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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血溅白绫 水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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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牢的寒意如同附骨之疽,日夜啃噬着沈清辞的身体。她靠着墙壁挖出的狭小缝隙勉强栖身,每日只能喝几口浑浊的河水维持生命。伤口在冷水浸泡下不断溃烂,发出阵阵恶臭,引来成群的蚊虫叮咬。可她始终没有放弃,指尖早已露出森白的骨茬,却依旧日复一日地挖着墙壁。
密道的土层比她想象中更为坚硬,每挖一下,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可她不敢有丝毫懈怠,她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谢珩之已经下令,明日午时处斩沈家众人,三日之后,便是她的死期。她必须在这之前逃出去,否则,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第二日清晨,天还未亮,水牢的大门突然被打开,刺眼的光线让沈清辞下意识地眯起了眼。两个身材高大的侍卫走了进来,他们穿着黑色的劲装,脸上带着冰冷的面罩,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沈清辞,殿下有令,今日带你去刑场,让你亲眼看着你沈家满门伏法!”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坠入了冰窖。她挣扎着想要反抗,却被侍卫死死按住肩膀。铁链摩擦着溃烂的皮肉,传来钻心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谢珩之!你这个畜生!放开我!”
可侍卫们根本不理会她的嘶吼,像拖拽一件垃圾一样,拖着她朝着刑场走去。一路上,她看到王府里张灯结彩,红绸漫天,一派喜庆的景象。大红的“喜”字贴满了府内的各个角落,与即将到来的血腥形成了鲜明而讽刺的对比。原来,今日不仅是沈家众人的死期,也是沈怜月被正式册封为摄政王妃的日子。
“真是讽刺啊……”沈清辞自嘲地笑了起来,眼泪却忍不住滑落,顺着脸颊冻结成冰。她的家人即将赴死,而她的仇人,却在享受着本该属于她的荣耀。母亲留下的凤冠霞帔,父亲积攒的权势地位,还有她倾心相待的夫君,如今都成了沈怜月的囊中之物。
刑场依旧设在朱雀大街,这里是京城最繁华的地段,此刻早已人山人海。百姓们踮着脚尖,议论纷纷,脸上带着好奇与兴奋,仿佛即将上演的不是一场血腥的屠杀,而是一场精彩的戏码。
“听说这沈大小姐是个卖国贼,私通敌国质子呢!”
“可不是嘛,还谋害皇嗣,真是蛇蝎心肠!”
“可惜了沈家满门忠烈,怎么就出了这么个败类!”
“摄政王殿下真是英明,及时揭穿了她的真面目,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污言秽语如同潮水般涌向沈清辞,她却充耳不闻。这些百姓,只知道道听途说,根本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他们不知道沈家为了守护这片土地,付出了多少牺牲;不知道她沈清辞为了辅佐谢珩之,付出了多少心血;更不知道谢珩之和沈怜月是何等的狼子野心、蛇蝎心肠。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疯狂地搜寻着,想要找到父亲和哥哥们的身影。很快,她看到了被押赴刑场的沈家众人。
父亲沈战穿着一身破烂的囚衣,头发花白而凌乱,曾经挺拔的脊梁此刻却微微佝偻,脸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痕,显然在天牢里遭受了残酷的酷刑。他的双手被铁链紧紧缚住,铁链深深嵌入皮肉,渗出暗红的血迹。可即便如此,他的眼神依旧坚定,没有丝毫畏惧,透着将门虎将的铮铮傲骨。
大哥沈青云、三哥沈青岚,还有几个年幼的弟弟,也都浑身是伤,被铁链锁着,步履蹒跚地走在后面。他们的脸上带着疲惫与憔悴,却依旧挺直了腰杆,没有一个人低下头颅。
“父亲!哥哥!”沈清辞撕心裂肺地喊道,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样子。
沈战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心疼,随即大声道:“清辞!我沈家满门忠烈,无愧于天地,无愧于大胤!你莫要被奸人所害,若有来生,爹爹再护你周全!”
大哥沈青云也朝着她喊道:“妹妹,活下去!一定要为我们报仇!为沈家报仇!”
三哥沈青岚则对着她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担忧与不舍:“妹妹,别冲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沈清辞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滚落。她拼命挣扎着,想要冲到家人身边,却被侍卫死死按住。“放开我!我要和我的家人在一起!”
