逃,用力咬上她的唇瓣时,后知后觉,这样只会方便对方亲自己。她羞愤地闭上了眼,又开始把人往外推,如此反复拉扯。累得她又累又热。
林琤然终于缓缓分开了唇齿,胸口用力地扩张着,心头还在微微发胀,想要再吻她,却遇到了激烈的反抗,她便适可而止了。
孟鹿声仍在剧烈地喘息,唇珠红得像在滴血。雪神鹿早已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因为刚才没吻赢,她气得想呕血三升。
短暂休息后,林琤然开了一盏小灯,把座椅调了回来。在她被座椅托上来之际顺势拥她入怀,舔舔嘴唇,哑声说:“其实,世上没有雪神鹿,刚才是我骗你的!”
孟鹿声一听就炸毛了,可恶,她就知道是这样,这个大骗子,就是想占她便宜。
但她真的没有力气了,扭也扭不动,推也推不开。两颗珍珠顺着眼角滚落。这一刻她恨透了林琤然,也恨透了无能为力的她自己。
“别哭,鹿声。我承认骗你是我不对,但我骗你是有理由的。”
孟鹿声要被气到昏厥,全天下的骗子都是有理由的,唯独她这么理直气壮。
“你冤枉我,还不给我申辩的机会,我很难过。连死刑犯都有上诉的机会,我为什么没有?我理应也有!”
听听,这说得是人话吗?
孟鹿声生气想推开这个无赖,可加速的心跳根本不听她的。承认吧,她就是很想听林琤然的解释。
但她没有解释,只是给了她一个承诺,“孟鹿声,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说我出轨,但你听好了,我,林琤然,对神明起誓,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如有违誓,任君严惩。你能不能,就相信我这一次?”
孟鹿声累了,不想再争了。主要现在争也争不过。
眼见冰山只松动了一角,林琤然不急,只要人还在,她就有时间自证清白。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离开这里。
她回到驾驶位,见导航里的地图重新亮了,视野中也不再有那棵断掉的树,林琤然松了一口气。带她离开了这块被诅咒过的地方。
不知过去了多久,林琤然告诉她,接下来还有很长一段路,“你可以先睡一觉,等醒了我叫你。”
温润沙哑的声音,全无方才强吻她时的无赖和乖张,又像个清冷孤傲的大善人了。
孟鹿声本不想搭理她,但扭头看她时,见她久久盯着自己,看什么呢?她脸上有什么吗?
她忽然把车停了下来,开门伸手去车顶捞了一把雪,捏成比较贴合唇形的月牙状,拿进车里来,“喏,贴在唇上降火,当心别吃进嘴里了。”
孟鹿声这才意识到自己嘴肿了,腮颊腾的烧红,看着手上的“月牙”,半天没动,林琤然帮她拿起来,敷在唇上。
手指的轻柔触感加上雪牙的来回滚动,一阵冰凉舒服。孟鹿声却感觉她在欺负人。
这些伤本来就是她咬出来的,现在在这里充滥好人,早干嘛去了?她一点都不感动。
雪牙融化了一些,林琤然有点抱歉道:“能不能自己拿着?我要开车。”
孟鹿声本能地要伸手拿,“等等,”她转头抽了张纸巾,折了两折,将雪月牙包裹起来,就跟雪糕外面包了一层纸皮似的,再塞到她的手上,“这样手指头就不冷了。喏,拿着。”
孟鹿声迟迟没有动,林琤然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怎么看起来傻乎乎的?是不是忘了我是你太太了?”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水,带有一股天然能说服人的力量。
孟鹿声眼框一酸,很想问,是吗?永远都是吗?可她不敢,也不信。她那天长地久的爱情观早在五年前就支离破碎了。无人能帮她捡起。
虽然接受了她的好意,但她也不愿意就此服软,“事还没完呢,林琤然,就算我睡着了,协议也要签!”
“好。”林琤然纵容着她,拖着厚重的大衣坐回原位。她的身量在车厢内挪来挪去,其实是有点局促的,坐下后身体舒展,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孟鹿声呼吸一跳,眼底的担忧抑不住漫了出来,林琤然感觉到了,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没事,不用担心。”说着发动车子。
孟鹿声又后悔,谁担心她了?爱咳不咳。就算咳死了也不是她的。
她瞥眼窗外,树影在不断地往后走。车里车外俨然两个世界。她搜罗了很久,果然,没有看见雪神鹿的踪迹,不知为何,竟有些怅然若失。
怎么会没有呢?明明“它”来的时候,她都感受到了。她也相信了林琤然的故事。那么清晰的脚步声,难道是自己的幻觉吗?还有,林琤然之前说的“磁场”是什么?
