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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报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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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的婚姻开始的既草率又隆重,她努力地扮演好林琤然的妻子,努力地融入不属于她的圈层。努力地将爱情和仇恨分开,只是想在某一天,回头审视这份感情时,可以问心无愧地说一句,她的爱可以拿得出手。
她喜欢林琤然,不是为了想把她从谁手中抢走而喜欢,她只是不想错过这个人,与仇恨无关,与余生有关。
而这一切,林琤然都不知情。
“鹿声,你该早些告诉我的。”林琤然的声音轻轻飘过来,没有责备,只有一片压着无奈的心疼。
孟鹿声自嘲地转了身,离开了那个她习惯倚靠的位置。告诉她又如何,林家会为了她,就去对付她们的救命恩人吗?
不会的,换做是她,也不会。天平这一端,只是一个半路被拉来当挡箭牌的林太太,另一端却是家族精心维护十几年的世交和利益网。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人贵自知,她晓得自己几斤几两,所以从未奢望过她会为自己做什么。但她自己的火山也不会因谁就无端熄灭,她需要燃烧,需要喷溅。
也没什么好遮掩的,“我不说,是因为我这人记仇,从被逼到绝境开始,我就没打算善罢甘休,我要让李沐殷付出千百倍的代价。我不怕和他玉石俱焚!随你怎么想我。”
归根结底,这都是她和李家单方面的纠葛,林琤然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都不会改变她的初衷。只要她不死,总有一天会将李家连根拔起!
“没必要玉石俱焚!鹿声,没有必要!”林琤然心惊于她的沉默和隐忍,“他不值得你这样做。任何人都不值得。你该告诉我的。”
“告诉你,让你为难吗?”
“我不为难。我一直站在你这边。”
明知这话多半是安慰,孟鹿声心里却软软地塌了一块。她轻轻笑了笑:“你能这么说,我其实挺高兴。我知道他们对你有救命之恩,我不求你做什么,你只要别拦着我。”
林琤然深深吸了口气,快被她气到了,“我的救命恩人没那么多。救我的是李琳尘的母亲,是钱阿姨本人,和她父亲没有半点关系。”
孟鹿声一怔,“需要分得这么清吗?”
“当然需要。你、我、你父亲、我母亲,你觉得能混为一谈吗?”
孟鹿声恍惚意识到,她这个最该明白的人,似乎又当了一次最糊涂的人。确实需要,太需要了,即便是亲生父女,也是要分清的。她们家就是现成的例子。
“李家的情况比较复杂,我给你讲讲你就明白了。”林琤然依然很有耐心,“你知道李琳尘为什么要追求我吗?”
这话就很奇怪,追求还需要理由吗?喜欢不就追了?
她又露出了那种茫然的表情,像只好奇心爆棚的小鹿。林琤然有些好笑,心又有些软,生怕她会误会,“她根本就不是,你懂吗?她喜欢的是男孩子。”
孟鹿声唇瓣微张,随即明白过来:“那她是……”
“嗯,她是为了争家产。”林琤然把被子往上拢了拢,盖住她的后颈,珍惜珍重地环抱着她,“虽然她在外人眼里是李沐殷的独生女,但实际上,她爸这些年在外头养了很多私生子,家里还有好几个堂哥堂弟,每个人都对李家庞大的产业虎视眈眈。她追我,只是想在家族站稳脚跟。她爸跟她妈其实早就分居了,之所以迟迟不离婚,也是顾忌她妈是我的救命恩人,她爸爸不敢离婚。”
“他怕失去林家助力?”
“嗯。”
孟鹿声忽然涌上一股怒意,“她不喜欢你,还要拼命追你,这父女俩怎么都这么颠?”
这是把林琤然当成纯粹的工具人了。
“更过分的是,你都明确拒绝了,她还不放过你。她凭什么?”
孟鹿声越想越气愤,她是见识过李琳尘对林琤然的穷追猛打的,去林家堵人还算轻的,有些方式几乎可以称为霸凌了。
有一次她接到林琤然的短信,她说自己可能误吃了一些东西,希望她来接她一下,地点是某某酒吧。等她心惊胆战飞奔过去的时候,一群人正在起哄让林琤然接受李琳尘的告白。
在她已经公开表明自己有正式女朋友后,李琳尘仍然在追求她,甚至变本加厉,歇斯底里地哭求她不要走,仿佛她和林琤然真有什么似的。
当时,连她都以为李琳尘喜欢林琤然,爱而不得导致失心疯了,现在回忆起来,这人简直有毛病。如果给她换个性别,都能判她姓骚扰。
就因为林琤然是女生,不会轻易发脾气,她告白失败了也没有后果,她就可以任意拿捏林琤然,事后再谎称情绪不稳定,失恋崩溃,别人追究反而是小题大做。
最夸张的是,事后她心有余悸地质问林琤然:“明明你没误吃东西,为什么要我过来?”
