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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91章:国家级立法办公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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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法短剧送审后的第七天,省农业厅的正式批复发了下来。
“同意作为‘农村普法专项行动’试点材料,在临山县等三个县先行投放观看,收集反馈意见。”
批复文件措辞严谨,但附件里有一张手写的便签,是李处的笔迹:“片子不错,特别是最后那场戏。厅里老技术员看了,说他想起自己刚工作时的样子。另:注意安全,有事直接联系我。”
便签在团队手里传了一圈。没人说话,但每个人眼里都有光。
“算是…通过了吧?”小雨小声问。
“通过了。”苏晴把批复文件小心收进文件夹,“而且,李处那张便签,比红头文件更有分量。”
这意味着,他们不仅拿到了官方许可,还赢得了关键人物的信任。这种信任,在未来可能比任何文件都更有用。
就在团队准备着手筹备下乡普法活动时,一个更意想不到的消息传来了。
这次不是电话,也不是文件。是孙教授亲自来了办公室。
老教授难得没有穿他那身标志性的旧西装,而是换了件熨烫平整的衬衫,头发也梳理过。他坐下时,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纯白色的信封,放在桌上。
信封右下角,印着国徽的浅色水印。
“全国人大社会建设委员会办公室。”孙教授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他们正在筹备《反虐待动物法》立法前期工作。需要收集地方实践经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办公室里每一张年轻的脸。
“他们点名,要你们去。”
空气仿佛凝固了。打印机待机的嗡嗡声、窗外隐约的车流声,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江寒第一个反应过来:“什么时候?什么形式?”
“八月十五日,北京。第一次专家咨询座谈会。”孙教授说,“你们作为‘一线实践专家代表’受邀,需要提交书面材料,并在会上发言。”
他补充道:“邀请是通过省人大法工委转达的。刘主任特别交代,要你们‘好好准备,但也不必太过紧张,就是去交流交流经验’。”
“交流经验…”大刘重复这个词,“国家级立法调研,找我们‘交流经验’?”
“因为你们的经验,是实打实从地里长出来的。”孙教授看着他们,“不是课堂里的理论,不是办公室里的数据,是真正和养殖户打过交道、和违法者对峙过、把条例从纸上落到地上的经验。这种经验,现在很稀缺。”
林暖拿起那个信封。纸质厚实,触感挺括。她打开,里面是一张简洁的会议通知,措辞客气但正式。落款处的红色印章,庄重而威严。
“我们需要准备什么?”她问。
“所有东西。”孙教授说,“你们这半年来做的每一个案子,整理成典型案例。数据要扎实,逻辑要清晰。更重要的是——”他看向林暖,“要能讲出故事。立法者也是人,数据能说服理性,但故事能打动人心。”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时,又回头说了一句:
“这个机会很难得。但也意味着,你们将正式进入国家层面的视野。以后做事,会有更多人看着,也会有…更多人盯着。想清楚。”
孙教授离开后,办公室里久久沉默。
最终是陈宇轩先开口:“去吗?”
“当然去。”苏晴毫不犹豫,“这是我们推动立法最好的机会。”
“但风险…”大刘皱眉,“国家级博弈,对手可能是整个产业联盟。我们扛得住吗?”
“扛不住也得扛。”江寒的声音很稳,“如果我们不去,谁会去?谁会替那些动物说话?”
所有人都看向林暖。
她一直低头看着那份会议通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国徽的水印。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清亮。
“去。”她说,“我们要去。”
接下来的会议,变成了战前推演。
“我们分两条线。”林暖在白板上写下,“第一条线,我和江寒主攻。负责准备材料、模拟答辩、参加北京会议。第二条线,苏晴、大刘、陈宇轩、小雨,你们全部转入后台。”
“什么意思?”陈宇轩问。
“意思是,从今天开始,你们的名字、照片、所有个人信息,尽量不出现在公开材料里。”江寒解释,“北京那边,我和林暖露面。你们在后方,负责技术支持、信息收集、安全防护。万一…万一我们在前面遇到麻烦,至少团队的核心力量还在。”
这个决定很残酷,但很必要。国家级战场,容不得半点天真。
分工确定后,团队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高强度准备期。
案例材料被重新梳理、打磨。每一个数据都要反复核对,每一个结论都要有扎实的证据支撑。江寒扮演持反对意见的产业代表,对林暖进行了一轮又一轮的模拟质询。
“你说养殖密度降低能提升动物福利,我承认。但成本上升30%,这部分谁承担?”
