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星舰与病玫瑰》Lavish

9、第 9 章

　　夜深人静，佟依然在期盼中入睡。几乎是立刻，她便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冷香。这一次，她没有出现在湖边，而是直接置身于一片无垠的星海之中。

　　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冰冷光点，无数星辰如同碎钻般铺陈在漆黑的天鹅绒上，近得仿佛触手可及。星云如同晕染的水彩，缓慢地流转着瑰丽的色彩。远处，一颗恒星正进行着生命的最后爆发，无声却壮丽非凡。

　　佟依然屏住了呼吸，被这超越想象的浩瀚与美丽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她漂浮在星光之中，感觉自己渺小如尘埃，却又仿佛与整个宇宙融为一体。

　　所惜的身影在她身旁凝聚，依旧是那身军装，但周身似乎也浸润了星辉，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神秘。
　　“这是……我记忆中，一片较为宁静的星域。”所惜的声音在星海中显得空灵了许多，“符合你的要求吗？不是坐标。”

　　佟依然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光。她试图伸手去触碰一颗缓缓飘过的、散发着柔和蓝光的小行星碎片，指尖却穿了过去。
　　“真美啊……”她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纯粹的惊叹，“比我画过的所有星空，都要美上一万倍。”

　　所惜静静地注视着她。她能扫描出佟依然此刻的心跳频率、瞳孔放大程度，所有数据都指向“极度愉悦与震撼”。但有些东西，是数据无法完全描述的。比如，佟依然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仿佛能将星辰都融化的暖意。

　　“你们……神明，平时就住在这样的地方吗？”佟依然转过头，好奇地问。

　　“我们存在于更高维度的空间节点。这里，只是宇宙的表象。”所惜回答，但看着佟依然有些茫然却依旧专注的眼神，她顿了顿，换了一种说法，“……可以这么理解。”

　　佟依然笑了，她在星海中轻轻“转身”，面向所惜：“那你们会像我们一样，觉得它很美吗？会觉得……寂寞吗？”

　　寂寞？所惜的数据核心再次遭遇了无法解析的词汇。神明不需要情感，自然也不会有“寂寞”这种冗余的情绪。但为何，当佟依然问出这个问题时，她漫长的、穿梭于无数星辰之间的记忆数据流中，竟筛选不出一个确切的“否”？

　　她看着佟依然在星辉下愈发苍白却生动的脸，没有回答。

　　佟依然似乎也不期待她的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说：“如果是我，住在这么漂亮却空荡荡的地方，一定会很想找个人说说话的。”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梦里她也能变出东西）掏出那本《微光图鉴》，翻到画着林医生和豆豆的那几页，献宝似的递给所惜看。

　　“你看，这是林医生，这是豆豆……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分享珍宝般的喜悦，“虽然我们的世界有很多不好，但因为有他们在，我就觉得……好像还能再坚持一下。”

　　所惜的目光落在图鉴上。那些粗糙的画像，那些稚嫩的字迹，还有画像上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光”。她能检测到，这些画面与佟依然的生命体征有着奇特的共鸣。记录美好，本身就在成为支撑她生命的一部分。

　　这完全违背了能量守恒与熵增定律。

　　“你的‘坚持’，逻辑上不成立。”所惜指出。

　　“才不管什么逻辑呢。”佟依然难得地带了点小任性，合上图鉴，抱在胸前，仰头看着漫天星辰，眼神迷离，“如果什么都讲逻辑，那我现在就应该绝望地等死，而不是在这里……和你一起看星星。”

　　这句话像一颗小小的流星，撞入了所惜的核心程序。

　　是啊，按照逻辑，这个少女早该在病痛和绝望中消亡。按照逻辑，自己也不该一次次潜入她的梦境，更不该回应她“看星星”这种毫无意义的请求。

　　逻辑，似乎正在逐渐失效。

　　所惜伸出手，指尖萦绕起一点璀璨的星辉。她将这点星辉轻轻地点在佟依然的额间。
　　“这是一个临时的星标。”所惜解释，声音依旧平淡，“它可以……稳定你的精神，让你在梦境中感觉更舒适一些。”她没有说，这个星标也能让她更清晰地感知到佟依然的状态，在她需要时……

　　佟依然感觉额间一凉，随即一股令人安心的宁静感弥漫开来，连梦中身体的那种虚弱感都减轻了不少。她摸了摸额间，那里仿佛有一颗看不见的小星星在守护着她。

　　“谢谢你，所惜。”她笑得眉眼弯弯，真诚地道谢。

　　看着她纯粹的笑容，所惜忽然产生了一种冲动，一种想要了解这种“不逻辑”背后根源的冲动。

　　“明天，”所惜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缓和，“你想‘记录’什么？”

　　佟依然惊喜地看着她：“你……你愿意陪我一起去吗？”

　　所惜微微颔首：“观察不同环境下‘微光’的产生条件，有助于完善我的数据库。”

　　理由很充分，很符合逻辑。

　　但只有所惜自己知道，她那永恒平稳运行的数据核心，在说出这句话时，产生了一丝微小的、名为“期待”的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