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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天妒英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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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天妒英才
建安十一年春。再过三天就是出发到邺城的日子,我想到可以和宓儿在那里一起生活一年,兴奋不已。
当夜天空晴朗,繁星漫天,我睡不着便走在相府花园,琴悦和李霸跟在身后。远远看见一个人影蹒跚,走近了看,原来是郭嘉。
“先生这么晚了,怎么还在相府?”
郭嘉转头看我,一脸愁容,“哦,奉孝刚刚与丞相商议要事,这正要离开。”
“可是战事有什么不妥?先生怎么一副担忧的样子?”
郭嘉微微摇头,“奉孝不是在担忧战事,而是担忧自己。”
“先生有何难事?可与子建说说?”
郭嘉遂即抬头望向天空,轻叹,“奉孝今日观星,星象陡然巨变,是大凶也。奉孝给自己算了一算,恐怕命不久矣!”
“先生何出此言?先生是父亲最器重的谋臣,朝中地位甚高,怎么会无缘故去?”
“公子不知。奉孝自知身体极弱,早有辞世准备。而近日天际北辰星越来越暗,那是代表丞相身边有人将去。可南边却有颗星越来越亮,想必是有一个绝世人才正要出仕,这个人恐怕是丞相南征路上的最大困阻。”
我也抬头看向天,漫天的星辰忽明忽暗,要按2000年后科学的解释,那就是光在传播过程中受到大气阻碍导致的。实在不懂为什么人们总会把形象和命理联系在一起。这郭嘉看上去也就三十几岁样子,怎么这么早就说自己会死?
正想着,忽然一颗流星划过天际。郭嘉立刻大惊失色。
“不好!公子有大劫!”
郭嘉这一惊呼,让我想到前日里那个算命道人也说过同样的话。不免好奇。
“什么劫?”
“奉孝不能推断,但是还是请公子小心的好!”
我不禁觉得好笑,“怪不得先生被称为‘半仙’,而不是‘仙’了。原来先生也有算不出的事。”
郭嘉一愣,“公子听言自己有难,竟然还能说笑?奉孝真是惭愧!”
“先生误会了,我笑是因为我根本不信。”
郭嘉更是一脸的惊讶。
“世人都说见到扫帚星是大凶,我不这样认为。我们看到的星辰其实离我们很遥远,所以看似不动,它们实际上却在快速运动着。而所谓的扫帚星,其实是两颗星在运动时互相撞击,脱落下的一小块星体陨落而已。这种情况很少见,既然少见,那我见到了与其说是凶气,不如说是运气。”
郭嘉略略沉思,“公子所说之事,奉孝从未听闻,不过却也觉得有理。即便如此,命数自有天定,奉孝虽佩服公子豁达,还是劝公子小心为妙。”
听郭嘉还是坚持这么说,我也不好再反驳,“多谢先生提点,子建自会小心。”
“听闻公子要随崔尚书去邺城?”
“是,三日后便出发。”
“公子打算去多久?”
“崔先生估摸一年半时间。”
郭嘉想了一想,“奉孝恐怕一年半不够……”
“为何?”
“此去乌桓路途遥远,军粮补给不是一年半载可以准备完的。而乌桓地势多山少平原易守难攻,丞相一次恐怕攻不下来,还得做长久打算。”
“听先生这么说……父亲急于攻打乌桓,岂不是会无功而返?”
“公子说的没错。”
“先生早就看透,为何不向父亲说明?”
“公子知道丞相为人。丞相举兵一举拿下邺城,又不费一兵一卒收了辽东。现在军中兵多马壮,士气正高,丞相也沾沾自喜之中。若要他屯兵种田,他哪里听得进去。另外丞相近年头风频频发作,性情大变,若贸然进谏只会遭来杀身之祸。有时候,明知道丞相是错的,也只能看着他错下去。”
“先生……既然怕父亲会怪罪,为何还说与子建知道?难道先生不怕子建转告父亲吗?”
