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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52章 近百年来剑 ...

  •   日影西斜,露台不远处是对练用的擂台,擂台前竖着一块巨石,上曰:问剑道高深,试比高低。

      周越站在其上,负手而立,蓝袍无风自动。他腰间长剑并未出鞘,周身已有剑气涌动,试剑台上的树叶石子被剑气托起流转在他身侧,远远看去,一派仙风道骨的风范。

      许玉璋站在他对面,手持木剑横于胸前,严阵以待,标准的剑修起手式。

      “我不用兵刃,仅以指代剑,修为也压到与你等同。”周越伸出二指,在空中随意一挥,一道清冽的剑意便顺着他的指尖,将擂台地面划出一道剑痕。

      许玉璋听完,默默捏紧了手中木剑,面色不改,轻轻颔首算是应下。

      “好。”周越满意点头,目光扫向台下汇聚的小弟子,继续说道:“剑非死物,须知运用。规则很简单,只要尔等能持木剑碰到我身体的任何部位,便算过关。反之,若被我的剑意碰到的地方足以将尔等击杀,那便回去将四个招式各练一千遍,再来找我。”

      此言一出,底下观看的小弟子们齐齐退后了一步,唯独谢惟初和时惟与还留在原地一动不动。

      谢惟初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他紧紧盯着周越身边被剑气托动的石子出神,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时惟与所说的“万中无一”。

      时惟与看到谢惟初没动,自己也不动,安静跟在他身边。

      周越目光在谢惟初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便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许玉璋:“可准备好了?”

      许玉璋再次颔首,行了个规规矩矩的弟子礼:“请。”

      话音刚落,她就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向周越,木剑握在手中,剑锋直刺周越胸口。剑尖带起的风声呜呜作响,在场观看之人无不屏息凝神。

      周越眉头微动,右手并指在空中一划,他周身流转的剑意便倏地转向,仿若活物一般,从四面八方汇聚,拦向许玉璋刺来的木剑。

      太慢了。

      这个想法从脑海中冒出来时,谢惟初自己都惊了一下。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看得这么清楚,明明许师姐动作很快,快得台下大多弟子都没看清她是什么时候动身的,但他就是觉得慢。

      不只是许师姐,前面挥剑时每一个弟子的剑式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剑从哪个角度来,会落在何处,周先生的剑气会从哪个方向封堵,他都能提前预判到。

      谢惟初闭目用手揉了揉鼻梁,想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忘掉。就在这时,一道声音自耳边响起:

      “阿初,你觉得许师姐能胜吗?”

      谢惟初侧目看去,又重新看向台上。许玉璋的剑尖距离周越已经不到三尺,但周越也用了三道剑气封锁住她的去路。

      他笑了笑,随口道:“谁知道呢?”

      果然,下一刻一道凌厉的剑气拂过许玉璋腰间衣衫,紧接着又一道剑气击向她的木剑,女孩手中木剑都被震得向后飞去险些脱手,被她死死紧握才勉强稳住。

      周越收手,淡淡看向许玉璋,点评道:“一击未中,但气息尚可,判断果决。”

      他说到此处顿了顿,问道:“你练过弓?”

      许玉璋退回原位,长出一口气,回道:“是。”

      “嗯。”周越看着许玉璋的目光越发赞许,“是个好苗子,可惜应变不及。剑非死物,剑气更是千变万化,若非我留手,刚那一击足以让你毙命。”

      许玉璋垂下眼,看了看自己手中木剑,沉默片刻后,恭敬行了一礼便退下了试剑台。

      “怎么样许师姐?可有受伤?”谢惟初和时惟与立刻围了上去。谢惟初上下仔细看了一圈,见只有腰间外衫有些许破损,其余都无碍,这才松了口气。

      许玉璋摇头,转身看向试剑台上那道蓝袍身影,提醒道:“周先生,很强,需小心。”

      说完,她便拱手示意,回到露台上重新拿起木剑开始加练四个剑式。

      谢惟初看着她练剑的背影,忽然觉得许师姐这个人,虽然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是说在点子上的。

