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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踏月离山 月光像水一 ...

  •   月光像水一样柔和,静静地照在山间的石头台阶上,把每一级青石台阶都映得湿漉漉的,泛着微光。

      温榆一步一步走下净水观的石阶。她的脚步很稳,可心里却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紧紧攥着,沉甸甸的,闷得发慌。她忍不住回头望去,只见净水观的轮廓在越来越浓的夜雾中渐渐模糊,只剩下几个翘起的飞檐还依稀可辨,像剪纸一样贴在昏暗的天幕上。挂在檐角的风铃传来最后几声清脆的“叮咚”,像是为她送别的歌声,追着她下山的脚步。但这声音很快就被湿润的夜风吹散了,再也听不见。

      她深深吸了一口山间清冷的空气,空气中带着青草和泥土特有的腥味。她试着把满心的离愁和那份沉重的传承责任暂时压下去。前面的路还很长,是福是祸谁也说不准,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谨慎。怀中,小萝临别时塞给她的星蝶锦囊贴着肌肤,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凉,就像那孩子依赖又不舍的目光,给予她些许慰藉,也更沉重地提醒着她肩头担起的责任。山路弯弯曲曲地往下延伸,像一条洗得发白的布带子,悄悄钻进黑黢黢的树林里。月光费力地从茂密的枝叶缝隙间挤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银子。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摇晃,明明灭灭的。四下一片寂静,只有草根石缝里不知名的小虫在窸窸窣窣地叫着,反倒把她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衬得格外清晰。说来也怪,这份山野间的宁静,竟让她因接受传承而一直翻腾的心慢慢平静下来。她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的变化—那缕刚刚觉醒的“引命星脉”,就像初春融化的雪水汇成的小溪,虽然细弱,却执拗地沿着某种玄妙的路径缓缓流动。冥冥中,她甚至能察觉到它与遥远夜空中某些星辰之间若有若无的联系。

      就在她走到半山腰一处天然形成的石台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在前方不远处的阴影里,一棵不知生长了多少岁月、枝干虬龙般的古老银杏树下,立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那人似乎早已等候多时,身姿颀长挺拔,穿着一袭近乎纯黑的墨色长衫,毫无纹饰,几乎与身后浓得化不开的树影完美融为一体。他并未刻意散发任何气息,就那样随意而安静地站着,仿佛只是一位夜半兴起来此赏景的过客。然而,温榆的心却在瞬间沉了下去,警铃大作。

      今夜独自下山之事,除了小道童小萝,观内绝无第三人知晓。此刻已是深夜,山径荒僻,此人突兀地出现在下山的必经之路上,绝非巧合。更让她心头凛然的是,在她因星脉觉醒而变得格外敏锐的灵觉感知中,那人所立之处的方圆丈许,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凝滞与扭曲,仿佛光线、声音,乃至夜风的流动,到了他身边,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悄然吞噬、削弱了几分。

      温榆的手无声地垂至身侧,指尖微动,已能感受到背后“月澜剑”剑柄那熟悉的、冰凉的触感。她体内灵力暗自加速流转,周身的疲惫一扫而空,瞳孔深处,那尚未完全平息的星芒微光似乎又亮起了些许,如同寒夜中的孤星,她谨慎而锐利地打量着对方。

      恰在此时,一片流云移开,清冷的月光偏移,如探照灯般恰好照亮了那人的侧脸。那是一张清绝出尘的容颜,乍看不过弱冠年岁,眉宇间却凝着九天寒玉般的澄明之气。鼻若孤峰裁云,唇似丹砂点雪,下颌轮廓如昆仑映月,每一处皆似造化以冰刃细细雕成。然而这超凡脱俗的姿容,非但没让温榆放松,反而让她心中的警铃震耳欲聋—过于完美,便显得不真实,尤其是那双在月华下隐隐流转着一丝极淡、近乎无形幽紫的眸子,仿佛蕴藏着亘古的星空,深不见底,更带着一种非人的疏离感。

      此时,她的指尖已不自觉的紧紧地扣住了月澜剑,冰冷的触感让她心神稍定。体内那缕初生的“引命星脉”似乎也感应到前方无形的压力,流动的速度悄然加快,与遥远星辰的感应愈发清晰,像是在为她示警。

      “你是何人?”温榆的声音打破了山间的寂静,清冷如这夜风,带着不容置疑的戒备。“为何在此?”