“过渡期需要多久?现有养殖户的损失怎么补偿?”
“中国国情和西方不同,完全照搬福利标准,会不会导致鸡蛋价格大涨,影响民生?”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林暖的回答也从最初的生涩,逐渐变得从容、有力。她学会了不用专业术语压人,而是用农民听得懂的话讲道理;学会了不回避矛盾,而是坦诚困难、给出务实的渐进方案。
“我们不是要一夜之间改变所有。”她在一次模拟后总结,“而是要让改变,成为一个值得期待、并且能够实现的选择。”
在准备的间隙,团队也经历了一些微妙的时刻。
有一天下午,苏晴默默给每个人都买了一份短期意外险。保单放在桌上时,她只说了一句:“有备无患。”
大刘则开始系统地清理团队的电子痕迹,教大家使用加密通讯工具。“以后重要的沟通,都用这个。”他的表情很严肃。
陈宇轩和小雨负责把所有公开的影像资料做备份,一份存云端,一份存硬盘,还有一份——陈宇轩开玩笑说——“埋在我老家后院,除非世界末日,否则丢不了。”
这些细致到有些过分的准备,没有人抱怨。因为每个人都清楚,他们即将踏入的,是一个完全不同量级的战场。
出发前三天,团队在办公室举行了一场非正式的“壮行会”。没有隆重仪式,只是叫了外卖,摆了饮料。陈宇轩连接投影,播放了他们拍摄的普法短剧——粗糙,但真诚。
片子放到最后那场戏时,小花不知怎么跳上了桌子,好奇地盯着屏幕上那只戴草帽的“道具猫”。喵喵声充满疑惑:“这个猫怎么长得和我不太一样?”
所有人都笑了。笑声冲淡了连日来的紧绷。
饭后,大家收拾垃圾,打扫办公室。像往常一样,却又不一样。因为都知道,明天之后,这个团队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分头行动”——有人要去北京,有人要转入幕后。
林暖和江寒最后离开。他们站在办公室外的阳台上,看着城市夜景。
七月的晚风温热,远处商业区的霓虹灯变幻闪烁。
“紧张吗?”江寒问。
“有点。”林暖诚实地说,“怕说错话,怕做不好。”
“不会的。”江寒说,“你已经比任何人都准备得更充分。”
林暖转头看他。夜色中,他的侧脸轮廓清晰,眼神坚定如常。
“阿寒,”她轻声说,“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次在北京,我们遇到很大的阻力,甚至可能…再也回不到现在这样的状态,你会后悔吗?”
问题很重,但江寒回答得很快。
“不会。”他说,“因为我们现在做的,就是半年前我们希望能有人为我们做的事——为那些发不出声音的生命,争取一个被听见的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而且林暖,这条路,从一开始就不是一条能回头的路。我们从听到第一声动物的痛苦开始,就已经回不去了。”
林暖静静听着。是啊,回不去了。从她第一次向江寒坦白自己的能力,从他们决定成立“曙光”,从他们推动省级立法,从他们救下第一只动物开始——就已经走上了一条单行道。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江寒的手。
江寒反手握紧,掌心温暖而有力。
“要去北京了。”林暖看着远方的灯火,轻声说。
“我陪你。”江寒的回答简短而肯定。
夜空下,城市依然在喧嚣中运转。车流如河,灯火如星。
而在这个小小的阳台上,两个即将远行的人,握紧彼此的手,也握紧了共同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