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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高墙 我感觉这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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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敞开又缓缓闭合,爽朗清冽的晚风透过口罩扑面而来,吹散萦绕鼻尖的酒味,梁郁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浊气。混沌呆滞的大脑焕然一新。
一男一女很快回到接待大厅,将两个小孩抱走。
小孩原本安安静静的,一被抱起就哭。梁郁走到接待台询问民警,确认亲生后径直推门出去。
许扬的电话跳入屏幕。
“刚才帮我爸找护士去了...”
梁郁朝药店走,“叔叔没事吧?”
“没事,晚上突然晕过去,明天再做个全面体检,”对面话锋一转,“你没走吧?你别走啊!我来不了,所以找了朋友来接你,他应该已经到了。”
梁郁拾级而下,闻言止步,“蓝毛?”
“...哎对,你们见过了啊?”
难怪一直盯着她看,是想说他是许扬朋友吧。
梁郁实在无语,“你找个酒鬼来接我?”
“那必然不能啊!谁不知道你最讨厌酒,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你等会我打电话问问他...”
“人已经走了,我自己回,你忙你的。”
手机揣口袋,梁郁连跨三级,直接蹦到地面,站了一整天,脚后跟往上直泛酸,她耙梳被风吹乱的发丝,慢吞吞踱步右拐。
人迹寥寥的街道狂风大作,树影浪潮一波又一波拍打在药店玻璃窗上。
叮咚,迈入恒久敞亮的浑白光线中,瞬间被一道阴影笼罩。
又是刚才那人,一手插兜,药袋挂在手腕,直往下掉,被手表卡住,另一只手正接电话,掀起眼皮看她,眼脸背光,看不清表情,只有愈发利落硬朗的线条轮廓,梁郁刚抬脚,他便目不斜视,侧身让位走了出去。
梁郁打消道歉的念头,拒绝店员的推销,拿完药膏结账。
自动感应门开启,男生没走,站在玻璃窗前玩手机。
是跟许扬打电话么。
便利店在城西,走路回去半小时,但骑电动车只要十分钟,除非有人骑摩托围剿追杀,不然梁郁很难有性命之忧。
树下的共享在风中将倒未倒,摇摇晃晃打着颤,梁郁扫码解锁。
想了想,还是点开许扬的聊天框。
嘘羊来了:我靠不至于吧!
嘘羊来了:我以前也经常送你啊。
嘘羊来了:就因为我跟你告个白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梁郁回
LLL:至于
再回头,药店像一座雪屋,安定矗立在混乱的夜色中,男生刚好站在一串被风压弯的树影下,衣摆随叶子纷纷扬扬,垂落又吹起。
收回视线,梁郁划拉许扬之前发来的消息。
嘘羊来了:靠他不接我电话。
嘘羊来了:你不会认错了吧,他不喝酒的!
黄毛有很多,但一看就很贵的蓝灰毛实在稀少。梁郁思忖片刻,还是举起手机。
傍晚下过一场小雨,车轮打着旋擦过小水坑,水花飞溅,水面的倒影一闪而过。
空气弥漫水汽,细细密密渗入毛孔,很是清爽畅快。穿过闹腾飘香的后街,横跨街灯昏暗的走马桥,梁郁朝后视镜一瞥。
十米开外,男生骑着小电驴,以稳定距离持续跟随。
小电驴的最高车速比共享快,大街畅通无阻。
以前行轨迹来看还算清醒,不管怎么说,是个尽心尽责的好人。
脸上有伤,梁郁不想被梁民追问。
但梁郁也不想被好人送到网吧,再转告给许扬。
驶过三岔路口,梁郁很轻地叹气,加速向前。
刹车,踩脚撑,上锁,不远处的上坡口涌入刺眼白光,手电筒似的上下左右扫射,从电线杆上的小广告,墙根的斑驳旧漆,蜂窝煤,湿纸箱,到她脸上。
梁郁眼前一晃,一阵刺痛,捂住眼睛,正好踩到一块松动的砖。
污水四溅,染湿鞋袜。
梁郁:“......”
这叫不喝酒?
喝得车头龙都握不住了!