      树下那人闻声,缓缓转过身。正面相对,他那双眸子更是摄人心魄,瞳仁并非纯粹的墨黑,而是在月华下隐隐流转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形的幽紫,仿佛蕴藏着亘古的星空,深不见底。他目光落在温榆身上,那三分散淡的笑意未减,却莫名地染上了一丝了然。

      “等你很久了,温姑娘。”他的声音清越,如同玉磬轻敲,在这静谧山林间回荡,直接道破了她的名字。

      温榆心头巨震,背后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等我?”温榆眼神锐利如刀,体内灵力奔涌,月澜剑虽未出鞘,却已发出细微的嗡鸣,“我与你素不相识。”

      “以前不识,现在便识了。”墨尘向前踏出一步,身影脱离浓重的树影,月光洒在他墨色的长衫上,让他整个人显得愈发幽深。“温姑娘不必惊慌,你可以叫我墨尘。”

      他报出名字的瞬间,温榆敏锐地察觉到,周围那原本凝滞扭曲的空气,似乎波动了一下。她怀中的星蝶锦囊,那丝温凉之意骤然变得明显,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躁动。

      “墨尘……”温榆在记忆中飞速搜索,确认自己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她强迫自己冷静,声音更沉:“无论你是谁,深夜拦路,意欲何为?”

      墨尘停下脚步,与温榆隔着三丈距离,这是一个既不至于立刻引发攻击,又充满压迫感的位置。他微微偏头,看着温榆那双在暗夜中闪烁着星芒的眸子,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那笑意却未抵达眼底。恰到好处的距离驻足,既不远得显得疏离,也不近得令人戒备。月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却照不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温姑娘身负‘引命星脉’下山,此事并非如你所想般隐秘。”他语速平缓,字字清晰,“至少,对某些存在而言,并非如此。”

      温榆瞳孔骤然收缩。

      “观外路途,危机四伏。”墨尘继续道,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觊觎星脉者,或欲阻你前行者,恐已布下天罗地网。”

      温榆只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他不仅知道她的姓氏,更一口道破了她最大的秘密—这“引命星脉”四个字,她才刚从识海中得知不过半日!

      “你如何得知?”她的声音淬了冰,握剑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就在这时,怀中贴身藏着的星蝶锦囊突然传来一丝刺骨凉意,仿佛在警示着什么不祥之兆。

      墨尘对她的反应毫不意外,唇角甚至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他抬手,随意指向山下某个方位,指尖没有丝毫灵力波动:“眼下,我如何得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前方十里外的‘蚀骨林’中,已有‘暗影阁’的杀手埋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温榆紧绷的脸庞:“他们精于隐匿与奇毒,正是为你而来。”他的眼神澄澈得近乎诡异,“我与暗影阁……素来有些旧怨。此其一,为相告之言。”

      暗影阁?温榆心头猛地一沉,仿佛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击中。那个游走在黑暗深处、双手沾满血腥的杀手组织?他们如同潜伏在夜色中的毒蛇,竟如此之快便锁定了她?难道关于星脉的秘密……已然泄露?墨尘的话语真假难辨,却精准地戳中了她内心最深的恐惧。

      “那你所谓的‘事’,又所指为何?”温榆眸光清冽如寒泉,分毫不退。周身灵力似暗河潜流,在经脉深处无声奔涌,蓄势待发。她心知肚明,眼前这洞悉万象的神秘人,绝不会无故踏月而来,只为递一句不痛不痒的警言。

