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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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黑
帘子后，沈擒月踱着步子。
见柳忘尘终于掀开帘子，沈擒月走上前去，率先问道：“老柳，他现在怎么样了？”
柳忘尘最善医术，是斩云寨里的大夫。他年已五十，和裘世方一样，是斩云寨的老人。
柳忘尘走到盆前，将手进去，血色在水中蔓延开来。待拿帕子将手擦干后，他这才说道：“放心，死不了。我的医术，难道你还不信吗？想当年，我可是——”
沈擒月则打断他的话，没好气道：“知道了，知道你最厉害。他情况怎么样？”
柳忘尘瞥向榻上的人，突然感慨道：“放心，我已经治好了。他稍稍修养一段时日即可。不过，这小子真是命大，要是再晚一点，我真的要和阎王爷抢人了。”
沈擒月松了口气，脑海中突然又浮现起那男子的脸。
她将柳忘尘拉到一旁，先是望向床榻，又转过头来，故作神秘，悄声问道：“老柳，能问你个事情吗？他——有过妻室吗？”
柳忘尘一脸嫌弃，知道她问的究竟是什么，阴阳怪气道：“你这算盘珠子都打脸上了。放心吧，他是个雏儿。我告诉你，人家伤还没好，你可别——”
正在这时，榻上传来一处异动，沈擒月和柳忘尘则赶紧走到榻前。
榻上，裴隐川缓缓睁开眼睛，望着房中的一切，周遭让他觉得陌生——这里是哪里？
不对——那他又是谁？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与此同时，他的头隐隐作痛着，却始终想不起来任何事情，脑海只有一片空白。
正在这时，一个年轻女子和一个老者出现在面前。尤其那年轻女子，一袭红衣，笑容明媚，尽显干练飒爽，若烈日般灼人，令人惊艳。
裴隐川抬眸，不经意和那女子视线相撞，彻底看清女子的容貌后，他不禁害羞，耳根泛红。
沈擒月热切地问道：“这位公子，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方？如今年龄几许？家里头是干什么的？”
而裴隐川则看着沈擒月，随后摇头，眼神之中全是茫然。
柳忘尘看着裴隐川这般模样，不禁皱眉，将手指搭在裴隐川的脉上，却叹了口气：“命保住了。但是，失忆我是没法治，你可别找我——”
柳忘尘转而拂了拂袖子，径直离开。房中只剩下沈擒月和裴隐川二人面面相觑。
见气氛有些尴尬，裴隐川率先打破沉默：“此次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愿赴汤蹈火，以报姑娘恩情。”他的声音若春日积雪初融，带着四分和煦六分清冷。
他的声音还挺好听的……沈擒月这么思忖着，说道：“不必言谢。我叫沈擒月，是这儿的土匪头子。”
土匪头子……裴隐川听到沈擒月这么坦白，却愣住了。
“怎么，这是怕了？若是害怕，待你伤差不多好清了，我会让人把你送下山。”沈擒月见他如此反应，说道。
沉默半晌，裴隐川却眼神坚定，说道：“擒月姑娘，我不会走。我不知姑娘究竟是怎样的人，但是，既然姑娘救了我一命，那于我而言，就是好人。于情于理，我都应当报了这恩。”
随后，他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更何况，在下失去了记忆，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晓。若是下了山，也寻不到归处……”
裴隐川刚说完，沈擒月突然坐在榻上，越发凑近裴隐川的面庞，直勾勾地看着他。没想到，他还挺执拗的，竟然有些可爱，这脸生得又这么好看，不当她的人，真是可惜了……
裴隐川发现眼前之人靠得如此近，不自觉地将往后挪了几下，眼睛不敢直视着沈擒月，说话也紧张了起来，低头道：“擒月姑娘，你……你这是何意？太……太近了……”
见他如此娇羞模样，沈擒月莫名生出了逗弄他的心思，微微挑起他的下巴，戏谑道：“这位公子，你说你愿意报答我。若是让你当我的压寨夫君，日日暖我的床榻，你也会答应吗？”
压寨夫君？裴隐川听到沈擒月这么说，一脸不可置信，瞳孔骤然放大。但是，他的命是她捡回来的，他想到这一点，便扭过头去，脸上浮现红晕，支支吾吾道：“若……若是擒月姑娘不嫌，在下……愿……愿……以身相许……”
沈擒月闻言，却赶紧起了身。
他的反应怎么和她想的不一样？他不应该誓死守护自己的清白之身吗？他不应该一副憎恨模样，痛骂她无耻吗？他脾气就这么软吗？就这么任人拿捏吗？
见沈擒月如此反应，裴隐川转头望着铜镜中映照出来的自己，心中莫名苦涩。如今，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而唯一有用处的，便是这副勉强能看得过去的皮相。
