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囚笼之谋 ...
-
很可惜,检验结果表明魔法师使用的药方并没有任何问题,非但没有问题,他但在治疗病症的基础上增加了效果显著的安神的药物,这些药物就治好二皇子殿下的关键。
魔法师是一个出色的医生,他一下就发现了赫律的病根在心不在身。
可国王对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终究是防备到了骨子里。他从不在乎魔法师是善是恶,只想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把这位救命恩人赶出皇宫,或者干脆处死。
要“验证”他的身份,国王有的是法子。
国王坚信,只要他是巫师,就不可能做到滴水不漏。
狱卒们验查过他的血液和身体,把能验证的地方全都验了个遍,魔法师的所有指标全都表明了他人类的身份,挑不出一点刺。
就算是这样,国王依旧没有释放他。
将他关在脏臭潮湿的地牢里整整七天后,国王才终于传召。
魔法师浑身狼狈,赤着脚穿着粗劣的囚服,手脚上被打上镣铐,他却自信地抬着头,挺直脊背,走起路来从容不迫,锁链拖在的地上磕得叮叮当当响,根本不像被人押送着。
押送他的侍从用略带怜悯的目光盯着这个态度松弛的家伙,他们很清楚,如果魔法师敢在国外面前邀功最后会是怎样的下场。
魔法师被带进金碧辉煌的殿堂,没有半句讽刺国王对 “恩人” 的特殊招待,只是向着王座行了一礼,动作得体,不卑不亢。
“以真容面见国王陛下!”骑士威严浑厚的声音回荡在殿堂内。
魔法师闻声,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一张被重度烧伤的脸,就这样暴露在众人眼前。五官模糊扭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狰狞得让人不忍直视。
侍卫上前检查确认为他的真容后随即退下了。
国王凝视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瞳孔,沉默片刻,才摆了摆手,准许他重新覆面。
没有感谢,没有奖赏,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冰冷的质问:
“你是什么人?”
“鄙人只是一名精通制药,略懂术法的魔法师”青年的声音从面具后不徐不缓地传出,
“常年作为游医在边境游历,这次是听说二皇子殿下生病了特地赶到皇宫,因为事况紧急来的有些仓促惊扰到了国王陛下,请允许我向您致歉。”
魔法师恭谦有礼并没有缓解国王的戒备,国王甚至在听到能使用魔法时显得有些诧异,默默攥紧了拳。
以前可从没有过人类使用术法的先例。
但他的确没有魔物的明显的血红色的眼睛,但种种证据指向他是人类这一既定的事实,国王也不得不接受。
“魔法师?这么说,你会使用法术?”
“是的陛下,鄙人在很早以前就觉醒了魔法,”
魔法师坦然承认,
“虽然受限于天赋,威力并不大,但没有人比我更精通如何发挥出它的能力。”
话语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国王却刻意忽略,话锋一转,抛出了最致命的问题:“王宫防守森严,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将拦路的侍卫打晕,才得以面见陛下。” 魔法师直言不讳,“此次前来,不止是为了医治二皇子殿下的病,还有......”
“......”
国王抬手打断了魔法师的话,示意他闭嘴,只要能定下罪名,这魔法师的话,他一句都不想再听。
殿堂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国王的脑海里,已经开始构思如何将他处死的措辞。
真是一个贪得无厌的家伙,可你还能像这样活着在这里与我说这么多话,怎么算不上另一种至高无上的赏赐呢?
但正当国王想要开口定罪时,殿外传来了密探的急报。
经过打听,这位魔法师大人是一位实打实的好人,他的行踪常年不定,但在边境有很多受到魔物攻击或是重病的人得到了他的不需要报偿的救治。
不仅如此,此人这十几年不仅一直在坚持救助伤民,甚至亲自从魔物爪下救过平民,且并从始至终没有求过回报,留下过姓名,受救者对他的样貌描述不一,以至于他的名声并没有十分显赫。
国王听闻,再没有了公然处决他的理由,只好深吸一口气平复焦躁的心情,不情愿地命人解除了禁锢住他的枷锁,答应给予他医治好二皇子的赏赐,然后迅速下达了逐客令。
“陛下还是怀疑我是魔物吗?”