      他的声音沉入微凉的夜色,如风拂过竹梢:“我愿与姑娘结伴同行,互为倚仗,共渡前方‘蚀骨林’。”月光如水倾泻,将他墨色的长衫染得愈发幽邃,仿佛已与这漫漫长夜融为一体。“待穿过此林,前路何方,全凭姑娘心意,墨尘绝无半句强留。”

      他向前微倾,目光如凝实的星光,静静落在温榆面容上:“一段暂时的同盟,你我各取所需,共行一程。待过了这蚀骨林,聚散随心,绝不强求。”墨尘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温榆心中漾开层层涟漪。暂时的同盟?各取所需?她审视着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的男子,他知晓太多,出现得又太过巧合。然而,那股萦绕在他周身、无形中吞噬光线的力场,以及他提及“暗影阁”时那份熟稔,都让她明白,他绝非信口开河。前路危机四伏,多一个如此深不可测的“同伴”,是福是祸,实在难料。

      怀中的星蝶锦囊再次传来一阵急促的凉意,像是提前一步察觉到了什么。温榆深吸一口气,山间清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她纷乱的思绪清晰了些许。她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墨尘那双幽深的眸子:“我如何信你?”

      墨尘闻言,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似乎真切了一分,他并未直接回答,只是轻轻抬手,指向山下那片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仿佛笼罩着一层不祥黑雾的林地—那便是蚀骨林。“信与不信,入了林便知。暗影阁的耐心,向来不多。”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温姑娘自是有的选,但时间不多了。”

      温榆沉默片刻,指尖从月澜剑柄上缓缓松开。诚如他所言,她没有更好的选择。独自硬闯已知的埋伏,无疑是愚蠢的。至少,这个叫墨尘的人,目前还将目的摆在了明处。“带路。”她最终吐出两个字,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警惕。

      墨尘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便向山下走去。他的步伐看似悠闲,速度却奇快,墨色的身影在林木间几个闪烁,便已出去数丈。温榆不敢怠慢,体内引命星脉微微流转,灵力灌注双腿,身形飘忽,紧紧跟上。越是靠近蚀骨林,空气就越湿重,但那不是山间清爽的雾气,而是一种带着腐烂气味的阴冷,黏答答地贴在皮肤上。林子里早就听不见虫鸣鸟叫,静得让人心头发沉。月光在这里也失了效,被那些歪歪扭扭的怪树枝杈切得零零碎碎,只在地上投出张牙舞爪的怪影。

      墨尘忽然放慢脚步,抬手拦住温榆。两人无声地藏到一棵枯树后—那树皮剥落得斑斑驳驳,活像一张狰狞的鬼脸。前方林地中央,浮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淡紫色薄雾,空气中飘来一股甜得发腻的香气,闻着叫人胸口发闷、直想作呕。

      “是蚀骨瘴。”墨尘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这里面混了‘幻心花’和‘腐髓草’,吸多了会筋骨发软、产生幻觉,最后……化成一滩脓血。”他侧过头,目光凝重,“跟紧点,一步都别错。”

      说完,他周身那股无形的气微微一张,将温榆也护了进去。随即他身形一晃,如一道轻烟般向前掠出,走的路线曲折难辨,巧妙地绕开那些颜色更深、瘴气更浓的区域。温榆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着他留下的脚印,每一步都精准踩实。她能感觉到,周围那甜腻的毒雾在触到墨尘身外那层力场时,就像水珠滚过荷叶般,悄然滑开,半分也侵不进来。就在两人即将闯出这片致命瘴气的最后一刻,异变骤起!

      “咻!咻!咻!”

      几声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寂静,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无数碧绿色的毒针如暴雨般射来!它们细如牛毛,快似闪电,在昏暗中闪烁着剧毒特有的幽光,彻底封死了他们所有可能躲闪的角度。

      “小心!”

