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胜万全》桃子吐司

4、是个误会 他就是个想

　　刚开学的这几周里，时实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每天放学在校门口等程宜的间隙，他总习惯性地往校门口的梧桐树荫里瞟，目光扫过每一个路过的身影，但凡看到个穿白衬衫的少年，都要下意识地多盯两眼。直到程宜背着书包哒哒跑出来，拽着他的胳膊往车上走，他才会收回那点过分的关注，眼底的警惕却半点没消。

　　“哥，你眼睛都快粘在树上了，”程宜踮着脚晃他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无奈，还带着点哭笑不得，“你这警惕性也太高了吧？搞得跟防贼似的。”

　　这几周以来，裴晏钦除了偶尔在学校里撞见，帮着老师搬点教具，或者在走廊里擦肩而过时，朝她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就再也没主动找过她。程宜原本悬着的心早就放了下来，只当开学典礼那次的插曲，是一场荒唐的意外。可时实偏不，每天都要念叨三遍“离那个裴晏钦远点”，生怕她被那个看起来温温柔柔，实则一肚子“坏水”的学长拐走。

　　“防人之心不可无，谁知道那裴晏钦安的什么心？”

　　他话音刚落，程宜拽着他的手猛地一顿。

　　梧桐树叶筛下来的光斑落在三人之间，碎金似的晃得人眼睛发花，空气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叶缝的沙沙声，连咖啡厅飘来的悠扬钢琴声，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程宜的目光撞进裴晏钦含笑的眸子里，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连呼吸都跟着滞了半秒。她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遇见他。

　　裴晏钦倚在不远处的梧桐树干上，白衬衫的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手腕上那块黑色的手表，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手里捏着本卷了边的数学竞赛题集，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书页，像是刚从图书馆出来，正靠着树干晒太阳。

　　他看见两人，先是挑了挑眉，眼底的笑意瞬间漫了上来，然后慢悠悠地站直身子，目光越过时实紧绷的肩膀，精准地落在程宜脸上，声音清润悦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这么巧？”

　　“巧个鬼！”时实往前跨了一步，把程宜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后背绷得像张拉满的弓，语气冲得像是要喷出火来。

　　他早就看裴晏钦不顺眼了。从他看程宜的眼神，带着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开始，时实就把他划入了“危险人物”的名单，还是头号的那种。

　　裴晏钦没理会他的敌意，反而低笑出声，眉眼弯弯的，像是觉得时实的反应格外有趣。

　　沉默了足足有五分钟，还是时实率先打破了僵局。他眼神锐利如刀，语气带着浓浓的警告：“我说，怎么又是你？”

　　这已经是不知道多少次，他撞见裴晏钦和程宜“偶遇”了。一次两次是巧合，次数多了，傻子都能看出来不对劲。

　　裴晏钦抬眸，对上他的目光，脸上的笑容不减，语气坦然得很：“我来学校当助教，帮着老师处理点事情。”

　　“你当我瞎吗？”时实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引得邻桌的客人纷纷侧目，“我就是高三二班的学生，我能不知道你是来当助教，还是因为她？”

　　他伸手指了指身边的程宜，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这段时间，他早就打听清楚了，裴晏钦确实是高三二班的助教，可他来学校的次数，未免也太频繁了些。而且每次出现的时间，都刚好和程宜的下课时间重合，这要是说没有刻意安排，打死他都不信。

　　裴晏钦看着他这副护犊子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故作疑惑地挑了挑眉，目光在时实和程宜之间转了一圈，慢悠悠地问道：“你这么说，她是你……？”

　　他的话没说完，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探究。

　　时实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斩钉截铁，带着浓浓的宣示主权的意味：“我妹妹。”

　　虽然不是亲妹妹，但在时实被程牧委托给程述他们，心里程宜这个表妹早就和他的亲妹妹没两样了。

　　听到这个肯定的回答，裴晏钦眼底的笑意瞬间真切了许多，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和不安，也像是被一阵清风吹散了，瞬间松了口气。

　　——还好是妹妹。
　　——让他白白担心了好几周。

　　他还以为，时实是程宜的男朋友。这段时间，看着时实寸步不离地守在程宜身边，他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像是疯长的野草，乱糟糟的。现在听到答案，他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裴晏钦松了口气的小动作，没能逃过程宜的眼睛。她皱了皱眉，心里泛起一丝疑惑——他听到自己是时实的妹妹，为什么会松口气？难道他还怕时实是自己的男朋友不成？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程宜强行压了下去。她甩了甩脑袋，暗骂自己胡思乱想。裴晏钦是什么人？禾轶大学的学霸，长得又帅，身边肯定不缺女孩子喜欢，怎么可能会怕时实？

　　就在程宜胡思乱想的时候，时实已经彻底炸毛了：“裴晏钦，你最好给我放老实点！不许打我妹的主意！听到没有！”

　　程宜吓得连忙站起身，伸手死死地拽住时实的胳膊，使劲往后拉。她的力气不大，根本拉不动怒火中烧的时实，只能急得直跺脚，说话都变得一顿一顿的：“哎呀哥！你别冲动！你跟他……计较……什么啊！”

