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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发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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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渐暗,雪夜温度骤降,若一直呆在这冰天雪地里只会被活活冻死。
萧云起看向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的人,走到谢风遥面前轻轻拍了拍他:“公子,你感觉如何,公子?”
见谢风遥未回应,萧云起将他遮住脸庞的头发撩向一边,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俊雅致的脸,不由得愣了神,只见谢风遥双眼紧闭,眉头微蹙,但仍挡不住谢风遥身上给人一股温润舒适的感觉。
萧云起回过神,在他鼻下探了探,还有气息,随后又轻声唤道:“公子快醒醒。”
谢风遥是被耳边的声音吵醒的,五感恢复的那一瞬间,身上伤口的痛感如同巨石一般,压的他一时缓不过劲。
“好疼。”谢风遥轻声滴喃,他缓缓睁开眼,只见面前蹲着一个戴面具的少年,神情一愣,“你是…”
“路见不平的过路人,”萧云起笑道,“你还能起来吗?”
谢风遥摇摇头,他指了指被丢弃在不远处的轮椅:“你能否帮我把我的轮椅拿来?”
萧云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木质的轮椅四轮朝天静静躺在雪地上,他虽刚回乐安国半年,但对城中的事有所耳闻,只因他面带面具,无论是上朝还是出门都从未摘下,便被人说他长相丑陋,身上还残留一股未洗净的血腥味,戾气十足。
还比如说,谢家大公子谢风遥自打生下来娘便死了,幼年时生了场大病后便双腿便再也站不起来了,只能靠轮椅度日,只要听到那嘎吱嘎吱的轮椅声,便知是谢家大公子来了。久而久之,在城中便传出谢家大公子是个灾星,论谁靠近他都会变得不幸,更有甚者说谢丞相日日勤勤恳恳,为皇帝排忧解难,可仍不得圣恩是谢家大公子克出来的,若他猜的没错,面前的人便是谢家大公子,谢风遥,许是今日遇到了些地痞流氓,才会被如此欺辱。
萧云起将轮椅推到谢风遥的面前,轮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谢风遥抬起手扶住轮椅扶手,他稍一用力便会牵动伤口从而脱力。
萧云起看出他的窘境,一手揽着他的肩,一手拖在他的腘窝处,将他轻轻抱起随后又稳稳放在轮椅上。
被他抱起的一瞬,谢风遥似乎闻到了他身上传来淡淡的梅花香,不由得让他有些留恋。
“你是谢风遥?”萧云起看着低着头坐在轮椅上的人。
“是,兄台认得我?”谢风遥在昏暗的天色中只能勉强看清萧云起的轮廓已经那面银色的面具。
“有所耳闻。”萧云起点点头。
“若兄台嫌弃,理我远点罢了,”谢风遥想起城中的那些传言不自在的握紧扶手,垂下头,心口微微发酸,“免得将晦气…”
“没有,”萧云起打断他的话,“我未曾这么想过,我不信谣言,我只相信我眼中看到的。”
萧云起的话铿锵有力的一字一字传入谢风遥的耳中,安抚了他不安的心。
一阵无言,谢风遥却觉得十分安心自在,要是时光能在此刻多停留一会儿便好了。
“今日感谢兄台出手相助,”谢风遥打破沉默,“敢问兄台大名?”
萧云起:“萧羽。”
“今日多谢萧兄了。”
“无妨,我所住之处与谢兄顺路,不如我送你半程?”萧云起本想就此告别,可告别的刚到嘴边便鬼使神差的拐了个弯。
此刻,天已黑尽。
谢风遥不自在的摩挲着扶手,黑暗中他们看不清彼此,谢风遥却能感觉到萧云起灼热的眼神直勾勾的挂在他身上。
“那就麻烦萧兄了。”
雪后的晚夜温度骤降,城中百姓早早就将门落了锁,在家中寻着取暖的方法,放眼望去,城中偌大的街道上就只剩下谢风遥和萧云起。
车轮压在雪地上又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在这空荡的街道尤为清晰,一股淡淡的梅花香从谢风遥身后若有若无的飘来,不断在鼻尖萦绕,继而将他整个人包围。
他猛然间呼吸微乱从心口感受到一股滚烫的热意,渐渐扩散至四肢,使他冻得发麻的身躯渐渐回温,连刮来的风中似乎也夹杂着梅花的甜味。
还未到谢府,谢风遥便远远看见苏迟迟在府外着急的左顾右盼。
“萧兄不如就送我到这儿吧,”谢风遥道,“感谢萧兄今日恩情,谢某定会铭记在心。”
“谢兄言重了,若有机会,下次一起喝一杯,以后直呼我名便可。”萧云起道。
谢风遥微微一怔,随即点点头:“后会有期,萧羽。”
“后会有期,谢风遥。”
