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序之光》觅青苓

1、第一章 第一章

　　第一章墨香与松涛

　　高二开学第一个周六，陈序又钻进了那家叫"拾光"的旧书店。

　　书店藏在老街尽头，爬满半墙爬山虎，门楣低矮，进去能闻到一股陈年纸张和墨锭混合的、沉静的气味。店主是个寡言的老头，只在乎他的那些旧书，对顾客爱答不理。这正合陈序心意。他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消化重点高中理科重点班带来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窒息感。

　　他习惯性地走向最里间，那里光线最暗，书架最高，放的大多是无人问津的文史哲旧籍，以及一些冷门到落灰的艺术画册。

　　然而今天，那个属于他的、靠窗的角落位置，被人占了。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不是一中的——的男生背对着他，正踮着脚，试图够取书架顶层的一本厚重大画册。他身形清瘦，动作间露出一截劲瘦的腰，校服下摆随之晃动。

　　陈序下意识想退开，但那男生够了几下，指尖离书脊总差一点。他鬼使神差地走上前，默不作声地，轻松伸手，帮他把那本《宋画全集·山水卷》取了下来。

　　男生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陈序怔住了。

　　那是一张极其干净，甚至带着点冷冽感的脸。皮肤很白，鼻梁挺直，嘴唇薄而颜色浅淡。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瞳仁是罕见的深琥珀色，像浸在溪水里的琉璃，此刻因受惊而微微睁大，里面清晰地映出陈序有些愣神的样子。

　　"谢谢。"男生的声音也带着清冷感，不高，但很清晰。

　　陈序把画册递过去，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客气。"他瞥见男生手里还拿着一本《芥子园画谱》，线装的，边角已经磨损。

　　男生接过沉重的画册，没再多说，抱着书坐回了窗边的位置，也就是陈序常坐的那个位置。他摊开画册，又从随身的一个旧帆布包里拿出速写本和铅笔，低头沉浸了进去，仿佛周遭一切都不存在。

　　陈序在原地站了几秒，最终在斜对面的另一个位置坐下，随手抽了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窗边。

　　午后的阳光透过老旧窗棂，在男生低垂的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他的手指很长，握着铅笔在纸上游走，姿态专注而虔诚，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仪式。松涛声隐隐从远处山间传来，混合着书店里古老的墨香，时间在这里流淌得异常缓慢。

　　陈序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深潭，涟漪无声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