      他回身看向试剑台上的周越,心里默默地想,周先生确实很强,无愧于段先生所说的近百年来剑道一脉中最有所成之人。

      等两人再回到露台边上时,台上已经站了下一个弟子,他一脸菜色地看着周越,眉头紧皱,过了良久才缓缓向前挪了一步,拿起木剑行礼:“弟子温让,请教周先生高招。”

      “嗯……”周越刚想点头,就见温让已经提剑而上,直冲自己而来。

      “温让怎么……”

      台下离得近的小弟子们看得清楚,见状也不由得窃窃私语起来。

      谢惟初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温让。呦,还会抢占先机。

      温让也不顾台下人怎么说,死死盯着周越,眼见就要靠近周先生身侧了,他心中一喜,木剑猛地刺出,却被一道不知从何而来的剑气直接击中了胸口。

      “唔!”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击得顿住,但他很快就稳住身形,又咬牙往前冲。

      “这不是作弊吗?!”

      “是啊,周先生不是说击中要害就算失败吗?”

      台下有小弟子看到温让被击中要害还往上冲,纷纷出声喊道。

      周越眉头也皱了皱。他下手很有分寸,和弟子对练时的剑气,最多只是疼一下,提醒对方已被击中。但没想到温让竟还顶着剑气往上冲。

      周越双目微沉,右手掐诀,一块石子从地上飞起,再次击向温让胸口。这次他加重了力道,石子打在温让身上,直接将他的身形震得向后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一下打的温让清醒过来,他快速从地上爬起,低着头等待周越点评。

      台下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着台上的两人。但周越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过了片刻,周越移开目光,淡淡道:“下一个。”

      温让猛地抬头看向周越,似是不可置信,他捏紧了手中木剑,恭敬行了一个弟子礼:“温让告退。”

      他说完,便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走下了试剑台,独自一人到练剑的露台加练。

      练完的弟子一个接一个被周越拽上试剑台,绝大多数弟子别说是碰到周越,就连他周围一丈都难以逼近。

      周越站在擂台中央,位置都没挪过,右手并指在空中比划,放出的剑气便提前封死了弟子们的所有进攻路线。

      一时间,试剑台上木剑被击落于地的“劈啪”声不绝于耳,还夹杂着弟子们被击退的闷哼声,无一例外都得回去乖乖将四个剑式各做一千遍。

      谢惟初站在台下,看着一个又一个的同门上台,落败,再下台,心里默默记下每一个人的表现。又抬头看向那道蓝袍身影。

      没有一个人能碰到周先生,甚至连靠近他身边一丈都做不到。

      “下一个。”周越声音再次响起,他在谢惟初和时惟与身上转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时惟与身上。

      时惟与颔首回应了周越,转头看了谢惟初一眼,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弯了弯嘴角,提剑向试剑台走去。

      上台前,他忽然停下脚步,还是没忍住回过头笑着问道:“阿初觉得我能胜吗?”

      谢惟初想都没想答道:“当然。”

      时惟与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怀,浅灰色的眼睛在夕阳下泛上一层金光。

      “阿初能这样想,我已经很高兴了。”他笑着摇了摇头:“其实我并不善剑道。我倒觉得,能碰到周先生的人,若不是许师姐,便只能是你。”

      谢惟初有些怔愣。不善剑道?时惟与的剑式是他见过所有弟子里最标准的。而且四万次剑式,一次都没清零过,如果这都算不善剑道,那这算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边时惟与就已经提剑站在了试剑台上。

      “弟子时惟与,请教周先生高招。”

      周越点头:“嗯。”

