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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暗香·前传》 前程往事, ...

  •   第一部:清白之血(1962-1965)

      第一章镜与刀

      1962年的港岛,霓虹灯管还未爬满九龙城寨的肌理。凌家在油麻地有间干货铺,老大凌伟守着父亲留下的产业,账本干净得像洗过三遍的晾衣绳。

      “阿强,这批‘药材’不能接。”凌伟合上账本,手指按着泛黄的纸页。

      25岁的凌强站在铺子后门,月光把他半边脸照得发青。门外停着辆货车,司机是潮海帮的人,指尖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大哥,这是三吨的利润。”凌强声音压得很低。

      “是三吨人命。”凌伟抬起眼,“老豆,走的时候说过什么?凌家可以穷,不能脏。”

      凌信——22岁的三弟——靠在门框上削苹果。刀锋划过果皮的声音又细又长,像某种警告。“大哥,潮海帮那边……”

      “让他们滚。”凌伟起身,袖口蹭到算盘,珠子哗啦一响,“阿信,送客。”

      那夜货车空着离开。司机临走前吐了口唾沫:“凌伟,江湖不是这么混的。”

      第二章血溅账本

      七天后,干货铺起火。

      消防队赶到时,凌伟夫妇的尸体在二楼卧房被发现——不是烧死,是死后焚尸。凌伟胸前插着他自己的裁纸刀,刀柄上刻着“清白”二字。

      警方定性为“劫杀”。只有凌强在废墟里捡到半张烧焦的货单,上面有潮海帮的暗记。

      葬礼那天下着细雨。

      凌强跪在兄嫂灵前,雨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22岁的凌信撑着黑伞站在他身后,伞沿遮住了眼睛。

      “大哥,”凌强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你走的路是对的,只是这世道不对。”

      他磕了三个头。额头抵在湿冷的水泥地上,留下淡红的印子。

      起身时,他眼底最后一点温度熄灭了。

      第三章 血色扩张

      1963到1965年,油麻地换了三次天。

      潮海帮三个堂口的老大先后“意外身亡”——一个溺死在海鲜池,一个被起重机吊钩砸碎颅骨,一个在自己情妇床上突发心梗。

      江湖开始传:凌家那个老二,是疯的。

      他确实疯了。用最疯的手段,执行最清醒的原则——凡涉毒者,死。

      地盘扩张的速度快得吓人。码头、赌档、夜总会……凌强像一只精准的蜘蛛,在暗处织网。但他立下铁规:

      凌家地盘,不贩毒。

      有马仔偷偷从T国夹带“白粉”,被凌强当众打断脊椎,扔进奥利维亚港喂鱼。尸体漂回来时,口袋里塞着一张字条:

      “下次,全家。”

      从此再无人敢碰。

      第四章镜碎锋生

      1965年中秋,凌强在新占的码头发红包。

      月光很好,海面泛着银鳞般的光。凌信走到他身边,递过一支烟。

      “二哥,潮海帮最后那个老头,下午心梗死了。”凌信顿了顿,“医院说,他床头柜里找到大哥的怀表。”

      凌强抽烟的手停住。

      “怀表停了,”凌信声音很轻,“停在晚上十点零七分——大哥死的那天。”

      烟灰簌簌落在鞋面上。

      许久,凌强说:“阿信,大哥是我们家的镜子。”他望向海面,“镜子碎了,我们这些碎片……只能更锋利。”

      凌信沉默,把另一只手里攥着的苹果核扔进海里。果核沉下去时,带出一圈很小的涟漪,很快被海浪吞没。

      远处有货轮鸣笛,像个巨大的、悲伤的叹息。

      第二部:择暗向光(1965)

      第一章 梧桐影下

      1965年的港岛半山,许家老宅的梧桐树又高了三分。

      许疏桐在书房替父亲研墨。松烟墨在端砚上慢慢化开,墨香混着窗外飘进来的玉兰香气,让这间堆满线装书的屋子,有种与世隔绝的清净。

      “阿桐,”许老先生搁下手中的《论语集注》,“今日有三份庚帖到了。”

      她研墨的手没停:“阿爸,之前不是说,不让我嫁江湖人?”