魔法师没有走,而是冷不丁地出声询问,下一秒重重跪倒在地上。
“我也曾深受魔物的迫害。”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难以抑制的颤抖,双手颤抖地抚上面具,仿佛正被痛苦的回忆撕扯,
“所有的亲人,也全都死在了魔物的爪下。我是靠着躲在燃烧的草堆里,才侥幸逃过一劫。可受限于天赋,连亲手为父母报仇都做不到,反倒被害成这个样子……”
他自揭伤疤,字字泣血,只为证明自己的清白。
“陛下......我愿意对着神明发誓,我比任何人都要痛恨它们!如果我说了一句谎言将不得好死!请您相信我,听我把话说完。”
国王皱着眉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是厌烦到了极点。他根本不在乎魔法师的过往,只想让这个麻烦的家伙从哪里来,滚回哪里去。
可碍于对方的功绩,他必须找一个更名正言顺的借口 —— 他需要维持自己仁善君主的名声。
魔法师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忽然抬起头,语气郑重:“不瞒陛下,我此次前来皇宫,不止是为了医治二皇子殿下的身疾,更是为了医治他这里的病。”
他抬手,缓缓指向自己的左胸——那是心脏的位置。
听到 “二皇子” 三个字,国王的身体下意识地坐直了。他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魔法师,没有制止他,眼神里却藏着无声的警告 —— 说错一个字,迎接他的只有万劫不复。
这个蠢货还真是会给自己创造罪名,国王在心里不屑地冷嗤。
“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
魔法师故弄玄虚地压低声音,
“二皇子殿下如今......还没有使用过‘赐福’的力量吧?”
魔法师一句话正中了国王的痛处。
他猛地攥紧了王座的扶手,语气难掩激动,连声音都微微发颤:“你的意思是……”
魔法师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看来,这条小命,总算是暂时保住了。
“没错,二皇子体内蕴含着和那日天幕异像同源的力量——能瞬间将魔物化作齑粉的力量”怕国王听不明白而误伤自己,魔法师专门解释了后半句。
“但这份力量,需要正确的引导。” 魔法师话锋一转,终于道出了自己的目的,
“陛下,我不需要任何赏赐。同为魔法的使用者,我愿自荐,成为二皇子殿下的专属教师。我会引导他,掌控这份力量。”
国王的心,狠狠一跳。
竟然敢提出如此过分的要求,国王不禁反思自己刚刚是不是对他的态度太好了,以至于这个家伙现在敢蹬鼻子上脸地提要求。
如果这位魔法师向自己讨要更丰厚的赏赐,更尊贵的头衔,这些他都可以眼都不眨地送给他。
可唯独二皇子的事,绝不能草率决定。尤其对方还是这样一个突然出现、底细不明的家伙。
保持警惕,永远不会错。教导二皇子的重任,只能交给他绝对信任的皇家学院。
“只有皇家学院的教授,才有教导皇子的资格。” 国王冷冷回绝,“恕我直言,王国绝不可能允许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教导储君。”
“好的陛下,为了加入皇家学院,我愿意接受一切考验。”魔法师毫不退让。
“好,好,好”国王连说三个 “好” 字,每个字都咬得极重,魔法师捕捉到了恼怒的味道。
果然,不出所料地听到了刁难。
“皇家学院的常规考核并不能让你担任国师,”
国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一字一句,淬着寒意,
“想成为国师,必须正式向皇家学院发起全面挑战,接受全方位的考核。这样,你也答应?”
“我愿意接受一切考验。”
“皇家学院里,聚集着整个王国最顶尖的人才。”
国王的声音越发阴沉,语气里威胁的意思越发浓郁。
“我事先说明,若你不幸死在试炼场上,一切后果只会由你自行承担。”
“好的陛下。 ”
“如果挑战失败,你还幸运地活了下来,必须马上离开皇宫,且承诺此生也再也不踏入皇宫,这个条件,你也愿意接受?”