梁郁仰天,望地,闭上眼睛,舒了一口气,随即面无表情地掏出纸巾,她穿了一双带小狗刺绣的白袜子,泥水不偏不倚,刚好糊了狗狗满脸,仿佛随那道强光一同糊在她脸上。
怎么揩拭也擦不掉,网吧没去成,还牺牲一双袜子。梁郁只觉心累,冷眼旁观那车利索流畅地横穿两辆自行车空档,男生关停拔钥匙,长腿一迈。
巷子里的路灯年久失修,稀稀拉拉亮了两盏,这人从一小圈光晕走入昏暗,最后停在她的光圈里。他身形高大,肩宽腿长,骤然靠近,梁郁攥拳,忍住后退的冲动。
虽然帮了倒忙,但还是要有礼貌。
“谢谢你送我回来。”梁郁说。
“不好意思,”男生抬起手腕敲了敲袖边,“在派出所门口被人泼了酒。”
“......啊。”
这倒显得她格外为难人了,梁郁眼神一移,看向地面的碎砖,“不好意思。”
“没事,走吧。”
梁郁打开单元门回头,“今天谢谢你。”
“嗯。”
走了两步关门声也没响,梁郁往后看,男生轻轻合门进来。
“不用送,你回去吧。”
“嗯。”他头也不抬刷手机。
上至二楼,等摸到门把掏钥匙,有人踩着台阶紧随而上。
阴影一级级向前蠕动,直到头顶的声控灯被男生遮挡,瞬间灭了,仅容纳一人通行的逼仄楼梯消失不见。
被挤至门墙夹角,白酒味近在咫尺,梁郁面朝大门,钥匙插入锁孔,迟迟没有转动。
或许是太累,或许是先入为主…梁郁突然意识到,她发完照片压根没向许扬确认,甚至也没问这人的名字!
手掌机械地伸入口袋,抓了个冰冰凉凉的东西,忽然被捉住。
梁郁起一身鸡皮疙瘩,强忍惊怒扬手就甩,“你放——”
话音戛然而止。
只见男生从他口袋掏出她的手,拿走钥匙串,在掌心晃了一下,“其他好说,这个不行。”
梁郁表情一滞,下一秒,气血翻涌,直冲天灵盖。
这人说完,擦着她的包转弯往上。
走两级才停下,偏过头,表情无辜,“忘了说,我住楼上,抱歉啊。”
“......”哈。
……
简单洗漱,给白袜狗狗洗干净脸,晾晒,时针转到四与五之间,像是从鱼肚内部往外剖开,天色隐约透着鳞鳞的白。
熬到一定程度反而丧失睡意,洗掉软膏,又抹一层芦荟胶,梁郁坐在茶几边写卷子,手机翻屏。
嘘羊来了:到家吱个声
十五分钟前的消息。
LLL:1
LLL:他住我家楼上你怎么不说?
嘘羊来了:我靠对啊!
LLL:……
换别人她想骂人,是许扬那也正常。
梁郁继续学习,写到没把握的题,睡意很快涌上来,脑子却是乱的,钱兰是说过四楼新入住一对父子,梁郁想到男生腕间价值不菲的手表,以及街边那辆南临牌照的奥迪,猛地拍脸醒神,把题目拍照发给X.
并不期待回复,这位不知道名字,长相,甚至声音,断断续续聊了三年的网友,如果说有一点是她分外了解的,那就是对准时睡觉的执念。
晚上十二点前必睡,但不影响梁郁单方面轰炸。
哪想他十分钟后居然把答案发来。
LLL:?
X:?
LLL:盗号狗滚哦^^
X:......
X:有事出趟门
这人最近要搬家,也不知道搬哪儿了。
听他的意思是家里生意出了情况,估计不是什么好事,梁郁也不多问。
随即猛地灌一口温水,手指狂敲键盘。
LLL:我跟你讲!
LLL:今天在派出所遇到个神人
LLL:我感觉这人克我
X:?你又
LLL:总之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但是!派出所不是重点…
消息提示音从不远处连响三声,荀也把消毒洗净的隔板放入冰箱,拎起垃圾袋。
精神极度困倦,身体却毫无入睡征兆,从搬来到现在,整整三天,更别说被深夜集体出动的蟑螂吓一跳,愈发神清气爽。
打开主卧的灯,房间整洁,干净,空无一人。荀也沉默地站了会儿,随即关上房门,走到卫生间,拾起洗漱台上的手机。
LLL:重点是我朋友找他朋友接我,然后这人吧,首先
LLL:毛发缤纷,衣冠不整
LLL: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什么玩意。
荀也笑了笑,抬眼。面朝镜子看了几秒,收敛嘴角,随即翻出领子,拨弄头发,往下一扫,系好皮带。
指尖在台面敲了敲,目光落在满屏对话上,若有所思。
还想问什么,聊天框又跳出两条消息。
LLL:[图片]
LLL:穿成这样很没有公德心
荀也点开。
一个男生站在药店散发荧光绿的“二十四小时售药”灯牌下,黑色夹克破洞牛仔裤,头发蓝灰,赫然是一个小时前的自己。
荀也:“......”
这位网友。
说有公德心吧搞偷拍,说没有,又还怪贴心的,给他脸部打了码。
倒也省得问了。
卫生间潮气弥漫,连挂钩都沾染若隐若现的霉菌。夹克搭在餐桌椅背,荀也边脱T恤,直接丢垃圾桶,顺手回刘敬谦发来的消息。
ljq:所以就这么巧,给你流放到那个小网友的老家了?
ljq:这不面基说不过去吧。
X: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