她注意到后视镜前多了一串风铃,挂在一只脚掌大的四叉鹿角上。每个叉上都系了一条绳,下面串了四五只“铃铛”,铃铛的形状竟像骨头。她回忆“它”来时,那阵若有似无的风铃声,当时车门都关的紧紧的,风铃怎么会响呢?而且骨头会发出那般清越的声音吗?
林琤然注意到她的目光,“这是鹿骨风铃,是用上万年的鹿骨化石做的。”
孟鹿声瞠目了,“上万年?”
“嗯。”
这一串至少二十块鹿骨化石吧?这得多少钱啊?
真奢侈啊!有钱人家连藏品都动不动就是上万年。这种东西搁外面不得进博物馆?
她出生在小富之家,以前也被称作有钱人。但实际上她家的有钱,是能被普通人看见的,金钱上的富裕。而林家,她们的奢侈仿佛是无形的,有时甚至高于社会规则,也不受世俗常理约束。和普通人之间隔着一层若有似无的壁。随时都能震惊她一下。
就像她和林琤然的婚礼,她可以准确地说出当时到底来了多少名流宾客,却无法说服一个看门的老大爷去相信,这种超越世俗的同性婚礼是真实存在的。
“我可以摸摸吗?”
“当然可以。”
林琤然把风铃解下来,交到她手里。孟鹿声从袖筒里伸出手,一手提着鹿角架,一手触摸骨头,玉石一样的触感,冰冰凉的,难怪会发出那种清脆的叮叮声。她试探着拨弄了一下,两只鹿骨相撞,又发出一阵悦耳的声音,似乎和记忆中的有些许不同,但同样好听极了。
“想要吗?送给你。”
“我不要。”她本能地拒绝,这么贵的东西,弄坏了她可赔不起。
而且,她还生着气呢,才不要被收买。
主要她感觉这东西有点邪门,风铃怎么会无风自响呢?结合那些诡异的“磁场”、“雪神鹿”,她直觉里面有点门道,她把握不住,还是不沾染为好。
林琤然并没有多说什么,把它装在了一个雕工精美的古风小匣子里,随手塞进中控台下方的收纳盒。
微信叮的一声,又来消息了。她点开看了一眼,又是沈旋书的。
“帮我回,我开车。”林琤然把手机递给她。
“什……什么?帮你回?”孟鹿声措手不及,捧着黑盒子紧张问:“怎么回?”
“你是我太太,你想怎么回就怎么回,回错了也不要紧,我帮你兜着。”
孟鹿声耳朵红了,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对话框,心里的坚冰有一丝丝地动摇。
难道说林琤然真是被冤枉的?否则怎么会放心让自己跟“小情人”私聊?
她咬住内心那股莫名的兴奋,看向最新一条消息:
沈旋书:“不用了,我打算搬走了,临行前帮你修缮一下房子,就当答谢林教授这两年对我的照顾。”
彬彬有礼的,确实不像情人间的语气。
再看上一条,是林琤然建议她找维修工修灯。
修什么灯?往上翻,找到了事件的源头。
呵,终于有点绿茶味了。
沈旋书:“家里的灯坏了,但被我修好了,是我自己修的哦,求表扬JPG。”后面还有一张爬梯子的照片。
这是故意拖着伤腿爬高想吸引林琤然的注意吗?!
孟鹿声冷笑,女生之间偶尔亲昵一些很正常,但这种绝对不正常。
还什么“打算搬走了,临行前帮忙修缮一下房子”,呵,这明显找补的话,谁会信呢?林琤然那房子还用修?她修得明白吗?
但有了这一条消息,不知情者,可能会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很懂感恩,临行前还不忘帮房东修一下灯。这绿茶是高段位啊!
她很怀疑,林琤然能不能看出来。试探着把手机递给她看,“她要搬走。”
林琤然扫了一眼,有点意外,但反应很一般,没有那种猝不及防想挽留的意思。
但她居然上当了,“哦,你帮我问一下,这么突然,她打算搬哪里?”
孟鹿声无语了,她敢脑袋打赌,她压根不想搬。不过是一招以退为进罢了。
但她还是拧着脾气,输入汉字,发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