国王笃定魔法师绝不可能通过考验。他在惩罚里层层加码,无非是想永绝后患,最好能直接将对方吓退。
但这位魔法师可不是吓大的。
“我愿意接受一切考验。”
魔法师的语气里听不见一点情绪变动,他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这些不平等的条件。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只希望你最后不要怪罪任何人。国王在心里冷哼。
“那如果我赢了呢?”魔法师反问道。
国王看到他如此狂妄,忍不住在心里持续不断地冷嘲热讽。他对皇家学院的实力无比自信,并且等不及想看看魔法师的死法,
“那就如你所愿。”
他果断地答应下来。
没有给魔法师准备的时间,国王急不可耐地下令终止今天的所有课程,召集了一众教授前往试炼场。
与以往教授标准的考核难度不同,国王今日铁了心要借这个机会,狠狠挫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魔法师,让他彻底滚蛋。
他先是请来学院里最刁钻严苛的理论教授,嘱咐他们用尽手段刁难。
可那些教授们,却无一例外,被魔法师渊博的学识、独到的见解折服,惊叹于他的眼界与格局。
国王不死心,又调来所有精通武艺的专家,命他们全力出手,最好能在场上直接取了他的性命。
可魔法师甚至没有动用一丝魔力,凭借绝对的实力与绝对公平的对局取得了一次次干脆利落地取胜,以一己之力,力压群雄,失败者虽然不甘心,但是心服口服。
最后以皇家学院的惨败告终。
皇家学院的教授们没有一个再出声质疑。
这可是整个弗兰蒂亚最有智慧,武艺高强的能人异士。
皇家学院几十教授竟没有一人能压制住他的锋芒。
试炼进行到最后,连国王都忍不住在心里惊叹。能在专业领域挑战皇家学院的人,本就凤毛麟角;既能文又能武,更是世所罕见。
放眼整个王国,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人。
这一次本来想让魔法师颜面扫地的算计最终被反噬给了皇家学院,为了维护皇家学院的面子,国王不得不承认,甚至是吹捧这位魔法师的强大,偷鸡不成蚀把米。
皇家学院更是遭受无妄之灾。丢脸,史诗级丢脸,打之前被国王搞搞捧起,如今狠狠摔在地上落得一个尴尬的境地。
本来和考验毫不相干的教授们不仅突然被打乱教学计划也是被迫接受了一顿拷打,从专业层面被击败,道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难免有些沮丧。
魔法师看破了国王此刻的难堪,立刻见好就收,顺着台阶往下走:“陛下,我想,我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我有信心,能教好二皇子殿下。”
国王依旧没有松口。就在他内心挣扎之际,魔法师又一次递出了台阶。
“既然二皇子殿下迄今为止并没有使用出任何的魔法,一次尝试也不会造成什么不妥,不如把选择的权力交给二皇子殿下本人?”
魔法师顿了顿,补充道,
“国王陛下不放心的话可以一起参与殿下的授课。”
“二皇子的心生病了,而我恰好有治好他的方法,求您给我一次机会去实践我的想法,如果无法教导好他我愿意以死谢罪。”
魔法师再次恳切地开口,胜利者的这般妥协终于让国王再也无法拒绝。
他们走进房间,第一眼就见到了那个坐在阳光里,皮肤白到发光的少年,他的衣着干净整齐,面容精致,身形偏向单薄,还没有长开,黑色的发丝向下低垂着,像一个安静的瓷娃娃。
简洁却不失华贵的服装上妆点的许多价值不菲的名贵宝石一闪一闪反射着光线,显示这位少年尊贵的地位。
只是,他的眉宇间,却萦绕着与年龄不符的忧郁,全然没有同龄孩子该有的活力。
此时他正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托着腮,静静地盯着窗外发呆,思绪似乎又飘向了远方,并没有注意到向他走来的两人。
国王轻咳一声,赫律反应了过来,匆匆向国王行礼问好后又低下头胡乱地翻着手上的书本。
显而易见,他并不想花费时间和这位国王待在一起,说是父子,实际上他们之间的关系近乎淡薄,比起这个与自己有血缘关系的父亲,小小的二皇子殿下更喜欢跟一直照顾他的奶娘交流。
他早就发现自己身边若有若无的视线与无时无刻的盯梢都是来自这位严厉的国王殿下,他不喜欢听国王一见到自己就开始高谈阔论那些抽象的大道理。
更惶恐他时而试探,时而刻意亲近,时而狂热热切,时而骤然愤怒黯然神伤的反复无常,这些都令年幼的赫律感到不安。
他隐约察觉到了自己的特殊,可是并没有人向年仅六岁的他解释过究竟是为什么会背上这样的责任,也没有人能够说得清楚。
大家都只说这是神明的决定。
“是神明选中了你,神明这样做一定有祂的道理。”
可他既不理解这其中的道理,也不明白这没来由的信任,他也对人们口中“怜爱世人”的神明心生抵触。
以往发生的所有事对他而言只有近乎窒息的压抑,像犯人一样时刻被人盯梢侵占了他少有的私人空间。
无形的期望像一块压在胸口的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狭窄的空间将他渴望自由的灵魂挤压到变形。
这位神明在没有征求过他的同意的情况下就将所有人的命运强绑在自己的身上,
将他拖拽上了一条未知的神秘道路,
至于这条道路到底有多崎岖,没有人清楚。
来自神明的傲慢引发了他的思考,如果神明真的能看到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倾听人们的痛楚,
为什么不能听听我的想法?
