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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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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琤然,暗恋很苦吧?”
林琤然一愣,下意识地扭头看她,“你说什么?”
孟鹿声从她口袋中抽回手,放回自己的口袋。俯瞰着下面五彩斑斓的建筑,这里靠近边境,也是离青市最远的地方,大好年华,把自己放逐在此处,岂会不苦呢?
她吸了口冷气,“我已经知道了你和李琳尘的事。”
林琤然嘴唇微启,想说什么,却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最终哑口无言。
孟鹿声静静看着她,由于她低了一个台阶,视线刚好和她平齐。此刻的林琤然不再是以往那个高高在上的林琤然,就像跌落神坛的凡人,睫毛下的眼珠震惊又无措,嘴唇微微发白。
她不知道暗恋一个人超过18年是什么滋味?她只暗恋过一年,就感觉苦不堪言了。所以,她不愿意问责任何人,只是不能再假装无事发生。
这和她得知林琤然出轨沈旋书的感受完全不同,没有慌乱,没有着急,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膈应。仿佛她心中的女神被亵渎了,就算林琤然暗恋过别人,那个人也不该是李琳尘,她还不如出轨沈旋书呢!
“我明天早上10点的飞机,你来送我吗?”
回过神来的林琤然,以为她误会了,试图挽留:“鹿声,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确实曾经追求过她,但那是从前的事情了。我和你结婚,完全出于我本意,和她没有任何关系。我是真心想和你……”
孟鹿声看她的目光很复杂,带点怜悯,又有点无可奈何,“我相信你,所以你放心,我不会和你离婚的,我只是,需要一段时间冷静。我们都需要冷静,想想过去,想想未来。”
林琤然指头握紧,狠狠抵着皮肉,总觉得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当晚她彻夜未眠。鹿声却睡得很安稳,很平静,但她越平静,林琤然反而越坐立难安。她的本能在提醒她,人若发现感情上的瑕疵,绝不该是这样的反应。但她缺乏对照的情感经历,根本分析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们昨天在广场上买了一些本地特色的蓝莓果酱,还有两块烙在松木上的烫画,一块烫了一只可爱的小松鼠,另一块烫了一只小鹿。鹿声只要了那只小松鼠,行李箱中没放那只小鹿。林琤然忽然应激似的问她为什么?她用很奇怪的眼神打量她,“小鹿不是你喜欢的吗?谁喜欢的谁要!”
合情合理。但她还是失落,小鹿是她挑的没错,但她挑来是为了送给孟鹿声的。她没要,等于没有接受她的礼物。也许是无心的,但就是不舒服。
送她去机场的路上,从不晕车的她,竟然晕了,鹿声见她难受,劝她返回,但她固执地不肯折返。目送她和高素焱一起登机,林琤然第一次体会到了冰雪牢笼的滋味,她想离开北夜城,念头从未如此强烈过。
但梁晓郴在机场门口等着她,表情前所未有的严峻,“刚得到消息,警方在森林深处发现了老丁的皮卡,距离废塔站80多公里,上面的物资和尸体都被搬空了,警方扩大了搜寻范围,但始终没有抓到人。不过,刑侦科那边据说已经掌握了老丁存在帮手的证据,你的嫌疑最大,估计很快就会传讯你。夫人的意思,让你告诉我实话,我好想好应对之策。”
其实从那日林琤然无端问她案例的时候,她心里就有所准备,她还太年轻,掩藏不住自己真实的情绪,连她都能捕捉到的细节,何况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刑警,八成早就一眼看穿。
“放心,如果真是张三的那种情况,我保证你不会坐一天牢。因为对手是穷凶极恶的连环杀人犯,比你描述的还要罪该万死,杀他是你当时唯一能够自保的选择。法外还有人情,如果你去自首,我们有信心可以说服法官和陪审团,判三年以下,缓刑。”
怕她不理解事情的严重性,她又补充道:“抵抗是没有意义的,如果被警方抓到证据,再拆穿性质就不一样了。”
林琤然沉默着,看向车窗外阴沉的天色,良久,才淡淡说了一句:“有罪没罪,只有天知道!我不愿意成为被人施舍的猴子。”
梁晓郴一怔,也是沉默良久,才说:“我明白了,我会给你做无罪辩护!尽管难度很大,但我会给你请我的老师来,我的老师门下弟子众多。出于朴素的正义感,我们其实很愿意挣这笔钱!”
林琤然笑了,发现梁晓郴有时也挺幽默的。
“但在这之前,我还是需要了解事情经过!”