      时惟与见过前几人是如何落败的,不敢马虎,前车之鉴在先,他绕着试剑台走了半圈,双眼紧紧盯着周越释放剑气的手。

      周越手指微微一动,下一刻一道剑气破空而至,直取时惟与持剑的手腕。

      时惟与侧身灵巧躲开,以木剑挂开剑气,然而力量不足,剑气撞上木剑的瞬间,反而震得他后退两步,令他必须咬紧牙关,用双手死死握紧剑柄才不至于让木剑脱手。

      周越眼中掠过一丝讶异。这小子底子不错,比前几个一上来就下台的强不少,反应也快,就是力量差了点,剑招一板一眼也不懂变通。

      但试剑台上,容不得他多想。第二道、第三道更为刁钻的剑气从不同方向直逼时惟与。

      时惟与快速分析眼前形势,心中忽然想起谢惟初刚才脱口而出的“当然”。立刻就定下心神,握紧木剑朝着剑气的薄弱处迎了上去。

      他挡开了第一道,第二道剑气,然而周越剑式多变,第三道剑气即便他做好了准备,却还是擦过他的手腕,酸痛让他的手一麻,却还在咬牙坚持。可周越的剑气到底不是他一个孩童能抵挡的,刹那间木剑飞出,脱手落地。

      时惟与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空空的右手,握了握,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越眼含欣赏,负手而立:“有底子,但过于倔强,不懂变通,须知真实战局总是瞬息万变,在你无法一力破万法时,也需找找其他方法。”

      时惟与垂下眼,弯腰捡起木剑,躬身一礼:“是,多谢周先生赐教。”

      说完,他便下台走向谢惟初。

      谢惟初此时正和苏楼枝、许玉璋讨论先前所有弟子对练的情况。陆摇光也正好练完四万遍,揉着发酸的手臂凑了过来,与众人说着话。

      见时惟与走来,谢惟初眼前一亮,对三人做了个失陪的手势,快步迎了上去,不由分说地抓起时惟与的手腕。

      时惟与手腕上又一道浅浅的红痕,是被剑气擦过留下的,不算严重,却也红了一片。

      谢惟初一边轻轻揉着他手腕,一边心疼地说道:“若是抓不住便不抓了,手腕疼不疼?”

      时惟与听到这话弯了弯眉眼,但很快就垂下头,委屈道:“疼的,但是阿初说我会胜,所以我想胜……”

      谢惟初哪受得了这个,一个精致漂亮的小孩,低着头垂着眼,声音轻轻地说“疼的”,且还是因为自己说的话才咬牙坚持,心底更软,更加温声细语地哄着,简直和他平日里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判若两人。

      “下次不许这样了。我说你会胜,那是给你加油打气。你要是因为这句话把自己弄伤了,我以后都不敢给你加油了。”

      时惟与抬起头,轻轻“嗯”了一声。

      陆摇光老远瞧见这兄弟两相处的方式,就觉得神奇,一个二个平时都不这样,但是只要一凑一起,就开始大变活人。

      他揉着酸痛的胳膊,发着怪声哀怨道:“有兄弟一起进宗门就是好啊!我在族中也……”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股巨力拎到了空中,口中没说完的话也变成了大喊:“诶诶诶!我才刚练完四万次啊!”

      等他回过神来时,人已经稳稳站到台上,与周先生呈对峙之势,木剑也不知什么时候塞到了他的手中。

      “不碍事。”

      周越好整以暇地整了整并不凌乱的衣角,玩味地瞥了一眼陆摇光。

      陆摇光一看到周越那张脸,晨跑时被引雷决追着电的记忆就像鬼一样缠了上来,腿肚子总止不住地打颤。

      他干笑两声,悄悄往后退:“周……周先生哈哈,周先生您手下留情哈。弟子这细胳膊细腿的……哎呦!”

      他想地很美好,用言语干扰周先生,然后偷偷跳下擂台认输,谁曾想周越根本不吃这套。

      话音未落,就有一道剑气打在他手腕,木剑应声而飞,甚至都甩出了试剑台外,连他人都被带的退后几步才止住身形,不至于和温让一样一屁股坐在地上。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就是此起彼伏的“噗嗤”笑声。

      周越收了手,说道:“重练。”

      “是……”陆摇光哭丧着脸,撇着嘴跳下台去找自己的剑。

      哪有这样的?周先生肯定记仇,他刚上台这还动都没咋动呢,就被告知“胜败乃兵家常事,少侠请重新来过”了。

      谢惟初看着陆摇光满场找剑的凄惨身影,没忍住笑出了声:“陆师兄这也太快了。”

      “我都没看清他剑是怎么被击飞的。”时惟与补充道。

      苏楼枝在旁边做了个夸张手势:“我倒是看清了,他就站在那里,然后剑就飞了。”

      台上,周越再次扫向台下弟子:“下一个。”

      四周空寂无言,谢惟初见台上无人,正想开口,但身边的许玉璋比他更快,先他一步走上试剑台,持剑行礼。

      周越见这次是最先上来对练的那个弟子,眼底也多了些认真,便问道:“四千遍可练完了?”

