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星舰与病玫瑰》Lavish

2、第 2 章

　　警报声平息后，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佟依然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梦里那片冰冷的星海和那两位裁决者的身影挥之不去。她侧过头，看向床头柜上那本摊开的素描本。那是她的世界，一个由线条和明暗构成的，比现实更温暖的世界。

　　第一页，画的是林医生。不是穿着白大褂的样子，而是某个黄昏，他累得在办公室椅子上睡着，夕阳余晖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手里还捏着一份病历。那是她有一次偷偷溜去办公室门口看到的。第二页，是医院楼下花坛里，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小女孩，正小心翼翼地给一株快要枯萎的花浇水，眼神专注而充满希望。第三页，是窗外电线杆上停着的一只麻雀，羽毛被雨水打湿，却依然倔强地梳理着，等待天晴。

　　这些都是她偷偷画的，是她在无边无际的病痛和绝望中，捕捉到的微小光芒。她以为自己早已厌弃了这个糟糕的世界，可当“毁灭”真的被如此直白地宣告时，她发现自己的心，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平静。

　　“吱呀——”一声，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林医生端着药盘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惯有的、略显疲惫却温和的笑意。

　　“感觉怎么样？刚才吓到了吧？”他一边熟练地检查着监护仪数据，一边温和地问。

　　佟依然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我没事。林医生，那个病人……”

　　“已经稳定了。”林医生叹了口气，眼神中带着怜悯，“是‘腐化症’的急性发作期，家里人都不管了，只能送到这里来。”他顿了顿，看向佟依然，“别想太多，好好休息。你最近的气色……好像比前几天好了一点。”

　　是吗？佟依然自己并没感觉。她只是看着林医生眼下的乌青，轻声说：“您才应该好好休息。”

　　林医生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帮她调整了一下输液管的速度。在他转身离开时，佟依然注意到他白大褂后背上，不知在哪里蹭到了一点灰渍，让他那永远挺拔的背影，多了几分人间的烟火气，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重负。

　　她忽然很想把这一幕画下来。一个在崩坏的世界里，依然试图扛起他人生命的，普通的、会疲惫的医生。

　　就在她伸出有些无力的手，想去够那本素描本时，她的动作顿住了。

　　素描本的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本陌生的册子。

　　封面是深邃的墨蓝色，像是夜晚的天空，上面有点点银光闪烁，组成了四个她从未见过，却莫名能理解其意义的字——微光图鉴。

　　她的心猛地一跳。不是梦？

　　指尖有些发颤地触碰到那本图鉴的封面，一股温凉的、如同玉石般的触感传来。她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空白的纸页上，如同水面泛起涟漪，光影缓缓凝聚、勾勒——正是她刚刚想要画下的，林医生带着那点灰渍的、略显疲惫的背影。但画面上，他的周身，被一层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柔和光晕所笼罩。

　　在图鉴的下方，一行小字悄然浮现：
　　「守护之念，虽微芒，亦可照亮方寸之地。」

　　佟依然怔怔地看着这行字，又抬头看向窗外那令人压抑的赭褐色天空。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她心中蔓延。这不是她熟悉的任何科技，这是一种……近乎神迹的展现。

　　那个叫所惜的织梦者，她真的来了。不仅来了，还留下了这样一件东西。

　　她是什么意思？让她这个将死之人，在末日来临前，做个记录者吗？

　　可是，为什么是“微光”？为什么不是让她记录这个世界的丑陋与腐朽？那些东西，不是更能佐证“毁灭”的合理性吗？

　　无数个疑问在她脑海中盘旋。她摩挲着图鉴冰凉的纸页，那上面林医生的画像，那层微弱的光晕，像是一颗小小的石子，投进了她原本死寂的心湖。

　　她拿起枕边常用的炭笔，犹豫了一下，在图鉴那行小字旁边，小心翼翼地添上了一行属于自己的、娟秀却无力的字迹：
　　“致敬，所有在黑暗中掌灯的人。”

　　当她写完最后一笔的瞬间，图鉴上林医生的画像，那层光晕似乎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丝。与此同时，一股若有似无的暖流，顺着她接触图鉴的指尖，悄然流入她冰凉的体内。

　　那暖流极其细微，却让她久违地感到了一丝……仿佛浸泡在温水中的舒适感，连胸口那惯常的憋闷都似乎减轻了一丁点。

　　佟依然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看那本神秘的图鉴。就在这时，图鉴自动翻到了新的一页，上面开始浮现出新的、模糊的画面，似乎是在催促她，去发现，去记录。

　　她沉默了片刻，将图鉴紧紧抱在怀里，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少了一些麻木，多了一些复杂的、连她自己也无法分辨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