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与你皆微凉》霸道琅琊

7、撕裂的黄昏 最后一

　　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的结束铃声，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锯断了夏知薇紧绷了三天的神经。
　　走出考场时，天边的夕阳红得像血。周围全是欢呼着撕书、拥抱的学生，只有夏知薇，脸色苍白得像个游魂。
　　校门口，那辆黑色的宾利依旧像个沉默的守墓人停在那里。
　　“夏小姐，辛苦了。”
　　司机老王打开车门，这回车上没人，连周文礼都不在。
　　“直接回老宅吗？”夏知薇声音哑得厉害。
　　“是的，董事长吩咐了，今晚设宴，说是给您……接风。”老王语气有点尴尬，显然他也觉得这所谓的“接风”更像是“提审”。
　　车子一路疾驰，最终驶入了那片位于半山腰的周家老宅。这里比之前的别墅更压抑，黑色的铁艺大门像巨兽的獠牙。
　　刚进大厅，夏知薇就被迎面飞来的一个水晶烟灰缸吓了一跳。
　　“砰！”
　　烟灰缸砸在她脚边的地砖上，玻璃渣子溅了一地。
　　“我不去！我也不会签那个什么狗屁放弃协议！”
　　周文彬嘶哑的咆哮声在大厅里回荡。
　　夏知薇抬头，只见大厅里一片狼藉。名贵的古董花瓶碎了一地，周文彬手里拎着半瓶红酒，衬衫领口大敞着，整个人像是从酒缸里捞出来的，眼神狂乱又绝望。
　　周建军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手里的拐杖把地板戳得咚咚响：“把它给我绑起来！反了天了！”
　　几个保镖想冲上去，却被周文彬挥舞着酒瓶逼退：“滚！谁敢过来我弄死谁！”
　　周文礼站在一旁，依旧是那副冷静到近乎冷血的模样，只是眉头皱得很深。
　　“文彬，别闹了。”周文礼淡淡开口，“知薇回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周文彬发疯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僵硬地转过脖子，目光穿过满地狼藉，死死钉在门口那个瘦弱的身影上。
　　“知薇……”
　　周文彬扔掉酒瓶，踉跄着冲过来，带起一阵浓烈的酒风。他一把抓住夏知薇的肩膀，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考完了？怎么样？是不是没考好？没考好也没关系！”他语无伦次，眼神里闪烁着最后一丝希冀的光，“那份协议是不是假的？是不是他们逼你签的？你告诉我，只要你说不愿意，我现在就带你走！哪怕被打断腿我也带你走！”
　　夏知薇被他晃得头晕眼花，肩膀疼得钻心。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阳光明媚的少年，如今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
　　可是，她不能心软。
　　一眼心软，万劫不复。
　　“二少爷，你喝多了。”
　　夏知薇深吸一口气，抬手，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她的动作很慢，却很坚定，带着一股令人心寒的冷漠。
　　“没人逼我。”夏知薇抬起头，直视着他充血的眼睛，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浅笑，“两千万的聘礼，还有周家少奶奶的位置，傻子才不愿意。”
　　周文彬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僵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很满意。”夏知薇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被他抓皱的校服领子，“我爸是司机，我穷怕了。以前跟你玩什么文艺、什么写生，那是小孩子的把戏，能当饭吃吗？现在能嫁进豪门，我高兴还来不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大厅。
　　夏知薇的脸被打偏到一边，脸颊火辣辣地疼，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周围的佣人都吓得捂住了嘴。
　　周文彬的手停在半空，颤抖个不停。他看着夏知薇脸上迅速浮现的指印，眼里满是震惊和痛苦：“你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夏知薇，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是以前我没得选！”夏知薇转过头，顶着那个巴掌印，眼神变得更加尖锐刻薄，“现在有的选了，我当然选钱！周文彬，你醒醒吧，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我对你，从来就没有男女之情，只有攀附！”
　　“够了！”
　　一直没说话的周文礼突然大步走过来，一把将夏知薇拉到身后，挡住了周文彬仿佛要杀人的目光。
　　“文彬，闹够没有？”周文礼声音冷厉，“她是你的大嫂。”
　　“大嫂？”周文彬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横流，他指着周文礼，又指着夏知薇，“好……好一个大嫂！好一对狗男女！”
　　“文彬！”林曼丽尖叫着冲过来，“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哥！都是这个狐狸精害的！我就说她是扫把星！”
　　周文彬没理会母亲，他死死盯着夏知薇躲在周文礼身后的半张侧脸。
　　“夏知薇，这一巴掌，算我看走了眼。”
　　周文彬深吸一口气，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冰冷，“既然你这么想当周太太，那我成全你。从今往后，我就当那个画蔷薇的夏知薇死了。”
　　说完，他猛地转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落地灯，头也不回地冲向大门。
　　“文彬！你要去哪！”林曼丽哭喊着要追。
　　“让他走！”周建军厉声喝道，“走了清净！我就不信他在外面没钱能活几天！”
　　大门被重重关上，震得水晶吊灯都晃了晃。
　　大厅里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夏知薇站在周文礼身后，感觉全身的力气都在那一瞬间被抽干了。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却感觉不到疼。
　　结束了。
　　她亲手杀死了那个少年对世界最后的一点温柔。
　　“还杵在这干什么？嫌不够丢人现眼？”林曼丽转过头，把所有的怒火都撒在了夏知薇身上，“一来就把家里搞得鸡飞狗跳！也不知道老周看上你哪一点！滚回房间去！看见你就晦气！”
　　夏知薇木然地动了动眼珠。
　　“好。”
　　她没有反驳，没有辩解，甚至没有看一眼身边护着她的周文礼，转身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往楼梯走去。
　　“等等。”
　　周文礼突然开口。
　　夏知薇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你的脸……”周文礼的声音有些发紧，“我去拿冰袋。”
　　“不用了，大少爷。”
　　夏知薇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这一巴掌是我该受的。比起你们周家对我做的事，这点疼，不算什么。”
　　说完，她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走上那道旋转楼梯。
　　夕阳透过彩色玻璃窗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周文礼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
　　“文礼！你看看她那个样子！还没进门就这么嚣张！”林曼丽气得直跺脚。
　　“妈，”周文礼转过身，眼神疲惫而冰冷，“她是未来的周太太。以后在这个家里，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人让她‘滚’。”
　　林曼丽被儿子这陌生的眼神吓了一跳，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周文礼没再理会一屋子的狼藉，转身走向书房。
　　路过那堆碎瓷片时，他看到了一张被踩烂的画纸。那是文彬画的素描，画的是一个女孩在雨中奔跑的背影。
　　他弯腰捡起来，看着上面那双灵动却又脆弱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
　　这就是代价。
　　他用弟弟的绝望和女孩的仇恨，换来了周家所谓的体面。
　　这场交易里，没有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