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谁表白？ 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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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黄的红墙旁立着一株苍劲的桂树，午后阳光穿过枝头新开的桂花，在草地上投下细碎跳跃的光斑。
江萧木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脊背微微放松，眼神发怔，不知在想些什么。
秋风掠过枝桠，桂花瓣簌簌轻落，零零散散飘下，几朵恰好沾在他的肩头、发间，清甜的桂香随晚风缓缓漫开。
江萧木双腿并拢，安静坐着，一身干净的白色连帽卫衣，搭配同色休闲长裤，利落的剪裁衬得身形单薄、腿线修长。
他几乎每周都会来这座公园，独自坐在长椅上发呆，不与人交谈，像个每周定时刷新的沉默NPC。
午后园内人烟不少，附近的住户吃过午饭，三三两两出来散步、下棋，还有成群的老人排着队伍，准备跳广场舞。
江萧木身旁不远处，几张象棋桌围满了闲谈的大爷。离他最近的那位银发老人，眉骨下缀着一颗小痣，下棋时总爱随口调侃几句，性子爽朗幽默。
棋盘上紧绷的氛围，被老人的玩笑冲淡，阵阵轻笑缓缓漫开，音量刚好能落到江萧木这片角落。可那些热闹的声响传入耳中，却像被一层棉花隔绝，只剩模糊沉闷的杂音。
周遭短暂的活人感，让长椅上的少年莫名恍惚。
好累，头也好沉。
江萧木垂着眼，迷迷糊糊地想。
突兀的消息提示音，骤然拽回他涣散的意识。江萧木眼底还凝着未散的茫然，他下意识低头，骨节分明的手慢悠悠探进口袋。
摸出手机点亮屏幕。
手机没有设置密码，界面弹出的聊天框里，置顶备注格外显眼——
「神经嗖嗖的林医生」。
林松是父亲生前过命的挚友，也是如今和江萧木联系最多的人。
两人的聊天记录里，永远是林松主动开启话题，每周准时发来关心与邀约。
而江萧木，向来很少认真回复。
神经嗖嗖的林医生：【今天的药吃了吗？】
神经嗖嗖的林医生：【这周末帮你亲爱滴林叔叔陪着小梦呗，和她一起折飞机就行。】
神经嗖嗖的林医生：【小木加油！林叔叔看好你。】
不等他回复，林松早已自作主张替他应下。
江萧木早已习惯这般相处模式，只挑关键信息简短回复。
刀削木：【吃了。】
刀削木：【小梦现在在哪？】
神经嗖嗖的林医生：【你常去的那家小公园。】
正是他此刻静坐的这个小花园。
没等他追问具体位置，新消息接连弹出。
神经嗖嗖的林医生：【我发现了世界上最懒的生物，我觉得作为它的主人，你必须看看。】
附带一张监控截图，阳台猫窝里，一只狸花猫四仰八叉蜷着，爪子随意搭在窝边，懒懒散散。
神经嗖嗖的林医生：【木鱼，一上午除了打碎我新买的花瓶，其余时间全赖在窝里睡觉。】
紧接着又是一张清晰近照，拍下狸花猫慵懒的正脸。
神经嗖嗖的林医生：【通缉坏猫！】
江萧木没有回复，指尖停在屏幕上，定定望着两张照片，不知不觉放空了近五分钟。
回过神，他随手拍落肩头落花，将手机塞回口袋，起身去赴林松的托付。
可刚迈步发力，小腿骤然一紧——腿抽筋了。
发力的那条腿瞬间发软，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折，整个人猛地往前跪倒。
余光瞥见身前忽然站了一个人，手里似乎拿着什么物件，慌乱之下，他本能伸手去抓，想要稳住失衡的身体。
掌心攥住一物，右腿还是重重跪在了地上。
江萧木垂着头，紧绷的心稍稍落下。