      墨尘反应快得惊人,一声低喝未落,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黑色光晕已从他身上猛地荡开。激射而来的毒针一撞上这层光晕,就像陷入无形的泥潭,去势骤减,随即叮叮当当地散落一地,针身上的碧绿毒光也迅速黯淡消失。

      可袭击远未结束。突然间,四周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几道黑影像墨汁从黑暗中渗出一样,悄无声息地围拢过来。他们全身紧裹黑衣,脸上戴着惨白的面具,面无表情,如同鬼魅—正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暗影阁杀手。

      这些人一言不发,却配合得滴水不漏。手中淬了毒的钩锁闪着幽光,诡异的如毒蛇般从刁钻的角度袭来,直指站在中央的温榆!此时的温榆长剑已然出鞘,月澜剑在她手中划出一道清冷弧光,剑锋上竟隐隐有星辉流转,将她周身护得严严实实。每一次挥剑,都似有星辰之力在剑尖跳跃,让她心头微震—这星脉之力,竟比想象中还要玄妙。

      月澜剑的剑刃与淬毒勾锁和毒针相撞,发出刺耳锐响,在昏暗林间溅起一溜溜火花。可这些杀手身法诡异得不像活人,一击不中便没入阴影,下一刻又从刁钻角度袭来。更棘手的是,他们在这浓重瘴气中来去自如,仿佛早已习惯这毒雾。

      温榆虽得星脉传承,亦有星脉护体,终究初窥门径,修为尚浅。此刻在数名精锐杀手的围攻之下,她渐感不支。体内星脉之力虽如溪流奔涌,她却不知如何尽数调动,每一次格挡,都震得气息翻涌,勉力难支。

      就在她躲开迎面而来的毒针时,一道淬毒钩锁又如毒蛇般贴地窜来,她回防已是不及,心头一紧。就在这要命的关头,一道墨色身影如电光石火,倏然切入她身前—是墨尘!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一点深邃的幽光,不偏不倚,正点在袭向温榆的钩锁上。没有巨响,也无震动,寸寸碎裂,化作飞灰散落。

      树影深处,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如鬼魅般浮现—正是暗影阁的杀手首领!他并未急于强攻,而是袖口猛地一颤,又丢出了三枚“幽魄针”。那针细如牛毛,针尖淬着暗紫色的剧毒,在昏暗中掠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流光,如毒蛇吐信般直取墨尘后颈要穴。

      温榆眼角余光蓦地瞥见那一点微光,心骤然揪紧。“小心——”她脱口而出,可示警已经太迟。

      墨尘似有所觉,侧身欲避,却仍慢了一瞬。一枚毒针“嗤”地没入他右肩。针尖入体的瞬间,肌肤上立刻浮起蛛网般的紫黑纹路,如同活物般迅速蔓延。他身形猛地一滞,闷哼一声,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隐忍的痛苦,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周身的护体气劲明灭不定,如风中残烛般摇曳,终是彻底溃散。

      温榆心中一沉,手中的月澜剑剑锋急转,逼退身前敌人,正要上前相助,却见墨尘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他强提一口气,袖袍卷起一道凌厉的掌风,却不是攻向敌人,而是猛地击向身旁那棵参天古树!

      “轰——!”

      掌风与树干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古树剧烈震颤,枯叶混着尘土漫天飞扬,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瞬间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混乱中,只听他一声低沉而急促的喝令:“快走,走!”

      不待温榆反应,一股柔和的力道已精准地卷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如离弦之箭般向后急退。耳边风声呼啸,她只来得及瞥见墨尘苍白的侧脸和紧抿的薄唇。

      待到尘埃稍散,原地早已空无一人,只余那棵古树上深深的掌印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杀气。杀手首领抬手止住欲追击的手下,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撤。”

      他低沉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一众黑影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温榆只觉手腕一紧,整个人便被带着往前疾行。林间伸手不见五指,她只能听见耳边呼啸的风声和自己急促的心跳。

      墨尘的脚步看似沉稳,实则已是强弩之末。温榆能明显感觉到他身形微晃,每一步都带着隐忍的滞重。他右肩的伤口不断渗出暗色,呼吸间带着压抑的颤抖,可那双扣着她的手掌却依然有力,带着她在盘根错节的林间穿行,仿佛对这险恶之地了如指掌。