可侍卫们根本不为所动,将她押到一个高台之上,用铁链将她牢牢地锁在一根柱子上,让她不得不看着刑场中央的家人。
很快,谢珩之和沈怜月登上了观刑台。沈怜月穿着一身大红的王妃礼服,凤冠霞帔,妆容精致,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清辞,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轻蔑,仿佛在欣赏一件属于自己的战利品。
谢珩之的目光落在沈清辞身上,眉头微蹙。他没想到,经历了水牢的折磨,她竟然还能有如此挺拔的姿态。那份深入骨髓的骄傲,让他心中莫名地升起一丝烦躁。他总觉得,沈清辞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里,让他坐立难安。
“沈战,你可知罪?”监斩官是谢珩之的心腹,此刻正高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谄媚与凶狠。
沈战挺直脊梁,目光扫过围观的百姓,大声道:“我沈家世代忠良,为大胤镇守北疆数十年,战死沙场者不计其数!我沈战更是戎马一生,从未有过半点异心!何罪之有?是谢珩之狼子野心,诬陷我沈家谋反,我沈战不服!”
他的声音洪亮,掷地有声,引得围观的百姓一阵骚动。有些人开始窃窃私语,对事情的真相产生了怀疑。
谢珩之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冷声道:“冥顽不灵!既然你不肯认罪,那就休怪本王无情了。午时已到,行刑!”
刽子手举起手中的鬼头刀,寒光一闪,映照着沈清辞绝望的眼神。
“不要!”沈清辞撕心裂肺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与无助。
可已经晚了。鬼头刀落下,鲜血溅起,染红了脚下的土地。沈战的头颅滚落在地,眼睛圆睁着,似乎还在死死地盯着观刑台上的谢珩之,透着无尽的不甘与愤怒。
“父亲!”沈清辞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紧接着,大哥沈青云、三哥沈青岚、弟弟们……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在她眼前倒下,鲜血染红了整个刑场。沈清辞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她恨!恨谢珩之的冷血无情,恨沈怜月的蛇蝎心肠,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如果不是她当初执意要嫁给谢珩之,如果不是她将沈家的兵权拱手相让,如果不是她轻信了沈怜月的花言巧语,沈家就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巨大的悲痛与自责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让她几乎窒息。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呼喊:“姐姐!”
沈清辞循声望去,只见沈怜月的贴身丫鬟被两个侍卫死死按住,正是她曾经最信任的丫鬟,春桃。
春桃泪流满面,头发凌乱,身上沾满了泥土与血迹,显然是拼尽全力才挣脱束缚跑到这里来的。她朝着沈清辞喊道:“姐姐,是我对不起你!是二小姐逼我的!那些证据都是假的,是二小姐伪造的!她早就和摄政王勾结在一起了,她要害你,要害沈家啊!”
沈怜月脸色一变,厉声喝道:“胡说八道!来人,把这个疯丫鬟拖下去,乱棍打死!”
侍卫们立刻上前,拖着春桃就往外走。春桃拼命挣扎,双腿蹬踹着地面,继续喊道:“姐姐,你一定要相信我!二小姐给你喝的汤药里下了药,让你无法怀孕,然后又买通宫人,诬陷你与萧策公子有染!她还买通了北狄的奸细,伪造了沈家通敌的书信!姐姐,你一定要为沈家报仇啊!”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侍卫捂住了嘴,拖进了人群深处。很快,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后便没了动静。
沈清辞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怜月。原来,她多年未能怀孕,并非是身体原因,而是沈怜月在暗中作祟!原来,那些所谓的私通证据、通敌书信,都是沈怜月伪造的!原来,这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巨大的悲愤与恨意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瞬间冲垮了她心中的防线。她猛地挣脱侍卫的束缚,朝着观刑台冲去:“沈怜月!我要杀了你!”
可她刚跑了两步,就被身后的侍卫用铁链绊倒在地。铁链死死地缠住了她的脚踝,让她无法动弹。她趴在地上,双手在冰冷的地面上胡乱抓着,指甲抠进青石板的缝隙里,断裂开来,鲜血淋漓。
谢珩之看着她疯狂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死到临头,还敢放肆!”他看向刽子手,冷声道,“把她带下去,三日之后,凌迟处死!”