为什么不将赐福给予我那个传闻里英勇无畏的哥哥呢?他会做得更好。
为什么,偏偏是我?
久而久之,赫律便不再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透过他们热切的瞳孔,律只能在其中看到另一个人的倒影——大家心中的神明,那不是他自己。
如果可以,他真想要回应这些热切的恳求。只可惜他做不到。
赫律被夹在中间,既没有办法回应,也没有办法成为自由的鸟。
期望和无力交织成一个牢笼锁住了这个尚且年幼的灵魂,无助与悲伤充斥着他的胸腔,泛起了酸涩的涟漪。
我能做到的事那么小,神明却赋予我不能与之匹配的使命。
或许,往后的每一天,我都将陷在这样的挣扎里,辗转反复,直到魔物卷土重来的那天。
国王看着赫律回避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作为一个王国的国王,重建时期的政务堆积成山,他根本没办法履行一个父亲的职责,所有的皇子公主也都是由侍从照顾,由皇家学院的教授授课。
即使是自己寄予厚望的二儿子,也没精力做到每日指导。
对他的亏欠与对他的热切期望时刻折磨着这位不称职的家长,让他总是沉浸在期望落空的愧疚中,对这个孩子的斥责化作一柄柄刺向他自己的尖刀。
他转过头看向魔法师,示意可以开始了,然后悄悄退到门口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偷偷地观察着。
魔法师走上前,用手在赫律眼前晃了晃,引起了赫律的注意。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老师了,我的名字是羽,很高兴见到你。”
青年富有磁性的声音含着笑意在赫律耳边响起,他并没有使用敬语,这种平等让赫律感觉很亲切。
律听见他的声音,抬起头与一张深蓝色面具对视上,好神奇,这种感觉,虽然看不见他的样子,却能感受到此人温暖的视线。
羽......赫律在心中默念他的名字,他一定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吧,赫律没来由地这样想。
好神奇,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为什么会这么安心,仿佛是命中注定要遇见一样。
“我是赫律,很高兴见到你,老师。”
他顿了顿,心里忽然掠过一个念头 ——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您?
这句话最终没能说出口,他只是下意识地抠紧了书壳,在脑海里疯狂搜寻有关这个人的记忆。当然,一无所获。
国王在角落里,看得满心诧异。
赫律从来没有对陌生人这般真诚过。甚至在渐渐长大之后,连对自己…… 也没有过这样的态度。
相互问好结束,律向魔法师询问了为什么佩戴面具,在得到答复以后,短暂的寒暄就此结束,课业就要正式开始了。
赫律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要,千万不要像以前的教授一样再对我说教了,拜托,拜托......
想着想着他忍不住皱起眉头闭上眼睛,手心合十。
魔法师被他这幅样子逗笑了,笑声如柔风抚摸的清铃,他随便一挥手——
唰。
房间的窗帘就神奇地自己飞起合上了,白天并没有点灯,失去了光线的房间一下昏暗起来。
赫律发现房间变黑,诧异地睁开眼睛,
看见了,魔法师握成拳伸向自己的手,
不好,这个家伙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