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待归（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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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昭硬着头皮开口：“那些将士身体已经死亡却还会提刀砍人，明显——明显，是被恶鬼冤魂附身了。”
营帐里安静极了，李昭昭屏住呼吸，咬着下嘴唇，等着雾将军回话。
片刻后，雾玄霄才开口：“继续说。”
可是她知道的已经都说了，“呃——”她真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
“雾将军，南国的将士死了全都这样吗？”四喜解围道，但也只能拖延片刻。
“嗯，不全是，有的死了便没有再站起来过，有的却是倒下又起来，哪怕只剩着一只手也要提刀砍来。”门外走进来一个人回答了四喜，头盔抱在手上，看着年纪稍大一些，一把不拘小节的络腮胡，一身戎装显得高大威猛。
“末将拜见雾将军。”说罢便半跪在地上向雾玄霄行军礼，看这气势怎么也是个副将军。
“韩煦将军，无需多礼。现在怎么样。”雾玄霄示意他上前去。
乘着他们两人说话，李昭昭在脑海里听到谢逢舟的声音，她侧过头刚好看到谢逢舟对她挑眉。
“李昭昭，我现在是神念传音跟你说话，你听着——”
李昭昭一边感叹这法术的厉害，一边仔细听着谢逢舟的话小心记下。
片刻后，韩煦与雾玄霄汇报完战事，又接过刚才的话。
“这位姑娘，你刚才说这些将士的诡异之处，韩某愿闻其详。”韩煦开口道。
“韩将军、雾将军，战场上的那些南国将士明明身躯已经死去，却还一直挥舞着刀在不停不休地砍人，这点想必你们也能看明白，战场上本就恶灵凶鬼各路鬼怪繁杂，而且相信你们也探查过，这些将士并没有那种杀人的戾气——”李昭昭道。
“对，你说得没错，我们探查过，这些附在他们身上的东西没有任何戾气、怨气，所以我们找不到源头。”韩煦道。
“这就对了。因为这本来就不是怨灵恶鬼，是一种执念。”李昭昭继续道。
“执念？”雾玄霄疑道，他双目炯炯有神看着李昭昭。
“执念是活人身前求而不得的东西，是没有戾气、怨气的。可如果是足够深的执念，在人亡后也是可以有所作为的。”李昭昭解释道。
“你说是足够深的执念在驱动着那些将士继续作战？”韩煦道。
李昭昭点点头。
“那是什么执念能有那么大的威力。”雾玄霄道。
李昭昭摇摇头，“雾将军，还需要进一步验证。”
“请便。”雾玄霄点头道。
按照李昭昭的要求，他们到战场上带回一具已失去半截身体，却还在挥刀的尸体，
旋即，韩煦、雾玄霄与三人一同前往南国边境。
韩煦、雾玄霄骑着马在队伍最前，三人坐在马车内随后，最后就是绑着那挥刀尸体的大铁笼。
“昭昭，你刚才说的执念是真的吗？”四喜崇拜的小眼睛看着李昭昭，本来是想带她先混进军营再想办法接近雾玄霄，没想到她自己超常发挥，两年不见，闺蜜确实是不一样了，甚至有些判若两人。可这是好事。
李昭昭心虚地看看谢逢舟，“这个——嘿嘿——”
谢逢舟没说话，回望着她眨眨眼。
四喜看着这两人就在自己眼皮底下做这些小动作，抱手皱眉。
“好啦，四喜，一会儿咱们就能知道了。”李昭昭半哄着四喜，因为刚才那些都是谢逢舟告诉她的，她也不知道这个“执念”是什么鬼东西。
李昭昭捣捣谢逢舟，低声道：“一会儿怎么做？”
谢逢舟两个小括号跃上脸颊，声音传到她脑海里：“求我啊！”
李昭昭拽紧拳头捶了他一下，咬着牙恶狠狠道：“说——”