      “由不得我们了。”老人从抽屉里取出三份大红帖子,在黄花梨桌案上一字排开。

      最左边那份烫着金边——三和坐馆的独子,附礼单列着九龙两间铺面、跑马地一套洋房。

      中间那份裹着锦缎——十二K在澳市的“二路元帅”,聘礼是澳葡赌场0.5%的干股,年分红足够买下半条街。

      最右边那份最简单,素红纸,无纹饰,只端端正正写着“凌强”二字。没附礼单。

      许疏桐拿起凌强那份,指尖拂过墨字。字是馆阁体,工整得近乎刻板,但最后一笔“强”字的竖钩,力道遒劲,几乎要戳破纸背。

      “阿爸,”她抬眼,“另外两家,是明着逼婚?”

      “是聘,也是胁。”许老先生起身,走到窗前。梧桐叶的影子落在他清癯的脸上,明明灭灭。“三和胜的老太太派人来说,她孙子非你不娶。十二K的二路元帅放了话,娶不到你,这门亲事谁都别想成。”

      风过庭院,吹得满架书页哗啦作响。

      “那凌强呢?”

      “他今早亲自登门,只说了句。”老人转身,一字一句复述:“护得住你。”

      许疏桐放下庚帖。墨迹未干,在她指尖留下极淡的印子。

      “阿爸,怎么看?”

      许老先生走回书案前,翻开那本《论语》。页边有他密密麻麻的批注,其中一句用朱笔圈出:

      “邦有道,危言危行;邦无道,危行言孙。”

      他指着这句:“如今港岛,黑白混沌,是为‘邦无道’。凌强此人……是‘危行’。”

      “危行?”

      “用最危险的手段,行最干净的事。”老人叹口气,“他大哥凌伟我见过,是个正派人,死得不值。凌强这两年血洗潮海帮,手段酷烈,但有一点——他烧了三吨毒品,当众打断偷运白粉的马仔的脊梁。”

      许疏桐想起上月《华侨日报》的社会版,有一小块不起眼的报道:

      《码头惊现禁毒血誓,凌强立规“触毒者死”》

      报道边角有张模糊的照片——码头火光冲天,一个男人的侧影立在废墟前,像尊孤独的修罗。

      原来是他。

      “阿爸,”她轻声问,“若我不选凌强……会如何?”

      许老先生沉默良久。窗外有鸟雀啁啾,衬得屋里越发安静。

      “三和胜会来‘请’,十二K会来‘接’。”老人声音很沉,“他们送的聘礼,退,就是结仇。”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旧宣纸。展开,是幅字: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墨迹遒劲,是许老先生的手笔。

      “这是你母亲去世那年,我写的。”他抚过纸面,“但阿桐,阿爸舍不得你‘碎’。或许我们可以走……”

      许疏桐看着那八个字,又看看桌上三份庚帖。

      一份是金玉其外的囚笼。
      一份是赌场干股的买卖。
      一份是……一个枭雄的承诺。

      她轻轻摇头:“阿爸,我们走不掉的。”

      老人看着她。

      “那几家不会放人。”她指尖抚过“凌强”二字,“与其坐等被逼,不如……”

      她抬眼,眼底有种破釜沉舟的清明。
      “选一条,至少看起来,还有光的路。”

      第二章 持正守白

      凌强来时已是黄昏。

      许老先生在正厅见他,许疏桐隔着屏风,只看见一个挺拔的侧影。

      茶过三巡,老人轻咳一声。

      凌强起身,跟着进了书房。

      许疏桐从屏风后走出。夕阳透过窗棂,在她素色旗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凌先生。”她声音很淡。

      “许小姐。”

      两人在窗下对坐。中间隔着一张茶几,上面摆着那枚寿山石印章——梧桐叶钮,刻着“持正守白”。

      “我今日请凌先生来,”许疏桐看着窗外梧桐,“想问一句话。”

      “请问。”

      “凌家这条路,”她转过脸,目光清凌凌落在他脸上,“打算走到什么时候?”

      凌强沉默片刻。

      “形势所迫,人入江湖。”他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碾出来,“我大哥选了另一条路……他死了。”

      “所以?”