侍卫们拖着沈清辞,朝着水牢走去。她趴在地上,看着刑场上家人的尸体,看着观刑台上沈怜月那得意的笑容,看着谢珩之那冷漠的眼神,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绝望。
她被重新押回水牢,冰冷的河水再次漫过她的膝盖。可她已经感觉不到寒冷了,心中的恨意早已将她淹没。她知道,她必须尽快逃出去,否则,她永远也无法为家人报仇。
她回到自己挖的缝隙旁,继续挖着墙壁。双手早已血肉模糊,可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机械地挖着。她的眼神越来越坚定,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报仇!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挖通了密道。密道狭窄而黑暗,只能容一个人爬行。通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还有几只蝙蝠被惊动,扑棱着翅膀飞了过去。
她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沿着密道一点点向前爬。密道里布满了荆棘和碎石,将她的身体划伤,火辣辣地疼。可她却丝毫不在意,只是一心向前爬着。她知道,前面就是自由,就是复仇的希望。
爬了大约一个时辰,她终于看到了一丝光亮。她心中一喜,加快了速度,终于爬出了密道。密道的出口在王府外的一片树林里,此刻,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雪还在纷纷扬扬地飘落。
她扶着树干,慢慢站起身。长时间的爬行和饥饿,让她虚弱不堪,双腿一软,险些再次摔倒。她深呼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努力平复着剧烈跳动的心脏。
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她心中一紧,回头望去,只见一队侍卫骑着马,手中拿着火把,朝着她的方向追来。“沈清辞,你往哪里跑!”
是谢珩之的人!他们发现她逃跑了!
沈清辞不敢停留,拼命地向前跑去。可她身体虚弱,根本跑不过骑马的侍卫。眼看侍卫们就要追上来了,她心中一急,脚下一滑,摔倒在雪地里。
侍卫们围了上来,举起手中的刀,就要朝她砍去。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道黑影突然闪过,挡在了她的面前。黑影手中的剑飞快地舞动,寒光闪烁,几下就将侍卫们击退。
沈清辞抬起头,看到黑影的脸。那是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脸上戴着一个银色的面具,看不清容貌。“姑娘,快跟我走!”男子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沈清辞没有犹豫,跟着男子朝着树林深处跑去。侍卫们在后面紧追不舍,可男子的武功高强,身形敏捷,很快就将他们甩开了。
两人跑了大约半个时辰,来到了一处破败的山神庙。男子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沈清辞:“姑娘,你安全了。”
沈清辞喘着粗气,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男子:“多谢壮士相救,不知壮士高姓大名?为何要救我?”
男子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俊朗的脸庞。他的眼神带着一丝悲伤与愧疚:“沈小姐,我是萧策的贴身侍卫,影。我家公子被谢珩之囚禁,他让我一定要找到你,保护你。”
“萧策……”沈清辞心中一暖。萧策是北狄质子,当年,他初来大胤,备受排挤,是她时常接济他,两人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她没想到,在她落难之际,竟然是萧策的人救了她。
“我家公子被谢珩之折磨得很惨,他被关在摄政王府的地牢里,每日都要遭受酷刑。”影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他让我告诉你,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为沈家报仇,也为他报仇。”
沈清辞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会的。萧策的仇,沈家的仇,我都会报!”
影从包袱里拿出一些干粮和衣物:“沈小姐,这些你拿着。京城已经不安全了,我建议你去青云山找青云观的玄机子道长。道长慈悲为怀,武功高强,一定会收留你。等你安顿下来,我们再想办法营救公子,报仇雪恨。”
沈清辞接过干粮和衣物,对影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影侍卫。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机会,我一定报答。”
“沈小姐不必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影说道,“我还要回去打探公子的消息,就不送你了。你一路保重。”
说完,影转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沈清辞看着影消失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感激。她换上干净的衣物,吃了一些干粮,恢复了一些体力。然后,她朝着青云山的方向走去。
雪依旧在下,前路茫茫,寒风刺骨。可沈清辞的心中,却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她知道,这条复仇之路注定充满荆棘和危险,但她不会退缩。她要活下去,要变得强大,要让谢珩之和沈怜月血债血偿!
而此刻的摄政王府,谢珩之得知沈清辞逃跑的消息后,勃然大怒。他将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废物!一群废物!连一个女人都看不住!”
沈怜月连忙上前安慰:“殿下息怒,沈清辞不过是丧家之犬,翻不起什么风浪。我们派人四处搜寻,一定能找到她的。”
谢珩之脸色阴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一定要找到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知道的太多了,不能让她活着离开京城!”
“是,殿下。”沈怜月应道,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她绝不会让沈清辞活着回来报仇的。
一场大规模的搜寻在京城及周边地区展开,而沈清辞,正顶着风雪,艰难地朝着青云山走去。她的复仇之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