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替罪 ...
-
李琳尘却没有接,反而被她话里透出的生分而委屈,而愤怒。
“和别人没有关系,所以你就任由别人毁了我是吗?林琤然,我没想到你这么狠心,你报复我的方式就是让我一辈子抬不起头!你成功了,我已经社会性死亡,我爸妈也被你弄进了医院,你现在满意了吗?”
林琤然表情有些古怪,收回了文件袋,单手插在裤兜里,就那么冷冷地看着她。
相识20多年,她以为这段关系可以好聚好散。原来不是的,喜欢上一个错误的人,非但爱意无法直达,连好意也会被曲解。
“话不能这么说,”鹿声踩着两轮的平衡车,幽灵似的平滑过来,压住林琤然的半边肩膀,“李小姐,毁了你的是你堂哥和你自己,跟林琤然有什么关系?她只不过是年少无知时喜欢过你,难道还要为你一辈子负责?你未免太高看你自己了吧?”
林琤然抬头,和她眼神对上,嘴角止不住上扬,怕她站不稳摔着,自然地伸手扶住她的腰。
这亲昵一幕再次刺激到了李琳尘,她眼神喷火,恨不得把她给吃了。
“闭嘴,这里轮得到你说话?!”
两人都很惊讶,随后一言难尽看着她。
鹿声简直要被气笑了,怀疑她脑子有问题。正要开怼,林琤然揽了揽她的腰,转头不客气道:“李小姐,你是在以什么身份和我太太讲话?如果你继续无礼的话,我只能请你立即离开,这里不欢迎你。”
李琳尘破防了,“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她是杀人犯!她把她哥砍成了残废!还把她爸送进了监狱!你竟然为这种狼心狗肺的人说话!林琤然,你还有没有一点道德底线啊!”
林琤然目光骤然冷了下来,“请你说话放尊重点。”
“那谁来尊重我?”李琳尘瞬间变得歇斯底里,“我爸被你弄成了疯子,我妈被气进了医院,她曾救过你,你就是这么报答她的!你还是不是人?”
“我天哪!”孟鹿声露出一个夸张表情,“一个救命之恩,整整咬了18年啊,林琤然,你可真是个大血包!一人救你,全家吃饱!比交养老金还划算。”
林琤然诧异地看向她,第一次听这个比喻,有些哭笑不得。李琳尘气疯了,挥起巴掌就要上来打她,却被林琤然拦住,丢了回去。
林琤然这次是真的动了怒,“李小姐,这么多年相处,我觉得我是什么人,你应该比较清楚。我还不屑做那种背地里曝光别人隐私的事。你人生和感情上的失败与我无关。我只不过做了我自认为应该做的事。你在凭空污蔑别人清白前,最好先看看文件袋里的东西。你和你堂哥究竟是不是乱轮,还有待定论!”
这话将李琳尘钉在了原地,她快速打开文件袋,翻出里面的文件,竟是一张亲子鉴定。上面清晰记录着,她的情人李甘墨和三叔李沐勤并没有血缘上的父子关系。
她的呼吸开始发抖,“这怎么可能?”
林琤然挺了挺身子,“没什么不可能,豪门大宅里这种事情并不新鲜。你们不是血缘上的堂兄妹,自然也就不存在乱轮,可以堂堂正正地在一起。我已经仁至义尽,选择权在你,我真心祝福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李琳尘抬头看向她,那双眼睛里早没了曾经的热情与亲近,唯余一片疏离的平静与坦然。可不知为什么,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林琤然随后又递给她一张银行卡,“这张卡里有一千万,应该够付钱阿姨的医药费了。密码是你和阿姨的生日。我希望,从此以后我们之间恩怨两清,谁也不再欠谁的,以后你也别再来找我,同意吗?”
李琳尘嘴唇颤动了两下,迟迟没有接。她现在的确很缺钱,家里的资产全被冻结,车也是借同学的。但接下这笔钱,意味着和林琤然从此斩断关系,她不想,也不愿。
“我从来没想过要拿你当血包!”
“噗嗤!”孟鹿声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是的,你只是血管,你爸才是血包。”
李琳尘从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嘲讽,拳头紧紧攥住,刹那间抬不起头。
林琤然已经不想再纠缠这些话题,“那好,这张卡,我会暂时放在常叔那里,你有需要的话可以随时来取。只是有一点,别再来打扰我和我太太。”
交代完了所有事情,她像放下了所有心事,体面地牵起孟鹿声的手,小心翼翼地朝直升机走去。
夜灯将她二人的影子拉长,像每一对沉浸在幸福中的恋人一样,她们眼中唯有彼此。
李琳尘带着文件袋,失魂落魄地走出林家大宅。螺旋桨飞离的那一刻,她不敢抬头看天空,她怕看到重要的东西离她远去。不该这样的,明明不该这样的。
她回到医院,包里装着那份能改变她命运的文件,在走廊上来回踱步。
她刚得到消息,李甘墨也来了这家医院,探望他被气晕的母亲。
她很犹豫,如果这份文件问世,的确可以证明他们的清白,但李甘墨同时也会失去李家人的身份,变得一无所有。她真的要这样做吗?
