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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突变 ...

  •   二月初十,这一日被刻在裴蕴山往后的辉煌人生中,是他从军以来首尝败绩,狼狈逃窜的一日,也是在这一日,他获知了卫昙的死讯,这让他体会到人生如一场荒唐的旧梦,旧梦一去不复返,他永远都再见不到旧梦中心心念念的人。

      这一日是个好天,西北的初春乍暖还寒,沿路的枯树抽出细碎的新绿,怎么看都是充满希望的一天。

      七百精兵在他身后风驰电掣,裴蕴山身下的黑色宝马精神抖擞,怀安王景煜也抛了马车,骑在一匹白色骏马上,劲风打在钢铁一般的男人们脸上,他们志得意满地挺进蓝月谷。

      蓝月谷是甘州到凉州的必经之路,裴蕴山依然保持谨慎的行军习惯,留三百精兵在谷外蹲守,景煜诧异:“将军是防他人在谷中偷袭?”

      “不可不防,此处地势过于低洼,两边都是埋伏的绝佳地方。”

      裴蕴山却没像往常一样在进入谷中前观望一番,而是径直打马进入,他后来无数次设想,若是他能再谨慎一些,多看一看,遂宁军那几百将士或许能幸免遇难,可是他多年后想来想去,都无比确认自己重来一次还会做如此焦急,方寸大失。

      因为他在路上收到了卫昙的死讯。

      【半月前,状元府花宴走火,夫人葬身火海。】

      周达的亲笔信,不会有错,在那日他心神不宁后便毫不迟疑地传信给周达,让他亲自去过问京城的消息。

      他万万没想到会是如此骇人听闻的消息,没什么能阻止他快些回到京城去,也没什么能阻止他快些去弄清楚她的死因。

      走火,葬身大火,为什么是她?

      裴蕴山在进入蓝月谷时,满脑子都是卫昙那双清凌凌的眸子,艳若桃李的雪肤,还有如同开在雪地的玫瑰红唇,他离开前两日的痴缠,床榻间的颓靡和震颤,每一个细节都在敲打着他的脑仁。

      他奋力地抽打着骏马,希望能再快一点,当山谷四周涌来络绎不绝,呼啸震天的东川人,他眼睛都没眨一下,卫昙的脸反而越来越清晰,他只是抽出腰间的长剑,在潮水般的打杀声中挥剑如雨,如入无人之境。

      将军在马上杀出一条血路,也没忘记自己留在外面的三百精兵,这个谨慎的习惯救了他自己一命,可惜没能救到正意气风发的怀安王景煜。

      景煜会武,但不是和他一样长期在战场厮杀的将军,他终究没能抵抗那些嗜杀成性的东川人,这些人不要命地冲到景煜身边,先砍了他的马腿,然后便是把他当成活靶子,刀刀砍在他身上,景煜拼尽了最后一点全力,在倒下时喊:“裴蕴山,你一定要出去。”

      裴蕴山回神,终于注意到倒下的怀安王,他从千军万马中冲过去,骏马嘶鸣,听到讯号的三百精兵和正在征战的残兵拼死替他开出一条路。

      怀安王景煜在他的马背上奄奄一息,裴蕴山满脸血污,手臂也插了两根箭,他却没有痛感一般,鞭策着马从人堆里冲出去,他无视震天的杀声,只对身后的人说:“景煜,抓紧了,我会带你回去。”

      一路疾驰,昏天暗地,他分不清前面是哪里,凭着直觉往京城的方向走,他忘了对自己说一句:“裴蕴山,你一定要回去,要去见她。”

      追兵不断,他的几百精兵所剩无几,如果一直在官道上走,他们一定会被追上,于是,他缰绳一勒,在十字路口转向那条羊肠小道,五云拖着疲惫的身体,小声质疑:“将军,前面可是断头寨。”

      “去的就是断头寨。”

      裴蕴山的声音毋庸置疑,“东川人有备而来,今日若不是有人泄密,他们怎么会知晓我们何时通过蓝月谷。”

      五云明白过来:“如此说来,凉州怕是凶多吉少。”

      “如果我没猜错,东川会立刻围攻凉州,遂宁军的粮草撑不过十日。”裴蕴山撑住最后一口气,“告诉路一,无论如何保住遂宁军。”

      “将军!”