“你相信吗?我是真的不清楚。”
审讯室内,林琤然面对警察的询问,如是回答。
“你不清楚?那老丁手上的热成像仪是哪来的?你不要告诉我,是他偷来的?”
林琤然疑惑:“什么热成像仪?”
警察拿出一张照片,竟然是老丁,他正面对着镜头,坐在一处阴暗的室内,面前摆放的桌子上,放着一本红色的笔记本,一支签字笔,一部手机,以及一部热成像仪眼镜。热成像仪被重点圈了出来,型号和她常用的那个相符。
她第一个念头,老丁对着镜头拍照做什么?他这是在什么地方?
警察看到她满脸疑惑,敲了敲桌子,林琤然转回注意力,反问:“这是哪儿来的?”
“这是在老丁的卡车上搜出来的,丁剑岳在车上留下了一盒录影带,上面详细阐述了他作案的动机。这是一次有预谋的针对犯罪分子的仇杀行动。他要对犯罪分子实施极刑。我们警方需要尽快找到他的位置。希望林教授能够配合。”
林琤然表情微微诧异,随即说:“我不知道。”
审讯室外,老刑警紧紧盯着监控里的画面,发布命令:“别模糊重点,让她解释热成像仪的来源。”
审讯室内,“好的。请解释一下,丁剑岳手中为什么会有你的热成像仪?”
林琤然:“热成像仪又不只有我一个有,怎么确定是我的?”
警察:“这款热成像仪很贵,我们问过你们研究所的同事,真的只有你一个人有,而且还有好几台,许多同事都问你借过。其中一台摔坏过,镜头这儿有个豁口,刚好你同事保留了当初维修的照片,和老丁桌上的那台两相对比,这一台也有豁口,确定就是你曾经摔坏过的那一台。”
林琤然“哦”了声,佩服他们竟然能查到如此蛛丝马迹,但她态度仍旧从容,“那他八成是捡的。”
警方愕然,“你是在和警方打马虎眼吗?”这台热成像仪几乎是破案的关键,警方百分之百确定,如果没有这台热成像仪,老丁根本杀不了那几个匪徒。
因此,这台热成像仪是老丁成事的关键,极有可能是他的帮手给他的。
他以为林琤然最多会狡辩,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提前借给老丁的。或者耍赖说是他偷的,都好过说是捡的。那么大的林子,捡到的几率有多少?这跟贴脸嘲讽有什么区别?
林琤然:“我没有打马虎眼,真有可能是他捡的。”
她平静道:“我在赶往废塔站的路上,由于燃油不够了,不得不往外丢了一些设备,给车子减重,其中就包括这台热成像仪。不信,你问当时的警官,我连备胎都丢了,当时车厢内差不多都空了。”
审讯室外,老刑警蹙眉:“狡辩!问她,丢了热成像仪,她后来又是如何偷摸到废塔站拿燃油的?骗傻子呢?”
审讯室内,林琤然回答,“我有两台!每次去跑野,都会带至少两台以上,以免出现意外。丢一台无所谓。”
“恕我直言,热成像仪并不占分量,且一台十几万,这么贵的东西,说丢就丢了?你觉得合理吗?”
林琤然:“不贵。”
“什么?”
“我说十几万并不贵。”
室内室外顿时哗然,但联想到她的身份,这可能是她今天说过的最有信服力的一句话。
林琤然又被释放了,虽然解释很牵强,但警方也没有确切的证据。梁晓郴听完经过,不由替她捏了把汗,同时又觉得这次问询,透着一丝不合理的地方,她暂时甄别不出来。
“真不是你给他的?”
“真不是。但那台热成像仪,我两个月前借给了一个人。”
“谁?”
“小陈。就是白天帮我寻找鹿声的那个,125号瞭望塔的守林员。他和老陈关系很好。”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警察?”
“每个人的处境都不一样,我的身份可以抗一抗,但如果我告诉警察,他极有可能因涉案丢掉工作。他帮过鹿声,我总不能恩将仇报吧,先弄明白情况再说!”
“那小陈会不会就是老丁的帮手?”
“不会,老丁想要报仇,肯定不会牵扯无辜的。我现在更好奇,老丁究竟藏在哪里?”
梁晓郴忽然感性地问:“老丁知不知道他抓到的三名凶徒,都不是杀他女儿的凶手?真正的凶手,老大陈琅名还在潜逃呢!他此时报仇有点性急了!”
林琤然有点意外,“梁律师,你在替他可惜吗?”
梁晓郴耸耸肩,“我也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有人类正常的情感。虽然我不赞成以暴制暴,但我同情他女儿的遭遇。退一步讲,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他如果耗费了如此大的心力,还没有惩罚到真凶,那岂不是太可惜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