谢逢舟捂着胸口假装受伤，憋着嘴委屈巴巴的样子。
李昭昭“噗——”一声破功，轻笑道：“谢公子举世无双，样貌才华都是一顶一的好！”
闻言，四喜转头看着李昭昭又看看谢逢舟，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还是没有忍住道：“昭昭，你是不是喜欢谢逢舟吧。”
李昭昭一拳闷在四喜肩上，瞪圆眼睛慌乱道：“四喜，我喜欢也要喜欢英俊帅气的，谢逢舟！长得一般，脾气还差——”
“什么？我长得一般？我这脾气还差？是你自己才差吧。”谢逢舟抱着手不服气道。
一时间马车里又是笑声又是喊叫。
一炷香的时间已过，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到了南国最靠近边境的一处村庄。
本来还在吵闹的马车安静了下来。
没想到这里与李昭昭第一天被贬下凡醒来的地方一模一样。因为常年战乱，这里房屋早已破败不堪，街道上坑坑洼洼早已没有人居住的痕迹。
偶尔从那些残檐断壁中探出几个脑袋，也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李昭昭从马车里看着这一切，想起在现代也是有的国家战乱不停，也是这番模样，尸横遍野，破碎不堪。
鼻子一酸，竟有些难受。
“天下之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从来不由蝼蚁择路而逃——”谢逢舟挪到李昭昭身旁，望着她欲流泪的眼眶，温声道：“你要强大，不要做蝼蚁。”
李昭昭似懂非懂，点点头。
“到了。”谢逢舟道。
马车停住。众人下车。
“李姑娘，怎么验证？”韩煦道。
“把那具我们带来的尸体放出来吧”李昭昭道。
韩煦回头向雾玄霄请示，得到同意后，便把尸体放了出来。
众人退后围成一圈看着尸体拿着刀还在空中一下一下的砍着，与在战场上并无二异。
李昭昭对谢逢舟低声道：“谢逢舟，这没什么变化呀。”
“嘘——你看。”谢逢舟指了指前方。
那具尸体一直挥舞着大刀往前胡乱砍，砍了片刻，也不知是累了还是怎么着，仅剩的一只手竟然垂下了。
尸体定在原地，没了动静。
韩煦提着剑上去戳了戳，那具尸体既然顺势倒下，再也没有起来。
“昭昭，这是为何？”四喜疑惑道。
“李姑娘，这是为何？”韩煦发出同样的疑惑。
李昭昭看着谢逢舟，示意他快说啊！
脑海中传来谢逢舟声音：“别急。”
“这执念就是‘归家’，是吗，李姑娘。”雾玄霄声音沉沉传来。
谢逢舟微微颔首，声音传送到李昭昭脑海里，她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
“雾将军，说的没错。这个地方常年战争，大部分男子不管老少都被征兵来打战，家中的妻儿父母无人管辖，又食物不充足，死了以后还是盼望能与他们相见，可魂魄记忆中只有男子临走前留下的：‘只要打赢了我就能回来了’这句话，久而久之便成了魂魄的执念，只想着能帮男子们杀完敌人就能回家了，故发生了战场上的这一幕。”
话才说完，李昭昭撇过脸，眼泪便从眼眶流了下来，她没想到这个“执念”竟然是这样的。
“昭昭——”四喜靠过来，抚着她背。
李昭昭此时情绪复杂，想起曾经在网络上看到的那些难民新闻，也想起自己不知多久才能回家，不知道那边的自己怎么样了——这一件件事情叠加在一起，情绪全部涌上心头。
越抹眼泪越多，李昭昭抽抽搭搭半天才好。
既然已经得知困住这些将士的原因，雾玄霄立刻在此地召开了一场盛大祭祀，持续了一天一夜。用以安抚那些等着战场上的人归家的“执念”。
看着战场上对着空气不知砍了多久的尸体一具接一具地躺下，他们终于得以安息，惹得李昭昭又一阵难过。
