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胖子掰板栗

2、萧延

　　从北邺到大越，需要整整一个月的路程。

　　和亲队伍浩浩荡荡，前后绵延数里。最前方是一百名北邺精锐骑兵，护送着大越使者团和即将远嫁的昭宁公主。队伍的中间是苏昭宁所乘坐的华贵马车，马车前后各有数十名宫女和太监伺候着。队伍的末尾，则是装满嫁妆的数十辆大车。

　　苏昭宁坐在马车里，透过帘子的缝隙看着外面的景色。她从未见过如此广阔的天地——奔腾的河流、一望无际的平原，这一切对她来说都是那么新奇。

　　然而新奇之余，她的心中更多的是不安。

　　她即将嫁给一个从未谋面的男人——大越五皇子沈从嘉。

　　“公主，前面就是青州城了，”刘嬷嬷掀开帘子的一角，指着远处的城墙说道，“今晚我们就在那里歇息。”

　　苏昭宁点点头，正要放下帘子，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她问道。

　　刘嬷嬷探头看了看，说道：“好像是有个护卫的马惊了，冲撞了使者团的马车。”

　　苏昭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前方乱作一团。一匹棕马正在人群中横冲直撞，马背上的人拼命勒住缰绳，却似乎控制不住。

　　眼看那匹马就要撞上苏昭宁的马车，一个灰色的身影忽然从侧面掠过，凌空跃起，稳稳落在马背上，与原来的骑手一左一右夹住马身。他一手夺过缰绳，用力一拉，那匹马竟奇迹般地安静下来。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

　　苏昭宁看呆了。

　　“好身手。”刘嬷嬷忍不住赞叹道。

　　那灰衣男子勒停马匹后，并没有邀功，只是默默地退到了队伍的最后方，仿佛刚才的一切与他无关。

　　苏昭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的身影。

　　他骑着一匹普通的棕马，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衣，默默地跟在队伍的末尾。他的存在感极低，但苏昭宁却不知为何，总是忍不住去看他。

　　也许是因为他在一片混乱中表现出的冷静，也许是因为他做完好事后悄然退后的姿态——这种感觉，与她见过的那些争功邀赏的人完全不同。

　　“嬷嬷，”苏昭宁忽然开口，“那个穿灰衣的人是谁？”

　　刘嬷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摇了摇头：“公主，嬷嬷也不知道。使者团的人，咱们都不熟悉。不过看他身手这样好，应该不是普通人。”

　　苏昭宁轻轻“嗯”了一声，放下了帘子。

　　但那个灰色的身影，却在她脑海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青州城是北邺边境的一座大城，也是和亲队伍离开北邺前停留的最后一站。过了青州，再往西走三天，便进入了大越的境内。

　　当晚，队伍在青州城的驿馆歇息。苏昭宁被安排在最上等的房间里，身边有数名宫女伺候着。刘嬷嬷亲自为她准备了热水和点心，生怕她在路上受了委屈。

　　“嬷嬷，我想出去走走。”苏昭宁忽然说道。

　　刘嬷嬷一愣：“公主，天色已经晚了，您还要出去？”

　　“就是想透透气，”苏昭宁站起身来，“在马车里闷了一整天，我想出去看看。”

　　刘嬷嬷本想阻拦，但看到苏昭宁那双带着期盼的眼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嬷嬷陪公主一起去。”

　　苏昭宁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在刘嬷嬷的陪伴下走出了驿馆。

　　青州城的夜晚很安静，街上的行人稀少，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苏昭宁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着，呼吸着夜晚清冷的空气，心中感到一阵久违的自由。

　　她走到一座小桥上，停下了脚步。桥下是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河，河水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银光。

　　“公主，咱们该回去了，”刘嬷嬷轻声提醒道，“明天还要赶路呢。”

　　苏昭宁点点头，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在转身的瞬间，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站在桥的另一端，一袭灰衣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他的面容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楚，但那双眼睛却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

　　苏昭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是他。白天那个制服惊马的灰衣男子。

　　两人隔桥相望，谁也没有说话。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在两人之间飞舞。

　　“公主。”他先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静，不像是在打招呼，倒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是谁？”她警惕地问道。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从阴影中走出，让月光照亮了他的面容。

　　苏昭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男子，长得极为俊美。他的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整个五官都透着一种凌厉的美感。但他的眼神却很冷，冷得像是冬日的寒冰，让人不寒而栗。

　　“在下萧延，”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是大越使者团的一名护卫。”

　　萧延。

　　苏昭宁在心中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萧护卫身手不凡，”她轻声说道，“今日多亏了你，否则不知会出什么乱子。”

　　萧延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便转身准备离去。

　　苏昭宁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她从小在冷宫长大，见过的人不多，但那些人要么对她避之不及，要么对她虚与委蛇。从未有人像他这样，帮她之后便悄然退去，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等等。”她忽然开口。

