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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要的不是宽限三天,是当场改写规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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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笔迹扭曲,带着一种刻意的力道,像一根扎进肉里的鱼刺。
我盯着它,脑子里嗡地一声,还没等我理清那股熟悉的来源,口袋里的手机就第三次震动起来。
屏幕上,银行APP的推送通知冷冰冰地躺在那里:“尊敬的客户,您父亲江海的个人债务状态已更新为:部分结清。”
部分。
我盯着那个词,像在看一张虚假的赦免令。
三十万,只够换来一个“部分”。
我从一个无底的深渊,被拽到了另一个标明了水深的泥潭。
“我的妈呀,渔渔,你快看!”阿紫靠在床边刷着热搜,突然“啧”了一声,把手机怼到我面前,“#毒舌姐江渔人设造假#这个词条又上来了,这次更狠,直接挂了段‘录音’,说是你跟沈默签的卖身契!”
我扫了一眼,那段所谓的录音,不过是几段经过恶意剪辑的对话,配上触目惊心的字幕,将我和沈默的合同内容断章取义地公之于众。
“他连合同都能伪造?就为了泼脏水?”我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但嘴上这么说,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却促使我翻出了压在枕头下的那份原始文件。
我逐条核对,指尖划过那些熟悉的条款,直到停在违约责任那一页。
“若乙方违约,需在七日内返还甲方垫付的三十万款项,并支付年化百分之二十的利息作为违约金。”
我的指尖在那行字上猛地一顿。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我忽然明白了。
刀哥不是在造谣。
他是在用一种极其阴险的方式,试探我的软肋,测试我的底线。
他不需要伪造合同,他只需要把最能锁死我的那几条公之于众,再配上“卖身契”的标签,就能精准地戳在我最恐惧的地方。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抹黑,这是一场心理战。
第二天午休,我没吃饭,绕道去了公司附近那家老旧的打印店。
店里混杂着油墨和潮湿纸张的味道。
“老板,我想调一下昨天的打印记录。”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他从老花镜后面抬起眼,认出了我:“是你啊,小江。昨天是有个人来打印东西,神神秘秘的。”他压低声音,“那人没用微信支付宝,付的现金。还特意要我把字体选成加粗的宋体,说要‘看得清楚’。”
我的心脏沉了下去:“能查到具体时间吗?”
“能,我看看……上午九点十七分。”
九点十七分。
正是我顶着黑眼圈开直播澄清,最狼狈、最无助的两小时前。
他在我反击之前,就已经把下一轮的“催款通知书”准备好了。
我谢过老板,站在街角拨通了阿紫的电话,声音冷静得可怕:“阿紫,帮我个忙,想办法查一下年会那天,刀哥离场后的行车轨迹。”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阿紫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恐:“渔渔,你怀疑他……他早就计划好了要抹黑你?”
我望着马路对面大厦玻璃幕墙里,那个瘦削又倔强的倒影,轻轻吐出两个字:“不。”
“我怀疑他根本不在乎钱,他只想要我跪下。”
傍晚,我推开了“回音舱”后台的门。
老K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折叠椅上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他正和一旁的沈默低声交谈着什么。
我的出现打断了他们。
我没说废话,径直走过去,将一个U盘放在他们面前的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这是我剪辑的《三十万买的不是你》的演出视频,里面附带了B站和微博的弹幕情绪分析图,”我看着老K,一字一顿,“我想申请下周五的主秀位,十分钟。”
老K嗑瓜子的动作停了,他挑起一边眉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小姑娘,胃口不小。你才签了三个月,按俱乐部的规矩,新人想上主秀,得在暖场位排半年队。”
我没动,直视着他的眼睛:“可我现在有话题度,有争议性,还有你们最看重的观众共情数据。老K,你不是说‘好笑才值钱’吗?那我就给你们一场值钱的表演。”
一直沉默的沈默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他没说话,却伸手拿起了那个U盘,插进了身旁的笔记本电脑。
视频开始播放。
当放到我说出那句“我就是靠一个男人……”时,弹幕瞬间爆炸,各种颜色的“保护!”“姐姐好敢!”“泪目了”像雪崩一样刷满了整个屏幕。
老K忽然笑了,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赞许和看透一切的锐利:“行啊,江渔,你这丫头够狠,知道怎么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跳舞,还能跳得很好看。”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主秀位可以给你。但有一个条件——你得让刀哥也来看。”
我猛地一怔。
“他不是天天堵你公司门口,想让你用身体还债吗?”老K的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那就让他坐第一排。我要看看,他敢不敢当着全场观众的笑声,亲耳听着自己变成一个笑话。”
这是一场豪赌。
老K不是在帮我,他是在用我做一场最刺激的喜剧实验。
一直没开口的沈默终于说话了,声音低沉:“他会来。但他不会空手来。”
我点了点头,胸口那股被压抑了一天的火,终于找到了出口,化作一句淬了毒的冷笑:“那就让他带够本子和笔,好好做记录——毕竟,我下个段子的标题都已经想好了。”
“《论一个职业施虐者为什么不适合做观众反馈员》。”
演出前夜,我独自站在空无一人的舞台上走位,反复测试着麦克风与嘴唇的最佳距离,感受着每一束追光打在脸上的温度和角度。
DJ阿Ken在音控台后,默默地帮我把音轨的延迟调后了0.3秒,这样能确保我语速最快、情绪最爆发的时候,声音也不会破。
我闭上眼,对着空荡荡的观众席,演练着最后那句收尾的段子。
“有人说,我江渔是靠一个男人才能活下来——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也许,是他终于等到了一个敢把真相讲出来的女人?”
话音刚落,一阵清脆的掌声竟从黑暗的侧幕响起。
我猛地转身,看见沈默斜倚着墙,手里拿着的,正是我签过字、又被他亲手修改过的那份合同原件。
合同的边缘,已经被他摩挲得有些发白。
“明天,”他看着我,目光平静而深邃,“我不拦他进场。但如果你需要停顿,哪怕只有一秒,我都会立刻关掉他那一区的麦克风。”
他以为刀哥会当场闹事,他准备了后手,给了我一个安全阀。
我笑了,是那种彻底卸下防备的笑。
“不用。”
我握紧了手里冰冷的麦克风,像是握住了一把出鞘的剑。
“我要他听得清清楚楚——”
“每一个笑声,都是冲着他去的。”
聚光灯下,我身后的那面演员照片墙上,我的照片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行用红色马克笔写下的小字:“毒性转化率+65%”。
而在墙角那张被我忽略的黄色便签纸上,在那行熟悉的笔迹下方,多了一行截然不同的陌生笔迹,写着:
“别让他们定义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