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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长沙故梦,长白雪归 ...


  •   一、桂花树下的初遇

      民国十七年的长沙城,桂花香气漫过青石板路,钻进九门提督府的青砖黛瓦里。张启山刚结束一场与盗墓贼的周旋,军靴踏过庭院积水时,听见桂花树后传来细碎的响动。他抬手按住腰间的配枪,转身时却愣住——一个半大的孩子正蜷缩在树根处,怀里紧紧抱着半块干硬的窝头,金棕色的眼睛在暮色里亮得像星子。

      “你是谁家的孩子?”张启山的声音带着硝烟未散的沉冽,却不自觉放轻了语调。孩子猛地抬头,脸颊沾着泥土,破烂的衣袍下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上面赫然有个淡青色的麒麟纹身,与自己后颈的印记如出一辙。

      “我叫张日山。”孩子的声音发颤,却挺直了腰板,“我来找张大佛爷。”

      张启山的心猛地一缩。这个姓氏,这个纹身,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捅开了记忆的闸门。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孩子手腕的纹身,触感细腻却带着倔强的温度:“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爹说,遇到难处就来找您。”张日山咬着干裂的嘴唇,眼里的光忽明忽暗,“他说您会护着张家的人。”

      那天的月光格外清亮,张启山把张日山带回书房,看着他狼吞虎咽地吃掉两碗阳春面,面条的热气模糊了孩子清秀的眉眼。当他问起家人时,张日山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他们都没了,矿里塌了,就剩我一个。”

      张启山沉默着点燃烟斗,烟雾缭绕中,他想起东北长白山下的张家古楼,想起那些在岁月里湮灭的族人。他伸手揉了揉张日山柔软的头发,触感像极了幼时养过的那只雪狐:“以后就住在这里,我教你本事。”

      张日山猛地抬头,眼里的惊喜像炸开的星火:“真的?”

      “佛爷从不说空话。”张启山看着他沾满面汤的嘴角,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但规矩得懂,每天卯时起床练枪,不许偷懒。”

      桂花树下的约定,成了长沙城里无人知晓的秘密。张日山住进了提督府西侧的厢房,每天天不亮就被张启山拽到院子里练枪。少年的胳膊还没长足力气,举着沉甸甸的驳壳枪,不到一刻钟就抖得厉害。

      “握枪要稳,心更要稳。”张启山站在他身后,温热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手把手调整他的姿势,“扣扳机时呼气,子弹才会听话。”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张日山的耳尖瞬间红透,连带着手指都开始发颤。子弹偏得离谱,打在靶心旁的槐树上,惊起一片飞鸟。

      “分心了?”张启山的声音带着笑意,指尖轻轻敲了敲他的太阳穴,“在想什么?”

      “没、没想什么。”张日山慌忙低下头,看着地面上两人交叠的影子,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那时的他还不懂,这份莫名的慌乱,会在往后的岁月里,长成盘根错节的牵挂。

      二、枪林弹雨中的守护

      长沙城的局势越来越动荡,日军的侦察机频繁掠过城头,九门内部的矛盾也日益尖锐。张启山整日忙于布防,常常深夜才回府,却总能在书房看到一盏亮着的油灯——张日山总会温着一壶热茶,趴在桌案上等着他,脸上还带着未干的墨迹。

      “怎么还不睡?”张启山脱下沾着寒气的军大衣,看着少年眼下的青黑,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张日山揉揉惺忪的睡眼,把温热的茶杯推过去:“等您回来教我认地图。”

      桌案上摊着长沙城防图,少年用红笔圈出的布防漏洞,竟与他白天在军事会议上指出的如出一辙。张启山的目光柔和下来,伸手擦掉他嘴角的墨渍:“有长进,但这里的火力布置还是太密,容易被包抄。”

      他俯身讲解时,发间的皂角香混着淡淡的硝烟味,萦绕在张日山鼻尖。少年偷偷抬眼,看见他紧抿的薄唇和专注的眼神,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窗外的桂花开得正盛,香气顺着窗缝钻进来,将这静谧的时光熏得格外温柔。

      变故发生在一个暴雨夜。一群伪装成商贩的日本特务潜入长沙,目标直指九门存放文物的仓库。张启山带着亲兵赶到时,仓库已经燃起大火,火光中隐约能看见特务的身影。

      “日山,掩护我!”张启山低吼一声,拔枪冲了出去。张日山紧跟其后,驳壳枪在他手中已如臂使指,子弹精准地击中特务的手腕。混乱中,一枚手榴弹朝张启山飞去,张日山想也没想就扑了过去,将他死死压在身下。