她感到自己体内有一股悲怆的力量，在向着战场上倒下的这些战士默哀。她说不清这股力量是不是属于她自己的，现在从内而外都透露着悲伤。
“他们会和家人团聚的吧。”李昭昭眼眶湿润，望着这不知堆了多少尸骨的战场。
“想念的人肯定都会相见的。”谢逢舟不声不响从背后冒出来。“走吧，回去，我有事跟你说。”
“不可以在这里说吗？”李昭昭眼泪婆娑，吸了下鼻子。
“我饿了，四喜还在等我们回去吃饭呢。”谢逢舟捂着肚子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李昭昭喃喃道：“我就是想家了嘛。”揉揉发红的眼睛，”我们回去吧。”
今晚月色皎洁，两人走在路上的影子被拉长，随着走动的幅度时不时“依偎”在一起。
四喜宅内。
两人推门跨进宅内，却没看到四喜。
“四喜，我们回来啦——”李昭昭喊道，却无人回应。
“这灯亮着，门也开着，人呢？”李昭昭又喊了两声，还是无人回应。
“小黑，小黄！”平日一进大门他们便会扭着屁股跑来的，今日怎么也不见了。
“别找了，她走了。”谢逢舟从屋子里拿着一封信出来，递给李昭昭。
李昭昭接过信，信封上写着：“李昭昭亲启”。
李昭昭打开信封读了起来：“李昭昭，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你不再是那个被欺负只会偷偷躲起来哭的人了。本来想要在你回去之前再与你多呆几日，可我还有一些事情没处理完，只能先行一步。要记得想我哦，我很快就会回去找你！最后，再替我跟谢逢舟说一声，感谢他‘醉仙楼’的招待！等我回来再约他喝酒。再会。哦，对了，小黄和小黑你们不用担心，我送给村头的刘猎户了，他很开心。哦，最后还有，就是屋子你尽管住。这次是真的再会了。”
李昭昭看完一遍又看了一遍，这些字就像一簇簇小火苗跳进了心里，有个地方没那么空荡荡了，她在这里有了一个朋友，一个保护过她的朋友。
李昭昭揉揉眼睛，没让眼泪落下来。
“喂——又哭？”谢逢舟玩笑道。
“很感动嘛——”李昭昭带着鼻音，快速眨着眼。
“那我也送你一份大礼，你就更感动了。”谢逢舟手里多了一本书，没有封面，其实就是几页纸。
“这是什么？”李昭昭接过翻看着，眉心越锁越紧。
“没看懂，这上面有字、又有一些画的是什么？”李昭昭道。
“这是口诀，这是手印和符咒”，谢逢舟一张张耐心地解释着。
“你看，这个就是‘神念传音’，可以直接传到对方脑海里，要是一时半会学不会，可以先练习这个‘传音符’，只要用这个符咒就可以传话。”说罢从手里又拿出一个浅绿色的袋子递给李昭昭。
“这个是乾坤袋，可以收纳万物，口诀是这个！”说着指了指书上的圈起来的字迹。
“还有这个、这个，这些都是最基本又可以保命的术法，你先慢慢练习。”谢逢舟说完又拿出两本书，这次是完整带封面的书，“这些是稍微厉害一些的术法——”
李昭昭看到不明白的就问，谢逢舟也有问必答，没有半点脾气。两人就这样一问一答很快就到了深夜。
谢逢舟抱着手，拍了一下眼前这个眼睛已经快闭上的人：“李昭昭，说的这些你都听明白了吗？”
李昭昭强撑着，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点点头，声音无力道：“谢逢舟，一定要今天说完吗？明天不可以吗？我真的好——”困字都没说完，已完全闭上了眼睛。
“哎——”谢逢舟无奈叹了一口气，侧首对着墙角暗处沉声道：“在这里等我。”
随即，把李昭昭抱回了屋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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