　　萧延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苏昭宁快步走上前，站在他身后，犹豫了片刻，才说道：“萧护卫……你是大越人吗？”

　　“是。”他的回答简短而冷淡。

　　“那你……"苏昭宁咬了咬唇，不知为何，她想和他多说几句话，“你知道大越的五皇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萧延终于转过身来，看着她。

　　月光下，他的面容冷峻，眼神深邃。他打量了苏昭宁片刻，似乎在判断她问这个问题的用意。

　　“公主想知道什么？”他反问道。

　　苏昭宁低下头，声音很轻：“我……我即将嫁给他，却对他一无所知。我只想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萧延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道：“五皇子沈从嘉冷酷无情。”

　　苏昭宁的身体微微一僵。这些她都听说过，但从萧延口中说出，却让她感到更加真实，也更加恐惧。

　　“那……”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是一个怎样的人？我是说……他待人如何？”

　　萧延看着她那双带着惶恐的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

　　“公主是在担心，嫁给五皇子后会过上怎样的日子？”他问道。

　　苏昭宁没有说话，但她的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萧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走到桥边，望着那缓缓流动的河水，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道：“公主，在下只是一个护卫，本不该议论皇室之事。但公主既然问了，在下便实话实说——”

　　他转过头，看着苏昭宁，眼神依然冷淡，但语气却缓和了一些：“五皇子虽然冷酷，却不是一个滥杀无辜的人。公主嫁入王府，五皇子不会亏待公主。”

　　苏昭宁轻轻点了点头，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不过……”萧延忽然话锋一转，“大越的金陵城，不比北邺。那里的人心，比公主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公主初来乍到，怕是会有些不适应。”

　　苏昭宁抬起头，看向他。

　　“萧护卫的意思是……”

　　“公主，”萧延打断她，声音低沉，“在下说这些，只是想提醒公主——在金陵，公主需要小心行事。不是所有人都像公主这样单纯。”

　　苏昭宁愣住了。从小到大，从未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其他人要么对她避而不谈，要么对她虚与委蛇，从未有人像他这样，直白地告诉她要小心。

　　“多谢萧护卫提醒。”她轻声说道。

　　萧延点了点头，再次转身准备离去。

　　“萧护卫。”苏昭宁又一次叫住了他。

　　萧延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苏昭宁犹豫了片刻，才鼓起勇气问道：“萧护卫……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萧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道：“在下不忍看公主被人算计。”

　　说完，他便消失在夜色之中，没有再回头。

　　苏昭宁站在桥上，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从小到大，她都是被遗忘的那一个。从未有人关心过她，从未有人提醒过她要小心。

　　“他……是一个好人吗？”她轻声问自己。

　　刘嬷嬷走过来，关切地问道：“公主，您没事吧？”

　　苏昭宁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事。嬷嬷，我们回去吧。”

　　回到驿馆后，苏昭宁躺在床上，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萧延的身影。

　　他制服惊马时的冷静，他站在月光下时的冷峻，他对她说“不忍看公主被人算计”时的平淡——这一切，都在她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她从小在冷宫长大，见过的人不多。但那些人，要么对她避之不及，要么对她虚与委蛇。从未有人像他这样，帮她之后不求回报，提醒她之后便悄然离去。

　　“他……好像和其他人不一样。”她在心中默默说道。

　　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是萧延精心设计的。

　　此时此刻，萧延正站在驿馆外的暗处，看着苏昭宁房间里的烛火渐渐熄灭。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第一步，成功了。”他在心中默默说道。

　　他的计划很简单：首先让她注意到他——制服惊马，是她必然会被吸引的场景。然后在她心中埋下一颗种子——告诉她“不忍看公主被人算计”，让她觉得他是一个好人，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接下来，他只需要继续维持这个形象，让她对他产生依赖，最后爱上他。到那时，她就会心甘情愿地帮他混入沈从嘉的王府，完成刺杀任务。

　　“公主，”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大越二皇子沈从元的标志，“你会爱上我的。因为这是任务。”

　　他将玉佩收起，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不知道的是，苏昭宁已经开始了她的沦陷。

　　第二天一早，和亲队伍便启程继续向大越进发。苏昭宁坐在马车里，心情却有些复杂。

　　她忍不住透过帘子，在使者团的末尾寻找那个灰衣的身影。

　　找到了。

　　他依然骑在那匹棕马上，默默地跟在队伍后面，仿佛昨天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但当苏昭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朝她的方向望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隔着长长的队伍相遇，在那一瞬间，苏昭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萧延没有笑，也没有点头，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苏昭宁连忙放下帘子，心跳却久久无法平复。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萧延正在心中默默计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公主已经开始在意我了，”他在心中默念，“接下来，我会让她越来越依赖我，直到她离不开我。”

　　这场诱惑的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