林琤然先是一楞,然后说:“我没给你发信息。”然后两人一对账,惊愕发现,林琤然的那条求救短信,只有孟鹿声手机上有,她手机上却没有。真相揭开,信息不是她发的,是李琳尘偷偷用她的手机发的,事后又把信息删除,目的是引孟鹿声过来,“见证”那一幕。
可惜这位大小姐,并没有想到她俩根本就不是一对,在这条信息发送前,已经很久没联系了。她这一“挑拨”,反而让两人原本降至冰点的关系,又有了一点回温。
作为答谢,林琤然主动邀请她吃了顿烛光晚餐,温柔的钢琴声驱散了酒吧里的喧扰。而她也第一次思考,林琤然和李家的关系,是否要因为他们是世交,就把她一并打入地狱。
李琳尘,这个冒失、武断、又霸道的女人,是她们感情的催化剂。孟鹿声原本以为她只是没脑子,现在对她的感觉只能用厌恶来形容。
林琤然听她替自己打抱不平,鼻子微微一酸,反而心平气和,“财帛动人心,如果我和李琳尘结婚,李家的资源自然会倾向她,聪明人都知道怎么选。”
可孟鹿声还是不舒服,她替林琤然感到屈辱,以她的条件明明值得更好的追求,却被这种女人死缠烂打,这不是挟恩图报是什么?
“你是因为知道这些,才一直拒绝她的?”
“嗯。李家是李家,她母亲是她母亲,她是她。我虽然想报恩,但不必用这种方式。”林琤然眼底闪过一丝寒意,骨子里的骄傲不自禁带了出来,紧紧握着孟鹿声的手,“因此对付李沐殷,你根本不需要有所顾忌。你完全可以向我求助,你也应该向我求助。”
“可是,如果毁了李家,李琳尘母女不也会遭殃吗?毕竟她妈妈救了你。”
林琤然不以为然道:“我们不需要出手。李家现在正在面临严重的经济危机,他们家和房地产绑的很深,不借助外力的话,根本上不了岸。我们不需要主动去毁灭他们,我们只要不帮忙就好了。”
孟鹿声一愣,还能这么做?
她常听说某个大佬出手,就能让某某倾家荡产,从未听说,不出手也能。
转念一想,林家是李家公认的盟友和倚靠,如果连她们都不介入,其他家族多半也会观望。不帮忙,就等同于孤立。众叛亲离是迟早的事。
云层之上的决斗,真的挺难捉摸的,看似平静,却静水流深。
忽然,她又想起林琤然方才反复提到的那句“你该早告诉我的”。
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你,该不会已经帮忙了吧?”
林琤然略微无奈地点了点头,“我之前告诉过你,我投资的房产赔了一点,其实不是我主动赔的。是在帮李家消化一部分烂摊子。如果我早知道,一定不会帮忙的。”
孟鹿声噎住,这比她没占到便宜还难受,“那你帮了多少?”
林琤然安抚道:“没有多少。我,及时收手了。总之,你无须担心,他们会自己灭亡的。”
孟鹿声纠结地闷在她怀里,想了半天,又打开手机划拉了半天,还是觉得不太真实。
她以为的庞然大物,她以为不会倒的李家,真的什么都不用做,就会自取灭亡吗?她会不会在安慰自己?
然而,林琤然笃定的眼神,实在太让人安心。
信任早就在去日风雪中建立,只是多年谨小慎微的性格还跟不上。情绪上她很开心,理智上又不敢太高兴。像被人灌了一坛子美酒,沉醉着不敢昏迷,也不愿醒来。
林琤然犹豫着说:“我其实一直想问你。”
“嗯?问什么?”半天没听到她继续,鹿声有些不解。
“你之前一直对我挺热情的,后来忽然就没那么热情了。是不是因为看到了李沐殷?”
鹿声眨巴眨巴眼,“你很在意吗?”
林琤然没回答。鹿声忽然意识到什么,一把捧住了她的脸,不可思议地问:“你,很在意?”像要验证什么的,又用了半肯定的口吻,“我冷落你,你不高兴了?”
她从林琤然眼底看到了真相,也从遥远的记忆中翻出了酒香,一种莫名的兴奋夹杂着喜悦冲进脑海,“林琤然,你不会暗恋我吧?”
林琤然脸颊通红,抓住她的手腕,始终不承认。孟鹿声喜欢她恼羞成怒的样子,急着堵她的嘴,越着急越说明她的猜测是对的。林琤然对她一见钟情,竟然不是她在开玩笑。
“林琤然,原来你真的很好追啊!”她此刻快乐得想上天,像是获得了独一份的特权。柔软的床榻成了她个人solo的舞台,林琤然的吻成了她雨点似的伴奏,地球真的太小了,容不下她狂妄的笑声,她的笑可以直达北极星。
为免林琤然在她怀里羞愤到爆炸,她适可而止。然后甜蜜地拉她起床,“我买了无烟碳,趁停电,我们围炉夜话去。”
林琤然开了一扇窗通风,回头微笑地看着她。茶桌上点了一个不锈钢的小火炉,电热壶那般大,肚膛红彤彤的,不知她从哪里翻出来的。炉子上坐着一个小巧的紫砂壶,那咕嘟咕嘟的声响,令人格外安心。她就趴在小火炉前,拿着火钳兴冲冲地往里添碳。托着腮回头,对着她得意地笑。花一样的容颜,像铺开的宇宙,比宇宙更迷人。她一生中有过很多“但愿人长久”的时刻,这一刻,尤其珍贵,是她第一次向她展露她的心。
叮,电话响了。她接起,另一头再三询问:“确定要下手吗?夫人知道了怕是要恼。”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