二人道了别后,谢风遥慢慢转动轮椅向谢府的方向移去,萧云起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眸光微动,手中似乎还残留着轮椅把手的触感,谢风遥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苏迟迟在门口等候许久,轮椅的吱呀声在不远处响起,她匆匆跑去,看到谢风遥转动轮椅慢慢往前,便急忙上前:“公子,你终于回来,我在府外等候许久,可我急坏了,奴婢差点就要去寻你……”
话还未毕,苏迟迟骤然发现谢风遥乌发凌乱,身上的棉袍又脏又皱,好不狼狈。
“公子,你这是…”
“被狗咬了,”谢风遥看着面前皱着脸的丫鬟,垂下眼,随后又道,“外面冰天雪地的,别冻坏了,我们进屋说。”
回到屋里,炉炭烧得正热,谢风遥发僵的躯体渐渐回暖,身上的那些伤口也隐隐约约传来锥心的刺痛。
“公子,奴婢已将热水备好了,我先帮您将棉袍脱下,”
苏迟迟刚碰到棉袍边,便感觉到手上传来刺骨的湿冷:“公子…你这…你这衣服怎么全湿了!?”谢风遥身子本弱,衣物被雪浸湿,回来时又吹了冷风,定是要发热的。
谢风遥与其目光交聚,苏迟迟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有种听不到缘由便誓不罢休的气势。
谢风遥将事情经过简单的说了一下。
苏迟迟立刻红了眼,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他们就是欺负公子你在府中孤立无援。”
她现在仍清楚的记得,她六岁刚入谢府,学了些必要的规矩后,便被府里嬷嬷派去谢风遥身边伺候。
那时的谢风遥小小一个,站在自己面前就只矮了一个头,默默地看着自己,也不说话,稚气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起伏,像是对她的到来毫不关心,或许是生母去的早,才会使他显得有些孤僻。
谢风遥的眼睛大大的,长得十分乖巧,但他眼里流露出的漠然,让他少了几分孩童的童真。
随着时间流逝,谢风遥像是破土的春竹,个子长得飞快…
要是没有后来的意外,公子现在肯定比她高了不少,也是那次意外,她才得以看到谢风遥坚硬的外壳下包裹着怎样敏感而又隐忍的心。
苏迟迟手脚麻利地打来一盆热水,又从柜子里翻出一瓶伤药膏和一套干净的衣物:“公子,先让奴婢帮你清洗一下伤口。”
谢风遥将上身衣物脱下,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大片的淤青,尤其是后腰那一片伤口已经青得发紫,在白净的皮肤上尤为刺眼。
苏迟迟拿着沾了水的帕子轻轻点在谢风遥的伤口上,即使谢风遥有心理准备,仍被疼得一激灵。
将伤口清洁干净,苏迟迟又拿起伤药膏正要往谢风遥的伤口上抹却被谢风遥伸过来的手按住。
“我自己来就好,”谢风遥道,“你先出去吧。”
苏迟迟犹豫片刻将瓷瓶放在床头的桌上便离开了。
谢风遥动作迅速的将剩下的部位擦洗一遍,简简单单上完药,又叫来苏迟迟将自己扶上床。
钻进棉被里,谢风遥此刻才将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渐渐的,他感觉到困倦,身上的伤口又开始钻心的疼痛,头有些晕,身上也有些冷,谢风遥不自觉的将被子往上提了提,恍惚中,似乎还闻到了一股梅花的香甜味…
这一觉谢风遥睡了许久,但他醒后未有精神饱满的感觉,身子反而乏力,口中满是苦涩的药味,脑袋也昏昏沉沉的,谢风遥不由皱了皱眉。
门被人从外推开,苏迟迟抱着用布裹着的堆炭火进来,见谢风遥悠悠转醒,眼睛一亮,高兴道:“公子你终于醒了。”
她将手中的炭火放下,走到桌边给谢风遥倒了杯水:“公子你睡着后没一会儿突然开始发高热,怎么喊也喊不醒,奴婢用冷水泡过的帕子给您放在额头上降温,未曾想到这温度不降反而升得更高,可把奴婢吓坏了,后来我去城中请了王大夫来,王大夫给您施了针,又开了几副治风寒的药贴,烧才渐渐退了。 ”
谢风遥对苏迟迟微微一笑,借着她的力道坐起身,谢风遥接过杯子将一饮而尽,温热的水冲散了口中苦而涩的味道,也让他整个人也清醒了许多。
他看着地上的炭火缓了缓神,思考片刻,按道理来说,炭房都会一次性将炭火给足,为何还会有剩下的?
谢风遥满脸疑惑的看向苏迟迟:“炭房又给了新炭火了?”
苏迟迟真觉得她家公子被烧糊涂了,炭房里的下人一个个都是见人下菜碟的,不只是炭房,整个谢府的下人都一样,他们见丞相对公子不闻不问,不顺心时还会拿公子出气。一个个心照不宣,私下便会悄悄克扣公子的用物,反正丞相又不喜这个嫡子。
“不是,”苏迟迟笑道,她自豪的拍了拍胸脯,“是我去炭房里取的!”
“炭房?”
“是,趁着看守炭房的下人去茅厕的时候,发现篓子里还有的剩,便拿了几块,”苏迟迟点点头,她将地上的炭火收起来,“这样公子今年冬天便不要挨冻了。”
一阵暖流犹如洪水般涌入谢风遥的心头,他这个丫鬟对他一直是尽心尽力的照顾,从未有一丝埋怨,她在府中也受尽了旁人的白眼,可她从未向他诉说过自己的委屈,谢风遥瞬间有些心疼。
这风寒来势汹汹,去的却慢,虽不像几日前那般昏沉,总归养了几天谢风遥的脸上才渐渐有了气色,身上的伤口也渐渐消退,唯独那腰间的伤口还残留下一小块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