　　时实被程宜拽着胳膊，火气蹭蹭地往上冒，却又觉得不愿意用力甩开她的手，只能憋屈地喘着粗气，眼神依旧凶狠地瞪着裴晏钦。

　　裴晏钦看着眼前这一幕，眼底的笑意都快要溢出来了。他看着程宜急得通红的脸颊，看着她死死拽着时实胳膊的样子，只觉得这个小姑娘，真是越来越吸引他。他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语气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别激动，我只是想和她认识一下，没有别的意思。”

　　“谁信你！”时实冷哼一声，依旧是满脸的不信任。

　　程宜见时实的火气稍微降了点，连忙使出吃奶的力气，拽着他的胳膊离开，一边走一边回头，朝着裴晏钦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学长，不好意思，我哥他就是脾气急了点，你别往心里去。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拽着时实走了，留下裴晏钦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低笑出声。

　　等车的时候，时实的火气还没消，他甩开程宜的手，皱着眉问道：“小小，你刚才干嘛拦着我？那个裴晏钦一看就没安好心！”

　　“哥！”程宜跺了跺脚，语气带着点无奈，“他没什么意思的。”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有点心虚。其实她也不确定裴晏钦到底有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直觉告诉她，这个学长虽然喜欢调侃人，但应该不是什么坏人。

　　“要不我去跟他说。”不等时实说什么，程宜又走到裴晏钦身边。

　　她已经做好了和裴晏钦摊牌的准备。大不了就直说，让他以后别再来找自己，别再搞这些莫名其妙的偶遇。

　　裴晏钦看着程宜，开口：“我没什么事，就是觉得你这学妹，挺有脾气的，很有意思。”

　　他说的是实话。从开学典礼上，她当众顶撞自己开始，他就觉得这个小姑娘很特别。不像别的女生，见到自己就脸红心跳，唯唯诺诺。她敢怒敢言，敢作敢当，就算是窘迫到了极点，也不肯低头认输。这样的性格，在女孩子里，实在是少见。

　　程宜听到这话，脸颊更红了。她别过脸，避开裴晏钦的目光，语气带着点别扭：“有什么意思的，就是脾气倔了点。”

　　“倔点好，”裴晏钦笑了笑，语气带着点赞许，“这样才不会被人欺负。”

　　他顿了顿，又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点期待：“能认识一下吗？就当是学长和学妹的身份。”

　　程宜犹豫了一下，抬头看了看他。裴晏钦的眼神很真诚，没有一丝一毫的调侃，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恶意。她抿了抿唇，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报上了自己的名字：“程宜。姓程的程，相宜的宜。”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裴晏钦低头，看着桌面上的咖啡渍，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程宜听，“好名。”

　　他的声音清润悦耳，带着点淡淡的温柔，像是羽毛一样，轻轻拂过程宜的心尖。

　　程宜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觉得他的声音很好听，像是带着某种魔力。她微微蹙了蹙眉，凑近了一点，追问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什么。”裴晏钦抬起头，眼底的笑意依旧，他又端起面前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避开了程宜的问题。

　　程宜见他不愿意说，也没再追问。她看了看窗外，时实正烦躁地走来走去，时不时地朝着咖啡厅里张望。她站起身，对着裴晏钦说道：“你要没什么事的话，我和我哥就先走了。以后……你别再刻意找我了，我们就是普通的学长和学妹。”

　　她的语气很认真，带着点划清界限的意味。

　　裴晏钦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眼底的笑意闪了闪，却还是点了点头，语气坦然：“好。”

　　得到他的答复，程宜松了口气。她对着裴晏钦点了点头，说了声“再见”，便转身快步走出了咖啡厅，再也没有回头。

　　裴晏钦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程宜正拽着时实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时实的脸色依旧不太好，却还是耐着性子听着。

　　裴晏钦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普通的学长和学妹吗？

　　好像……也不错。

　　至少，他们现在，算是认识了。

　　回家的路上，程宜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着问道：“哥，你跟我说说，这个裴晏钦，到底是什么来头啊？我听班里的同学说，他以前是我们学校的学霸，后来考上了禾轶大学，是不是真的？”

　　她对裴晏钦，其实还是有点好奇的。毕竟，能考上禾轶大学的人，肯定不简单。

　　时实听到裴晏钦的名字，眉头又皱了起来，语气带着点不屑：“他以前确实是我们学校的，高三二班的，当年是以全市理科状元的成绩考上禾轶大学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次回来当助教，好像是因为他原来的班主任，就是我们现在的陈老师，找他帮忙，辅导一下班里的数学成绩。”

　　程宜点了点头，心里对裴晏钦的印象，又清晰了几分。

　　学霸，理科状元。

　　原来他是这样的人。

　　接下来的一路，程宜没再提裴晏钦的名字，时实也没再说话。两人之间的气氛，渐渐缓和了下来。

　　到家后，程宜洗完澡，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上弹出了一条好友申请。

　　申请的人，头像是山水景色，昵称是一个简单的“钦”字，申请消息里，只有三个字：“裴晏钦。”

　　添加方式，是从新生群里找到的她。

　　程宜看着这条好友申请，愣住了。

　　她想了想，觉得也符合他。毕竟，他看起来就是那种，想做什么就会去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