“呵呵。公子是智慧之人,奉孝相信公子不会这么做的。何况奉孝已经时日不多,不愿将这番肺腑带进棺材。”
“可是即便我不说是先生所说,也要告诉父亲,不能让他白白浪费兵力粮食呀!到时候遭殃的还不是沿途百姓?”
“公子切记不可说!”
“为何?先生不敢明言,子建是父亲的儿子,有何不可说?”
“呵呵。公子自知原因,何必明知故问?这丞相身边,最不可进谏的就是四公子你了。”
郭嘉一言让我惊讶到害怕!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先生……”
郭嘉笑着摆摆手,“公子不必惊慌,奉孝已是个将死之人。只是有句劝不知公子愿意听不愿意听。”
“先生请说。”
“公子虽然淡泊名利,一心求个清静,可是往往事与愿违。恐怕公子不扰人,自有人来扰,奉孝劝公子无谓一直韬晦下去。”
郭嘉说着,从衣袖中拿出一个锦囊,看似早就准备好的一般。
“奉孝时辰不多了,现将这锦囊赠与公子,公子切记,当丞相二次征讨乌桓未果时才能打开。请公子照着精囊上所写来做,保丞相三征胜利,也还能帮公子渡过一劫。”
我不可思议的看着郭嘉,他怎么会知道曹操会二次征讨乌桓都不成功?他怎么会知道怎么帮我渡劫?
正想着,突然一阵凉风来袭,我只觉得浑身发抖。郭嘉也立刻脸色苍白,眼看就要向后倒去。
“先生!”我赶紧扶住他。“先生怎么样?”
“公子莫担心,时候要到了。”
“先生不要胡思乱想!琴悦快去叫大夫!”
“公子不必费神,叫大夫来只会扰了奉孝最后的清静。”
看着郭嘉坚持的表情,我也不能强求,“李霸,送先生回府罢……”
“是,公子。”
瘫倒在李霸背上的郭嘉自嘲的笑了一笑,“公子说的没错。若是奉孝不是如此相信天理命数,恐怕也不至于沦落至此……公子的命运,请公子自己把握罢……”
这最后的一句话,最后的一笑,竟深深的印在我的脑海。突然有种大雨倾盆的感觉,将我整个人用冰冷淋醒。
三日后,出发去邺城前,下人传来消息,说郭嘉在家病逝。我终于想起什么叫做天妒英才,这郭嘉的智慧别说在这一世,就算是整个历史上都怕难有人敌手。他口中的南方正亮的星,我猜想了一下,恐怕就是诸葛亮了吧。真不知道诸葛亮出山的时候如果郭嘉还在世,到底是谁的计谋更高呢?
马车队向邺城出发,一路心闷。
马车里,我和崔玉笙并排坐着,宓儿带着雪儿丫鬟坐在对面。琴悦李霸自然是不会坐进来的,崔琰也在马上。想到郭嘉的死,我就怎么也提不起情绪。宓儿时不时用关切的眼神望我,我只淡淡一笑。崔玉笙这丫头看我不高兴,也不敢说话。马车里一时气氛压抑,静如死寂。
丫鬟雪儿的性子是受不了这种安静,想来也是平时数落我惯了,竟然开了口,“公子平日里见到我家小姐都眉开眼笑,怎么今日一脸的不悦?坐在这里不说话,让我们小姐也陪着你皱眉头吗?”
“雪儿!”
宓儿一声娇叱。我更是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如果是平时雪儿这么跟我说话,我是不会怒的。不知怎么的,今天我竟听进去了。心想:也罢!坐在这里也显得尴尬。于是干脆甩袖走出了马车,和崔琰一同骑马去了。
马车里三个人都被我这一举动怔住,宓儿更是责怪起雪儿起来。听到宓儿担忧的叹息声,我又觉得自己做得过分。只是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听到的劝太多,总是跟我的命运前程有关。我越发觉得自己跟曹植的命运越来越接近,有时候甚至已经分不清訾涧和曹植之间的界限了。最重要的一点,我喜欢她,到底是訾涧在喜欢芙儿,还是曹植在喜欢宓儿?