她走到三婶的病房门口,刚要敲门,忽听房间里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她心里咯噔一跳,刚开启一条门缝,就看见李甘墨跪在病床前,哭着扇了自己好几个耳光,“妈,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真的想好好结婚的。是琳尘非要喊我出来,我想着,我们早已经断干净了。但我毕竟还是他哥,有责任劝她收收心,赶快结婚组建自己的家庭,谁知道,她根本不想放手,一直死缠着我。我不想的,可我当时喝了酒,脑子里很晕,我真不是故意的。”
李琳尘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手失力般垂下去,原地呆站了很久,嘴角终于溢出一抹自嘲的冷笑。
这就是她从小到大想要嫁的男人,这就是她不顾世俗禁忌也想要和他在一起的男人,她的此生挚爱,她宁愿放弃清白也想成全他的秘密恋人。
原来,自己在他眼中竟是如此不堪。程家信说得没错,他连林琤然的一根头发丝都不如。她却为了这个没有担当的男人,放弃了最后关头还在帮她解决问题的林琤然。
此时此刻,她终于尝到了万箭穿心的滋味。可是为时已晚。难堪、屈辱,像火舌一样吞噬了她。
她活该,咎由自取,人人厌弃。她就该和他一起呆在烂泥里。
李沐勤刚从检察院回来,后背上的冷汗未干,就在别墅门前,看到了李琳尘。
他大哥神志不清后,他对这个大侄女也没了耐心,正准备以天黑为由,掠过她直接走。谁知李琳尘却追上来,拍打他的车窗,递给他一份文件,“三叔,我和二哥没有乱轮,不信,您看看这个。”
李沐勤本不想搭理,闻听此言,还是打开了,看到那张亲子鉴定报告,他直接呆愣当场。
“哪来的?”他问,额上青筋直露,显然愤怒到了极点。
“我自己去做的,三叔不信的话,可以自己去做一遍。”
话锋一转,“而且我怀疑,二哥一直知道这件事,不然他怎会故意接近我?因为他早就清楚,我们根本不是兄妹。”
李沐勤险些被气晕过去,他强忍怒火,“我知道了,这件事先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不要告诉你二哥。”
随后,他快速回家,在李甘墨房间里找了他平时用的牙刷,还有枕头上残留的几根毛发,和自己的头发一起,秘密送往亲子鉴定中心。
加急的结果出来后,他一张脸变得惨白。李甘墨是他的“独子”,是他爱护了三十年的宝贝疙瘩,他唯一的继承人,他做什么混账事,他都愿意帮他摆平,因为他觉得,他和自己年轻时太像了,这就是子随父。
事实却狠狠打了他的脸。他们怎么敢的?他们怎么敢的?
他几乎彻夜未眠,次日一大早,就想办法去见了李沐殷和李甘培。回家后表情阴鸷,等李甘墨回来后,他又恢复了那张人父的样子,丝毫看不出破绽。
“甘墨,来书房一下。”
李甘墨以为父亲又要训斥他,垂头耷脑地来到书房,谁知,李沐勤握着他的手一脸老泪纵横,“你大伯二伯的事情你也看见了,这次的事情对咱家打击很大,李家这次算是完了,你爸我,将来妥不了也要进去。你大伯,二伯,还有我,之前不让你过多参与集团事务,就是防备有今天呢。我们商议了一下,决定断尾保命。把剩下的资产往你名下转一转,你就带着你母亲,还有琳尘,往国外跑吧。爸在检察院还有一些故交,到时候他们会睁一只眼闭一眼,放你们出去。以后逢年过节的也不要再回来了。安心在国外生活,知道你们过得好,我这一辈子也算值了。”
“爸!”李甘墨泪流满面,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我不是人,这么大了,还让你操心。我对不起你们。”说着竟给他跪下了。
李沐勤扶起他来,父子俩抱头痛哭一场。李沐勤拿出一叠文件,让他赶紧签字,管家这时打来电话,说检察院的人快来了!
李甘墨听着那溢出听筒的心惊胆战的声音,好像随时被抄家一样,签字的手更快了。
一个小时,他不停地签字,按手印,盖章。还时不时用手机输入验证码。看着一笔笔进入他账户的款项,他心里既踏实又恐慌。
签完字后,他被管家带着下楼,往机场赶。
临行前,看着李沐勤面容憔悴地坐在书桌前,似乎老了十岁,他愈发难受,回头又给李沐勤重重跪下了,“爸!您保重啊!”然后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前,李沐勤脸上的难过才彻底消失,转变成浓浓的阴鸷。他拿起那些签好字的文件,先让律师检查了一遍。等它晾干后,又做旧。随后拨打了检察院的电话,“喂,我要举报……”
李甘墨拿着临时做的假护照,来到了一座小型机场。从天亮坐到天黑,也没等到飞机来,管家一直安抚他,私人飞机得晚上走,白天太扎眼。
他爸又打电话给他,让他把财产尽快给李琳尘分一半,因为其中有一半是他大伯的。他嘴上答应了,却没有动。
凭什么?他到手的就是他的。他甩掉这个包袱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分给她?
终于,凌晨12点钟,他在一阵警笛声中醒来,管家已经不见了。迎接他的只有一副冰冷的银手镯。
“李甘墨是吧?你涉嫌职务侵占西城龙巷12亿资金,检察院现在要逮捕你,请跟我们走一趟!”
“等等。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李甘墨吓得嘴唇发抖,却还在强撑。他想打电话向李沐勤求救,可电话里只有嘟嘟的忙音。
别墅内,李沐勤听到管家的汇报,狠狠吸了一口雪茄,“想办法让他认罪,就说我会捞他。然后,找个人,弄成畏罪自杀!”
冰冷的话语令管家都忍不住心头打颤,“三爷,这样做会不会太狠心了,少爷毕竟当了您三十年的儿子。”
“我也不想,但这个事只能这么做。为了李家,他就是最合适的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