      最让她心惊的是他掌心的温度,时而冰冷如坠寒窖,时而滚烫似握烙铁。那幽魄针的剧毒正在他体内肆虐,每一次触碰都让她心头一紧。

      不知奔了多久,直到一处被枯藤半掩的山洞突兀地出现在视线里,墨尘的步伐猛地踉跄,整个人的重量几乎瞬间压在了她身上。

      “进去……”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温榆立刻反手托住他下坠的身形,掌心隔着他微凉的衣料,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其下肌肤传来的、一阵冷一阵热的异常体温。她抿唇环顾四周,将灵识如蛛网般铺开,确认洞里没有猛兽气息后,这才矮身撑着他钻进那片更深的黑暗里。山洞不算深,却足以掩去二人踪迹。一股清冽的岩壁凉意迎面而来,与林间那甜腻的腐毒气味截然不同,倒让人心神一静。温榆扶着墨尘靠坐在石壁前。借着朦胧清辉,只见他额间布满细密汗珠,唇色泛出淡淡的青紫。最触目惊心的是那道毒痕—紫黑色的纹路自肩头蜿蜒而上,已攀至颈侧,犹如藤蔓扎根在苍白的肌肤下,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这毒来果然烈,若不及时引出只怕……”温榆蹙紧眉头。虽对这人始终存着几分戒备,可方才若不是他挺身相护,此刻倒在冷石上的,恐怕就是自己了。这份恩情,她不能不还。墨尘微微颔首,没有推拒,只哑声道:“有劳。”便闭上双眼,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道浅影,整个人如一张绷紧的弓。

      温榆在他身侧盘膝坐下,缓缓吐纳,将周身灵力徐徐凝聚。气息如初春解冻的溪流,潺潺注入他心脉,在胸前化作一团温润暖意。

      山洞里水雾氤氲,温榆周身泛起淡淡金芒,恍若古寺佛前将熄的灯花,把这一隅天地拢在朦胧光晕中。

      正当她闭目凝神,运转净水观心法时,丹田突然窜起一股刺骨寒意—是那缕才苏醒的引命星脉。这星脉竟如初生小鹿撞见狼影,在她灵台深处瑟瑟发抖,对那阴寒毒气露出惧意。

      她蹙紧眉头,强自压下星脉躁动,却未瞧见身侧人垂在青苔上的手指轻轻一颤。那动作极轻,好似蜻蜓点破静水时漾开的涟漪。

      墨尘始终阖着眼,在无边黑暗中品着那缕星脉传来的战栗。目前星脉的灵力果然还太微弱了……他暗忖,喉间却溢出一声压抑的痛吟,连胸膛起伏都刻意收敛,恰似被风雨摧折的青竹,看似欲折,根系却早已深扎冻土之中。将二人交叠的身影投在石壁上,摇曳如鬼魅。温榆渡入的灵力如春日解冻的溪流,潺潺滋润着墨尘、的心脉。可他颈侧紫黑的毒痕仍在缓缓蔓延,像某种活物在皮肤下蠕动,蛛网般狰狞地爬向颌角。

      “这样不行。”她收回手,指尖微颤,声音里浸着深潭般的疲惫。

      她从怀中取出羊脂玉瓶,瓶身在微光与自身灵力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这是她及笄那年,师尊亲手所赐的“云纹护心丹”,仅有三粒,是她最后的保命之物。

      就在她倒出一粒丹药,准备送入他唇边时,墨尘忽然睁开眼。“不必......”他声音嘶哑如砂石磨砺,却在看清那粒丹药时骤然失声。莹润丹丸表面,一缕金色云纹似有生命般流转不息,散发出清冽沁人的生机。“给你。”温榆将丹药递到他唇边,水珠从石缝滴落,声声敲在墨尘骤然揪紧的心上。他从未想过,温榆会为他取出这保命之物。一股陌生的暖意混着刺痛涌上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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