“公子,就在前面小店下榻吧。”
我木讷的点点头。
晚上,这副娇贵的身子住在这山野小店里实在难受。外面太黑,虽说有李霸保护,我却也不敢出去,无奈只好唤来琴悦陪我聊天。说是聊天,我却还是不知道说什么,琴悦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丫鬟,只为我斟了杯茶,便坐着不动。
“琴悦,你说,我是谁?”
琴悦没想到我会开口,更没想到我会开口问这个。
“公子?”
“我到底是谁呢?”其实我更像在自言自语。
“公子是……”
“是什么?”
“曹丞相的儿子,曹子建呀!”
是啊!我不是訾涧,我是曹子建……这一世的人都知道我是曹操的儿子,曹植曹子建,只有我自己还念着前世的名字。那道人,还有郭嘉,他们口中所说的命运我只当是曹植的命运,所以我才不担心。郭嘉观星说自己命不久矣,我也不信。说起来我是怎么来到这一世的?这命理天数对訾涧来说是胡扯,那对曹子建来说……我不懂……想到这就觉得一阵委屈,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呢!
“哇!”
“公子!你怎么哭了?”琴悦给我拭去泪水。我这一哭在旁人看来毫无来由。在我自己看来就是久聚的情绪终于爆发了。
我如果不再是訾涧,而真的是曹子建,我岂不是有一个已经设定好的未来?那我还指望什么自由?还去什么邺城?还有宓儿……我和宓儿还能有什么结果?
“琴悦,我不要当曹子建!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我越哭越凶,就像个小孩子一样,琴悦不知所措,“公子!公子!你要回哪去?回许都吗?怎么办怎么办?琴悦去找宓小姐来!”
我一把拉住琴悦,“不!不要找她!我不想见到她!琴悦你哪都别去,让我抱一会,抱一会就好了……”
正说着,房门被人猛然推开。我向外望去,只见雪儿怒气冲冲的瞪着我,一旁的宓儿表情落寞,两行清泪顺着面颊流下。真是巧了,没想到宓儿竟然会来找我。也许,这都是天意……
琴悦急忙要躲开,可是我却没有放手的意思,宓儿和我对视了几秒之后,终于含着泪跑开。留下气呼呼的雪儿来不及反应,“你……你们……”
等到她们都离去了,我才松开手,琴悦走去将门重新关上。
“公子,你为何这么做?”
琴悦这一问,我又觉得后悔。我赶紧起身想去追,又觉得为时已晚,无奈的坐在塌上。“琴悦,我……怎么办,气都气走了……”
“公子找她解释呀!”
“怎么解释?”难道我说我和琴悦在跳舞吗?
“琴悦实在不懂,公子费尽了心思讨了宓小姐欢心,又故意气走她,到底是为何?”
“讨她欢心的是曹子建,是个男人,又不是我……”
“公子?”琴悦一脸错愕,“公子先前可不是这么跟琴悦说的呀!公子不是说要娶宓小姐为妻吗?”
“我,我是个女的,她怎么能嫁给我!”
“公子今天可真奇怪……公子不问过宓小姐,怎么知道她会不会嫁你?”
我愣住,琴悦的话好像让我想到了什么。
我心里一直有的一个遗憾,前世我莫名其妙的就死了,连表白的机会都没有。今世好不容易又碰上一个喜欢的人……
对!就因为知道曹植命运坎坷,才更要抓住机会和宓儿在一起,管他什么男女,爱就要说出来才对!何况,我不是在来到这一世的时候,就发誓要好好活的吗?我不是在看到宓儿的那一刻,还在感谢上天的眷顾吗?我不是在道人告诉我宓儿是孽缘的时候,也毫无畏惧的要永远跟她在一起吗?
郭嘉说过,我的命运,要自己把握!
“琴悦!你真是个天才!”
“什么?公子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哈哈,公子我明白了!”
我突然又不哭反笑起来,琴悦更是一头雾水。“公子没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