下一瞬，思绪骤然卡顿。
等等，这个姿势……
他瞳孔微缩，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居然，在对着一个陌生人单膝跪地？
这念头像魔咒一样，反复盘旋在脑海里。
单膝跪地的少年还没缓过神，只能看见视野里一双干净的小白鞋，鞋主人下意识后退半寸，又骤然停住。
江萧木顺着对方的身形缓缓抬眼，视线对上那人的脸时，动作猛地一顿。
对方明显在憋笑，唇角绷得紧紧的。
四目相对的瞬间，那人还故意朝他轻眨了下眼。
刚刚被杂乱思绪搅得发胀发昏的脑子，仿佛碎裂的拼图，被一点点重新拼凑完整。
“哇哦，一上来就捧着鲜花表白？”倾雁散漫的笑意漫在语调里，慢悠悠开口，“看来对哥很满意啊。”
“？”江萧木疑惑地蹙起眉。
这人莫名其妙，谁要表白？
念头顿住，指尖下意识摩挲掌心攥着的东西，粗糙偏软的包装纸触感清晰传来。
这触感……
江萧木低头，看清自己死死攥住的物品——
空旷安静的园子里，刺耳的广场舞音乐骤然炸响，突兀又喧闹，两秒后又被人慌忙掐断。
尖锐的噪音刺得人耳膜发疼，江萧木下意识捂住耳朵，借着力道撑住对方的胳膊慌忙起身，抬手拍去裤腿上的尘土。
抬头时，正对上倾雁压不住的笑意，那人目光直直锁着他，将他所有慌乱窘迫尽收眼底。
公园里大爷大妈本就相熟，几个追跑打闹的小孩也纷纷驻足，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过来，像看戏一般黏在两人身上。
长到这么大，江萧木从未有过这般情绪翻涌、手足无措的时刻。
周遭视线灼热，他压下心底的别扭，语气平淡：“干嘛？”
“还不放手？送人鲜花，哪有攥着不放的道理。”倾雁见他不说话，故意装作羞涩的模样，慢吞吞道，“第一次被男生表白，还挺不好意思的。”
“……”
“这只是误会，我刚刚只是——”
解释的话被轻易打断。
“所以，你不想负责？”
“…？”
“看不出来，你竟然是个渣男。”
“……”
江萧木彻底失语。
遇上这种不讲理的人，实在无从理论。
看对方年纪与自己应该差不多，他沉默片刻，思索再三的开口：“这位同学，我真心建议你去隔壁医院查查脑科，说不定能成为医学界的重大发现。”
倾雁脸上笑意一滞，刚要开口反驳，一道暴怒的嘶吼猛然炸开。
“倾雁！！！”程栩杨扯着嗓子狂奔而来，嗓音几乎劈裂，“你死哪去了？我的花呢！花呢！！！”
吼声盖过园内细碎的动静，周遭老人再度齐刷刷转头观望。
江萧木皱眉，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程栩杨一早买好花，本让倾雁代为保管，打算约出隔壁班的女生告白，结果左等右等，女生人都走了，还没见着倾雁人影。
倾雁反应极快，抬手将怀里的花束一把塞进江萧木怀中，挑眉摊手，漫不经心：“借你用用，反正你送给隔壁班女生也成不了，别浪费。”
程栩杨气急：“那能一样吗！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倾雁，你亲手葬送你兄弟的爱情！”
程栩杨怒火冲天，倾雁却一脸无所谓，漫不经心地欣赏自己的手背，气得他险些原地跳脚。
转头瞥见一脸茫然无措的江萧木，程栩杨陷入短暂沉默，此刻脑内褶皱疯狂增加胡乱地脑补。
误以为倾雁喜欢长相硬朗点的短发女生，他立马改口打圆场：“唉，同学，别误会。”“我俩跟你开玩笑呢，这花本来就是他准备送给你的，哈哈……”
笑声越往后越干涩，尴尬弥漫在空气里。
江萧木别扭地别过头，余光恰好瞥见一旁始作俑者正冲他眨眼。
他又面无表情地转回头。
江萧木算是看明白了，他这是被当成女生了。
