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星舰与病玫瑰》Lavish

4、第 4 章

　　夜色深沉，佟依然在病痛的折磨中半睡半醒。恍惚间，她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带着星辰与雪松的冷香。

　　这一次，她没有置身于无尽的星海，而是站在一片荒芜的旷野上。大地干裂，天空是压抑的暗红色，远处传来隐约的、令人不安的呜咽声。这是所惜为她编织的梦，一个充满绝望的、属于“终末”的梦。

　　所惜的身影在不远处凝聚，依旧是一身利落的军装，眼神平静无波。她像一位冷静的科学家，准备观察实验对象在特定环境下的反应。

　　“看吧，”所惜的声音在梦境中回荡，不带任何感情，“这就是文明腐化的景象。痛苦、绝望、无序……这些负面情绪正在侵蚀这个星球的根基。”

　　佟依然看着这片荒芜，心头本能地涌起一阵窒息感。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感到太多的恐惧，反而有一种……熟悉的麻木。这景象，不过是她透过病房窗户，日复一日看到的世界的、一个更加浓缩和直白的版本罢了。

　　她没有回应所惜，只是默默地蹲下身，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触摸着脚下干硬龟裂的泥土。然后，她在所惜略带疑惑的注视下，从病号服的口袋里——梦里，这件衣服也有口袋——掏出了一把彩色的东西。

　　那不是别的，是她平时偷偷收集的，各种包装纸、糖纸，被她仔细抚平、裁剪成了花瓣的形状。

　　她开始用这些简陋的“花瓣”，在一片特别干裂的土地上，仔细地拼凑一朵花的形状。红色的糖纸做花瓣，绿色的药盒包装做叶子。她的动作很慢，却很专注，仿佛在做一件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你在做什么？”所惜终于忍不住发问。数据流在她眼中加速，无法理解这种行为的意义。“这一切即将不复存在，你的行为毫无逻辑。”

　　佟依然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地将最后一片“叶子”摆好，声音虚弱却清晰：
　　“妈妈说过，就算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今天也要让大地开满鲜花。”

　　她抬起头，看向所惜，那双因为病痛而时常显得黯淡的眼睛里，此刻却映着那朵简陋纸花的光彩，流露出一种近乎固执的温柔。
　　“而且，你怎么知道，这里以后不会长出真正的花呢？”

　　所惜愣住了。

　　数据核心传来一阵轻微的紊乱。按照逻辑，面对毁灭，生命体应该表现出恐惧、愤怒或者彻底的放弃。但这种……在绝境中依然执着于创造微不足道之“美”的行为，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她看着佟依然苍白却认真的侧脸，看着那朵在绝望背景下显得异常鲜艳、甚至有些可笑的纸花，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的感觉在她冰冷的程序深处滋生。那不是数据，更像是一种……触动。

　　就在这时，所惜敏锐地感知到，在佟依然的梦境深处，有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能量波动。那气息……温和而坚定，带着牺牲与守护的意味，是南伊！是已经消散的守望者南伊留下的印记！

　　原来如此……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女，竟然是南伊选中的继承者？是南伊在彻底消散前，为这个世界留下的最后一缕希望之火？

　　这个发现，让所惜原本坚定不移的执行意志，产生了第一道清晰的裂痕。

　　梦境开始波动，佟依然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在彻底醒来前，她仿佛听到所惜用极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喃喃自语：
　　“无法解析……行为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