      爆炸声震耳欲聋,滚烫的气浪掀翻了屋顶的瓦片。张启山只觉得后背一阵剧痛,却死死护住怀里的少年。硝烟散尽后,他挣扎着爬起来,看见张日山的手臂被弹片划伤,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袖。

      “你疯了?!”张启山的声音发颤,抓着他的手腕检查伤口,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张日山咬着牙笑了笑,眼里的光比火光还要亮:“您教过我的,要保护重要的人。”

      那一刻,张启山看着少年苍白却倔强的脸,忽然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他曾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刀光剑影,却在这双清澈的眼睛里,尝到了名为“后怕”的滋味。

      回到提督府,张启山亲自给张日山包扎伤口。酒精棉球擦过皮肉时,少年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出声。“疼就喊出来。”张启山的动作放得极轻,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张日山摇摇头,看着他专注的侧脸,轻声问:“佛爷,您会不会觉得我麻烦?”

      “傻话。”张启山抬头,撞进他带着不安的眼眸,“你是张家的人,我护着你是应该的。”

      可张日山想要的,从来不止是“应该”。他看着张启山低头时落下的睫毛阴影,悄悄把这份不敢言说的心思,藏进了包扎伤口的纱布里,藏进了每个清晨练枪时交叠的影子里,藏进了长沙城弥漫的桂花香里。

      三、长白山的雪与誓言

      日军的侵略野心日益显露,长沙城的气氛愈发凝重。张启山收到密报,日军正在长白山寻找张家古楼的入口,试图获取里面的长生秘宝。他连夜召集九门会议,决定亲自带队前往东北。

      “我也去。”张日山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张启山皱眉:“长白山凶险,你留在长沙主持大局。”

      “您说过,我是张家的人。”张日山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坚定,“古楼的事,我不能缺席。”

      四目相对,张启山在那双金棕色的眼眸里,看到了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执拗。他终究还是点了头,心里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私心——他无法想象,在那片冰封的雪原上,没有这个少年在身边,会是怎样的光景。

      出发前夜,张启山把一枚青铜令牌塞进张日山手里。令牌上刻着繁复的麒麟纹,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光滑:“这是张家的信物,遇到危险时或许能派上用场。”

      张日山握紧令牌,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莫名安心。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张启山也是这样,把最珍贵的东西都留给自己——那把亲手打磨的匕首,那本批注满了的兵书,还有每个寒冷冬夜里,悄悄掖好的被角。

      “您要平安回来。”张日山的声音有些哽咽,却努力挺直了脊梁。张启山看着他泛红的眼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个杀伐果断的佛爷:“等我们回来,在老宅的桂花树下摆酒。”

      长白山的雪,比想象中更冷。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脚下的积雪深及膝盖。张启山带着队伍在雪地里跋涉,张日山始终紧跟在他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里的雪下面有瘴气,跟着我的脚印走。”张启山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依旧清晰。他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得踏实,为身后的少年踏出一条安全的路径。

      古楼隐藏在雪山深处的峡谷里,入口被厚厚的冰层覆盖。张启山用炸药炸开冰层时,冰层下突然涌出黑色的雾气,几个亲兵吸入雾气后立刻倒地,皮肤迅速变得青紫。

      “是尸蹩毒!”张启山脸色骤变,拉着张日山后退,“用湿布捂住口鼻!”

      混乱中,张日山看见一只巨大的尸蹩朝张启山扑去,他想也没想就扑过去推开他,自己却被尸蹩的螯钳划伤了手臂。黑色的毒素迅速蔓延,张日山只觉得头晕目眩,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他躺在温暖的睡袋里,张启山正用烈酒擦拭他的伤口,眉头紧锁。“您怎么不先走?”张日山的声音沙哑,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一阵发酸。

      “我说过,护着你是应该的。”张启山的语气依旧强硬,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但下次不许再这么冲动,你的命不止是你自己的。”

      张日山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的担忧和后怕,忽然鼓起勇气,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佛爷,我的命是您的。”

      空气瞬间凝固。张启山的动作顿住,看着少年认真的眼神,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他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在张家的规矩里,这是最郑重的承诺,是愿意付出一切的誓言。