      “所以这路得走下去。”凌强抬眼,眼底有种近乎残酷的清醒,“但走法可以不同。”

      许疏桐手指抚过印章上的梧桐叶纹。

      “我希望我的孩子,”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可以平平安安过一生。不用被人说是□□。”

      凌强的呼吸微微一滞。

      “许小姐想要什么?”他问。

      “两件事。”她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凌家不碰毒。不是口头承诺,是家规,是禁令,是刻进凌家祠堂的规矩。”

      “我大哥因不贩毒而死。”凌强声音发沉,“这条规矩,凌家本来就有。”

      “第二,”她继续,“凌家要做光明正大的生意人。赌档、夜总会、走私码头……这些黑不黑白不白的,要洗。三年不够就五年,五年不够就十年。我要孩子们将来走出去,能堂堂正正的做人”

      书房里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庙街的粤曲声,咿咿呀呀,像某种古老的叹息。

      凌强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坐在夕阳里,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干净得像从未沾染过这世上的污浊。

      可她开口要的,是他半生血泪换来的江山,要彻底换一副模样。

      “许小姐,”他缓缓开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现在拥有的,要亲手拆掉大半。”她答得平静,“意味着你的兄弟会反你,你的财路会断,你会从人人敬畏的大佬,变成江湖上的笑话。”

      凌强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种近乎释然的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梧桐树影婆娑,远处奥利维亚港的灯火开始亮起。

      “我答应你。”他没有回头,“两条,都答应。”

      许疏桐也起身。她拿起那枚印章,走到他身侧。

      “这个给你。”她把印章放进他掌心,“‘持正守白’。凌先生,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凌强握紧印章。石头温润,却沉甸甸地压在手心说,“我会记住。”

      窗外,奥利维亚港的汽笛声穿透暮色,像某种悠长的回应。

      第三部:贪噬(1991)

      第一章 算盘

      1991年春天的某个深夜,阿彪坐在他新买的奔驰车里,望着窗外凌家码头的灯火。

      车里还坐着阿豹和丧彪。雪茄烟雾浓得化不开,像三个人各自的盘算。

      “强哥老了。”阿彪弹掉烟灰,“上月我去见他,他说要把三号码头改成什么……物流中心。”
      阿豹嗤笑:“物流?运乜嘢?运奶粉啊?”
      “他在洗白。”丧彪擦着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成缝,“凌家去年七成收入来自地产和船运。赌档?夜总会?还在做,但已经不是大头。”

      车里沉默了片刻。

      “他在断我们的路。”阿彪声音发冷,“他不碰毒,OK,我们忍了二十年。现在他连赌和娼都要收?那我们食乜?”

      车窗外,一辆货柜车缓缓驶入码头。车身上印着“承业航运”——凌承业在Y国的公司。

      “阿业的船。”丧彪说,“全是正经货。衣服、电器、玩具……呵,凌家要当慈善家了。”

      第二章杀机

      真正让杀机落定的,是两周后的堂口会议。

      凌强坐在长桌主位,背后挂着一幅字——“清白传家”。那是许老先生在他婚礼上送的。

      “三号码头下个月转型。”凌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赌档全部撤出,改成仓库。夜总会照旧,但不准再有‘特殊服务’。”

      堂下一片死寂。

      阿彪捏着茶杯的手背暴起青筋:“强哥,兄弟们要吃饭……”

      “吃饭?”凌强抬眼,“阿华,你上个月输了八百万,是没饭吃的样子吗?”

      阿豹猛地站起来:“强哥!规矩是你定的,我们跟了!现在你说改就改?那些小姐、马仔,你让他们去边度?”

      “学门手艺。”凌强平静地说,“凌家出钱,送他们去技校。愿意的,以后去阿业的公司做正经工。”

      丧彪缓缓开口:“强哥,是不是……太急了?”

      “不急。”凌强站起身,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会议不欢而散。

      阿彪最后一个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凌强仍站在那幅字前,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像个固执的、正在风化的雕像。

      第三章 杀局

      澳市赌场的VIP室里,烟雾比夜色还浓。

      T国那边来了个将军,承诺只要凌家码头开放毒品通道,每月利润分成三成——是现在所有生意的五倍。

      “他不死,我们永远在食屎。”阿彪把雪茄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丧彪推了推眼镜:“要快。阿业一旦回来,我们就难了”

      阿豹咧嘴:“强哥每天上午有去码头烟摊买烟的习惯,二十年没变。”

      “烟摊在集装箱区旁边,”丧彪摊开地图,“杀手从这条通道靠近,五步距离,不可能失手。”

      阿彪盯着地图上那个红圈——凌强常站的位罝,正对着码头入口。

      “阿瑶……”阿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黏腻的笑意。

      阿彪脑海里闪过凌瑶的身影,安安静静,白白嫩嫩:“那小丫头……总得有人‘照顾’吧?”他说完仰头把酒喝完,酒杯重重搁在桌上。

      丧彪笑了:“留着慢慢玩。”

      1991年5月8日上午十一时零七分,第一码头。

      “砰”枪响,凌强倒下……

      “爸爸——”
      【三部曲·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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