      “是。”许玉璋这次摆出了一个略显独特的起手式,“请。”

      谢惟初眼前一亮,许师姐这起手式与普通剑修的起手式不太一样啊!

      果然下一刻周越就赞许地点了点头:“好,剑与弓,圆融相通,让我来试试。”

      他再次手掐剑诀,周身剑气翻涌。

      许玉璋在周越说完时就飞掠而上,这一次她的速度比第一次快了将近一倍。

      周越直接甩出三道剑气,直逼许玉璋而去,封住了许玉璋左右与前方的空间。

      许玉璋双目微凝,余光向后瞥了一眼,后面就是试剑台边缘。若是后退,便是退出擂台,可前方又是周先生的剑气,进退两难。

      既然强攻不可取,那便换一种方式!

      她将木剑收至身侧,身体微微蹲下,小步飞快挪动,身影如风中残燕般忽左忽右,在三道剑气的缝隙间穿梭,险之又险地避开剑气从中间的生门钻了出去。

      “好厉害!”

      小弟子们叫她成功突出重围,还在兴奋,就见许玉璋也不修整,立刻就提剑飞身而上,速度之快,让台下小弟子又发出一阵惊呼。

      谢惟初看呆了,许师姐这时机抓的也太准了,周先生刚放出三道剑气,此刻正是防守最薄弱之时。

      许玉璋剑尖直指周越垂于身侧并未动用灵力的左手手腕。

      周越眼中尽是赞许之色,这个女孩对剑道的天赋绝对不低。

      他也不躲,以他的修为,想躲开这一剑也是轻而易举,但他现在用的是炼气修为,若是躲了,反倒失了公平。

      思索片刻,周越左手屈指一弹,又一道剑气穿风而过,后发先至,将许玉璋的攻势打乱,冲刺的势头也被硬生生带歪,剑尖只碰到了周越的一片衣角。

      许玉璋持剑退后,稳住身形,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周越。

      台下紧盯着的小弟子们也爆发出一阵议论:

      “碰到了吗?算碰到了吧?”

      “不知道啊,我要是能碰到周先生的衣服我都觉得无憾了。”

      “不算,只碰到了衣服。”谢惟初轻声说道。

      他一直盯着试剑台上的情况,许师姐只差一点就碰到周先生了,但也是差了一点。

      周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抬起头:“未中,但时机把控极好,身法独特。然力量不足,且执着于一击必中,失之圆转。”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若是能在最后一击时留三分力,变刺为扫,我这一弹未必能打偏你的剑。”

      许玉璋看着手中被剑气削掉一层的木剑,沉默了片刻,重新抬起头:“是,可先生的攻击也并未击中我,我还有机会。”

      台下小弟子被这一句惊得说不出话,转而又是爆发出一阵低呼。

      陆摇光刚从台下捡完木剑回来,听到这句话差点又把木剑掉地上:“许师姐这是……在和周先生叫板?!”

      谢惟初也睁大眼睛,抓着时惟与的手微微收紧:“阿与,你看到没有?许师姐刚才那一下好帅!”

      时惟与被他抓得嘶了一声,但还是回握住他的手,笑着点头道:“嗯嗯,好厉害。”

      但他的眼睛一直落在谢惟初脸上,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可我觉得不及你。

      苏楼枝自许玉璋上台后就一直没说话,眼睛都不敢眨,紧张非常。

      台上,许玉璋再次举起木剑,这次她的手握得更稳。

      “先生,我还有机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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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完结历史同人短篇《黄初八年雨【丕植】》 另外预收求求收藏《什么五毒教掌门?叫我爬宠店主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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