      “傻孩子。”张启山抽回手,别过脸去,耳根却悄悄泛红,“先养好伤,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那晚的雪下得很大,把古楼的入口盖得严严实实。张日山靠在张启山怀里取暖,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觉得这冰封的雪原似乎也没那么冷了。他知道,有些感情已经在彼此心底生根发芽,只是碍于身份和责任,谁都没有说出口。

      四、长沙城的烽火与别离

      从古楼带回的长生秘宝被妥善保管,日军的阴谋暂时落空。可长沙城的危机并没有解除,日军的炮火已经逼近城门,九门的兄弟们都做好了死守的准备。

      张启山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黑压压的日军,腰间的配枪已经上膛。张日山站在他身侧,手里紧握着那枚青铜令牌,金棕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畏惧。

      “等打赢了这仗,我就把提督府的位置让给你。”张启山忽然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轻。张日山愣住:“您要去哪?”

      “有些账,总该去算清楚。”张启山的目光飘向远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那些在背后算计九门的人,不能再留了。”

      张日山的心猛地一沉,他隐约猜到张启山要做什么。那些忌惮九门势力的政客,那些与日军勾结的内奸,张启山早就想动他们了,只是一直碍于大局隐忍至今。

      “我跟您一起去。”张日山的语气坚定。张启山却摇摇头:“长沙需要有人守着,九门也需要新的领袖。”他转身看着少年,目光复杂,“日山,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守住这座城,守住九门。”

      张日山看着他眼底的期许和不舍,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只能用力点头。他知道,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这样并肩而立,有些话如果现在不说,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佛爷,我……”张日山刚要开口,城外突然传来密集的枪声。日军开始攻城了,炮弹呼啸着掠过头顶,在城墙后炸开一朵朵火光。

      “守住阵地!”张启山低吼一声,拔枪冲了出去。张日山紧随其后,子弹在耳边呼啸而过,身边的兄弟一个个倒下,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激战持续了三天三夜,长沙城的守军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张启山带着最后一支精锐从侧翼突围,吸引日军的火力,为援军争取时间。出发前,他把一枚玉佩塞进张日山手里,玉佩上刻着“启山”二字。

      “等我回来。”张启山的声音带着硝烟的味道,却异常清晰。张日山握紧玉佩,指尖冰凉:“我等您,在桂花树下等您。”

      张启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跃下城墙,身影很快消失在炮火中。张日山站在城楼上,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他知道,这一别,或许就是永恒。

      援军最终赶到,日军仓皇撤退,长沙城保住了。可张启山却再也没有回来,有人说他在突围时牺牲了,有人说他被内奸暗杀了,还有人说他隐居在了某个不知名的小镇。

      张日山把长沙城打理得井井有条,九门在他的带领下日益强盛。只是每个夜晚,他都会独自坐在提督府的书房里,看着那盏亮着的油灯,仿佛还能看到那个等他回家的少年。

      他常常摩挲着那枚青铜令牌和玉佩,冰凉的触感让他觉得,张启山从未离开。每年桂花盛开的时候,他都会在老宅的桂花树下摆上一壶酒,一杯敬过往,一杯敬远方,仿佛那个承诺过要一起喝酒的人,只是暂时出了远门。

      五、岁月流转,初心不改

      时光荏苒,转眼几十年过去。长沙城早已换了新颜,高楼大厦取代了青砖黛瓦,汽车的鸣笛声取代了马蹄声。张日山依旧守着提督府,守着九门,只是鬓角早已染上风霜。

      他常常坐在桂花树下,看着落满一地的桂花,想起那个教他练枪的清晨,想起那个暴雨夜的守护,想起长白山雪地里的承诺。那些记忆像陈酿的酒,在岁月里愈发醇厚,也愈发苦涩。

      直到有一天,一个年轻人带着一封泛黄的信找到他。信封上的字迹苍劲有力,是他刻在心底的笔迹。张日山颤抖着拆开信封,信纸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却依旧能辨认出熟悉的轮廓:

      “日山吾弟,见字如面。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或许已在归途。长白山的雪落了又融,长沙的桂花开了又谢,我终究还是没能兑现承诺,陪你在桂花树下喝酒。那些算计九门的人已除,你不必再为我担忧。提督府的桂花该剪枝了,记得别剪得太狠,明年才能开得更盛。你性子闷,要多笑笑,别总把心事藏在心里。九门交给你,我很放心。若有来生我们还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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