他转而望向沈擒月，眼神中甚至有些委屈，抽噎道：“恩人，这是……在嫌弃我吗？我……我自知自己是个废人，对恩人没有任何用处……
“我……我甚至不知晓自己的名字……可是，我唯一能报恩的，便只有这副勉强入目的脸……”
沈擒月听到“勉强入目”这四个字，突然有些沉默。如果他都是勉强入目了，那这世间，还有哪个男子的脸是能入目的呢？
只是，他怎么还委屈起来了？沈擒月见状，轻咳一声，哄道：“此事，之后再议。我的人就在门口，若有需要，你直接叫他们。”
她转而离开房间。
而裴隐川卧在榻上，眼巴巴地望着沈擒月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他的心跳依旧很快，方才那张明媚的笑容在他的脑海中始终挥之不去……
沈擒月一路走到自己的房间，拿起案上的白色衣服细细端详了起来——这是初见时，那公子身上所穿的那件，不过，衣服已经让人洗过了，没有丝毫血腥味。
她细细地抚着这件衣服，不禁陷入了思考。这衣服质地柔软，甚至还泛着光泽，很明显是用上等的丝绸制成的。能穿得起这种衣服的，绝对不是什么寻常人家，所以那个公子身份不简单，非富即贵。
据老柳所说，那公子每一处伤都切中要害，而伤他的刀法也比较罕见，追杀他的人绝非寻常武夫。那么，他究竟是何身份？追杀他的人又会是谁？
他还失了忆。她不知道他的身份，他自己也不知道。
有一说一，他那皮囊是真的好看。沈擒月不得不承认，活了二十三年，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美貌的男子，她也确实动了把他纳为压寨夫君的意思。
一想到他那张十分赏心悦目的脸，沈擒月就压不住嘴角的笑意，心中只觉得欣喜。
只不过……沈擒月转而收敛了笑意。
她现在最担心的事情，就是他的身份不明。
她救他之时，没想那么多。至于他是善是恶，之后再考虑。若他是好人，那皆大欢喜，此事是功德一桩；若他是恶人，那也不是难事，把人押到官府就是了。
然而，他现在失了忆，让事情棘手许多。
那后面的事情如何处理？把人送回去吧，只怕他又被他的仇家给杀了。
一想到这儿，沈擒月不禁觉得头疼，叹了口气。谁叫她见色起意，把他捡了回来……都是自作孽啊……
可是，他长得是真的好看！定是个好人！以及她那么调戏他，他也没有抗拒，性格如此之好。
沈擒月正望着那件白色衣服发愁，这时，柳忘尘走到她身边，戏谑道：“你看看你，色胆包天！现在愁了吧……”
沈擒月翻了个白眼，道：“柳老头，你是不会好好说话吗？”
柳忘尘这才说道：“ 二当家的叫你过去，说有要事相商。估计就是关于你捡回来的那位……”
沈擒月点头道：“我这就过去。”
裘世方耳朵倒是灵敏，竟然这么快就知道了……
——
厅堂中，裘世方及众人已经恭候多时。
沈擒月刚走到门口，却看到裴隐川也在这里。他的胳膊被两个人死死固定住，丝毫不得动弹。
“二当家的，你这是要做什么？”沈擒月见状，走上前去，推开那二人，抓住裴隐川的胳膊，将他拉到自己身边。
裘世方故作恭敬，说道：“大当家的，如今他身份不明。不如早点把人除掉，以免成为祸害……”
沈擒月搀扶住裴隐川，见他没有再受伤，遂放了心，同时冷冷地看向裘世方：“他是我的人，自然由我来管，你置喙什么？这做着大当家的人，是我，还是你啊？”
其他几个当家的正要说话，沈擒月率先开口道：“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但是，正因为他失忆，还身份不明，才不可取他性命，以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见沈擒月如此发话，众人陷入沉默。
他们心里都明白，沈擒月才是大当家。她十六岁就接手了斩云寨，起初还有人因为她年纪轻，对她不服，但是，真正见识她的手段和魄力之后，没有人再敢提出异议了。
裘世方则低着头，紧攥着衣袖，指节泛白。
裴隐川望着沈擒月，只见她护在他的身前。这是被人护着的感觉吗？真好……不知为何，裴隐川心中荡漾着一股暖流……
“别忘了，我们斩云寨的规矩——不得滥杀无辜。他若是真的对斩云寨不利，我自会有法子处置他……”沈擒月只留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带着裴隐川离开。
而裘世方望着沈擒月的背影，眸光骤然暗了下来，心中不知在思量着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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