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星舰与病玫瑰》Lavish

7、第 7 章

　　自那次“纸花”之梦后，所惜发现自己无法像以前那样，纯粹地将佟依然视为一个观察样本。

　　她的数据核心会不时回放佟依然蹲在干裂大地上，认真摆放花瓣的画面；会反复分析那句“你怎么知道，这里以后不会长出真正的花呢？”；更会捕捉到当暖流通过图鉴反馈给佟依然时，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微弱却真实的生机。

　　这些“异常数据”困扰着所惜。她决定再次潜入佟依然的梦境，进行更深入的“分析”。

　　这一次，她编织了一个更加温和的梦境。不再是荒芜的旷野，而是一片宁静的、笼罩在朦胧星辉下的湖泊。湖面倒映着破碎的星辰，万籁俱寂。

　　佟依然的身影出现在湖边，她看着这片景色，眼中露出一丝惊讶，随即是淡淡的欢喜。她似乎知道是谁来了，轻轻转过身，看向在所惜习惯性凝聚的地方。

　　“你来了。”她的声音在梦中比现实中要有力一些，带着一种温柔的笃定。

　　所惜的身影显现出来，依旧清冷，但眼中流转的数据流，速度似乎比平时慢了些许。
　　“你在通过图鉴收集‘情感能量’。”所惜开门见山，这是她分析后的结论，“这种行为，正在轻微滋养你濒临枯竭的生命本源。但这违背了这个星球生命体的自然衰变规律。”

　　佟依然眨了眨眼，并没有因为“生命本源”、“衰变规律”这些词而感到害怕或困惑。她走到湖边，蹲下身，试图用手去触碰那倒映的星光，指尖却只激起一圈涟漪。

　　“林医生告诉我，我的‘心蚀症’，是因为我的心太过敏感，像一块海绵，不断地吸收着这个世界的痛苦和绝望，直到自己不堪重负。”她看着涟漪散开，轻声说，“可是，如果我能主动去吸收一些……美好的东西呢？会不会就像解药一样？”

　　她抬起头，望向所惜，眼神清澈而直接：“是你给了我这本图鉴，是你让我看到了这种方法，不是吗？所以，你其实并不想我真的很快死掉，对吧？”

　　所惜被问住了。数据流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不想她死？不，她的任务是评估并执行文明的终末，个体的存亡本不在考量之内。可是……为何要给她图鉴？为何要让她记录“微光”？难道真的只是……想看看南伊选择的继承者，能走到哪一步吗？

　　还是说，在冰冷的程序深处，她也产生了一丝……不忍？

　　“你的存在，是一个特殊的观察案例。”所惜最终选择了这个符合她逻辑的回答，但声音似乎没有平时那么确定。

　　佟依然笑了笑，没有反驳。她看着湖水中所惜的倒影，那倒影比真人要柔和一些。她忽然说：“所惜，你能走过来一点吗？”

　　所惜依言，向前走了几步，停在佟依然身边。

　　“你看，”佟依然指着湖水中的两个倒影，一个是她，一个是所惜，“星星在我们脚下呢。”

　　所惜低头，看着湖水中破碎又重聚的星光，以及星光里，自己和佟依然并肩而立的模糊影子。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宁静感包裹了她。没有数据分析，没有任务评估，只是……看着倒影。

　　“你们星海里的星星，也这么好看吗？”佟依然问。

　　“……星海是坐标，是能量源，是法则的体现。”所惜回答。
　　“哦。”佟依然轻轻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说：“但我觉得，它们现在这样，倒映在水里的样子，更好看。”

　　所惜沉默着。她无法用数据比较“实用价值的星海”和“倒映在水中的无用星光”哪个更“好看”。但她的视觉传感器，确实将此刻湖光星影的画面，记录得格外清晰。

　　“下次，”佟依然忽然小声说，带着一点试探，“你能带我看看真正的星海吗？不是作为坐标的那种，就是……看看。”

　　所惜没有立刻回答。梦境开始变得不稳定，佟依然的身影逐渐淡化。

　　在佟依然彻底醒来前，她似乎听到一声极轻的、几乎被风吹散的回应：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