江萧木抬手将花递还，语气平淡无波：“还给你。”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沓，反倒让程栩杨愣住，下意识伸手接过花束。
看着江萧木冷淡疏离的模样，再看看自家兄弟一脸玩味的神情，就算神经再大条，也察觉出不对劲。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干巴巴的道谢：“谢、谢谢啊。”
程栩杨抱着花僵在原地，进退两难，尴尬到极致。
江萧木没再留意他，目光淡淡扫过倾雁，眼底毫无波澜，只当偶遇了两个莫名其妙的陌生人。
“麻烦让一下。”
他只想尽快找到小梦，远离这片令他浑身不自在的是非之地。
倾雁却没打算轻易放过这块闷声闷气的小木头，半步未退，反而微微上前，不动声色拉近距离，压低嗓音，笑意暧昧：“别急着走啊，刚表白完就想跑路？”
程栩杨看着自家兄弟凑人耳边耍无赖的模样，浑身一阵别扭。
江萧木本来以为以后可能没啥交集，没必要解释了，但看情况越来越乱，他后退一步拉开安全距离，语气冷淡：“我没有表白，也不是女生。”
倾雁挑眉，眼底玩味更浓：“这样啊。”
“刚才腿抽筋。”江萧木言简意赅解释完毕，侧身就要绕行，眼下还要去找小梦，没空在此纠缠。
倾雁望着他渐行渐远的清瘦背影，笑意愈发深沉。
“唉，他不是女生吗”
“那你俩在干啥？”
“不对，那你拿我花在干什么！”
唠叨半天的程栩杨转头看着自家兄弟这副模样，陷入深深的沉思。
走远后，江萧木在心里默默评价：神经病。
——
漫无目的地绕了半圈，他才猛然想起，没问清小梦的具体位置。
顺着蜿蜒的鹅卵石小路慢慢寻找，终于在凉亭的石凳旁，看见了那个小小的背影。
江萧木缓步走近，远远就看见小女孩独自坐在石墩上，低头摆弄着手里的东西。
“小梦？”
他走到女孩身侧，微微半蹲，抬手轻轻拂去林梦肩头落着的细碎桂花。
小梦早已习惯他安静无声的脚步，闻声立刻转头，一双眼睛亮闪闪的，甜甜喊了一声：“哥哥。”
转头的瞬间，江萧木才看清，她手里攥着一张皱到变形的纸团，脚边散落着好几个大小不一且同样被揉烂的废纸团。
“……？”
“哥哥你来啦！爸爸说，让小梦和哥哥一起折纸飞机。”林梦攥着皱纸，满眼期待地望着他，语气带着小小的委屈，“可是我折了好多次，都折不好，哥哥可以教教我吗？”
望着小女孩恳切期盼的眼神，江萧木心口微微一软，放轻语调，嗓音温和：“好。”
“谢谢萧木哥哥！”
秋日暖阳落在凉亭里，两人并肩坐在长石凳上，风染桂香，氛围安静温柔。
“首先，要先把纸张对折——”
他刚开口，口袋里的手机接连震动，消息提示音密密麻麻响起，吵得人头颅发沉。
江萧木点开自动弹出的微信消息，一条条白纸黑字，直白又冰冷。
徐晓：【萧木，妈妈给你找好了一所学校，学习氛围很好。】
徐晓：【入学手续我已经全部办完了。】
徐晓：【小佑也在那所学校，你们可以互相照应。】
徐晓：【你已经休学半学期了，不能一直这样耗着。】
徐晓：【我看了你这次中考成绩，比我预估的差了太多。】
徐晓：【妈妈最近很忙。】
前面的字句他匆匆扫过，目光死死定格在最后一句话上。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屏幕上的文字没有温度，却能清晰脑补出对方疲惫、不满又带着压迫的语气。
冷白的屏幕光映在少年清隽的脸上，神色晦暗不明，唯有攥紧手机的指节，用力到泛白。
屏幕缓缓暗下，彻底黑屏，镜面映出他低垂的眉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谁表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