      裴蕴山头晕目眩,好在还是稳住了,看着前路对五云说:“断头寨的大当家欠我一个人情,快走。”

      他拖着最后剩下的一百人上了断头寨,大当家雷虎二话不说便安置下他们,裴蕴山这时才有机会看看伤重的景煜。

      景煜披头散发,好似又成冷宫里的废太子,他吐出一口鲜血,拉住要给他上药的裴蕴山,缓缓摇头:“不必了,有几句话,你记住。”

      “此事和荣王脱不了关系,大周危矣。”

      “李衡和荣王要谋逆。”

      “你那日问我江山社稷和一个女子的清白,谁重要,我很惭愧,我眼中确实只有江山社稷,可这江山社稷就是无数女子,男子的清白。”

      “景煜!”裴蕴山按住他,“别说了,别闭眼,撑着。”

      “不,裴蕴山,你去找陈让之,去找景琅,你们里应外合一定可以让大周转危为安。”

      裴蕴山迷惑:“陈让之?”

      “哦,梁-端-”

      最后一个字,景煜没能说出来,歪着头,满嘴血污,应是再也说不出来了。

      他的眉心没有皱着,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翘起来,像是最后在笑,手掌摊开,是枚如同哨子一般的小金印躺在掌心,这是他要给裴蕴山的物件。

      景煜的贴身随从痛哭叫道:“王爷,王爷去了。”

      裴蕴山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倒在地上,这么一睡就是三天。

      三天,外边早就变了天。

      裴蕴山醒来时,断头寨的兄弟们几乎是奔走相告,遂宁军残存的弟兄们挤在门外,听到他喊着五云倒水,兄弟们紧张了几天的心才终于放下来。

      裴蕴山润了嗓子便挥挥手,“都散开,七虎呢?”

      五云悲从中来,边抹泪边说:“他中了许多箭,不知能不能醒来。”

      闻言,他就要下床去看看,五云劝住了:“郎中说了,您这几日都不要动,若是伤口恶化,命都保不住,您就再等等。”

      不知是真的惜命还是想起了别的事,裴蕴山没再坚持,沉默半晌后才问道:“凉州被围了吗?”

      五云一五一十地将这几日的事汇报起来:“路一死守着凉州,东川人只守不攻,京城已经有动静了,西川军最多两日便能到凉州,应该能解凉州之围。”

      裴蕴山猛地咳嗽两声,脸色涨红,未予置评,倒是先问:“荣王是不是在益州?”

      五云点头:“皇上命荣王去益州治雪灾,救治流民,带足了粮草,还有五万神策军随行。”

      "将军,我看不出七日,我们便能回到军中。"

      裴蕴山脸上毫无喜色,沉得吓人,五云只以为将军身体尚虚弱,不知道他此刻五脏俱焚,忧心忡忡。

      “我们怕是回不去了。”

      他喃喃说道,想着怀安王临终前说的话,心中不寒而栗,让他心急如焚的是他尚未有破解之法。

      裴蕴山又在床上躺了一夜,再次醒来时,他已能行动自如,不顾手臂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他召集残余的将士,交待了几件事。

      他点了三个出生入死的兄弟,“马奔,刘正,石锐,西川军如今应该到凉州城外了,你们去投奔李衡。”

      “我们誓死追随将军。”

      “这是军令,你们记住了,李衡让你们做什么,你们便做什么。”

      三个兄弟面面相觑,似懂非懂,等到五云送他们出去解释清楚,他们才豁然开朗,抱拳离去。

      五云摇摇头,也不能理解,“将军,李衡当真会这么做?”

      “你等着瞧吧,只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裴蕴山推测道,“不出意外,李衡会领击退东川之功,接着入主遂宁军,再加上荣王的几万神策军,遥指玉京,指日可待。”

      “他们敢谋逆?”

      “麻烦大着呢,这两人好大喜功,钻营权术,引狼入室,不顾民众死活,最后只会自食其果。”

      “东川人的野心大,不会只要他们承诺的那几城。”

      裴蕴山的猜测没错,只是依然低估了李衡和荣王的卑鄙,当那几个兄弟狼狈得找到西川节度使李衡的营帐时,李衡帐内正跪着几个面生的遂宁军小兵。

      李衡露出一口黄牙,看着被带进来的丢盔弃甲的遂宁亲卫,“来人,绑起这些逃兵,军法处置。”

      “冤枉……”

      任凭他们如何喊冤,二十军棍让这几人奄奄一息,最后被拖到营帐中,李衡丢下若干信件,“看看,这是不是你们裴将军和怀安王的字迹?”

      三人看见其中的谋反之言,眼瞳放大,却拒不承认,李衡再下十军棍,马奔在奄奄一息之时,吐血承认:“将军,我认得,是裴将军的字迹。”

      三日后,西川节度使李衡带领十万西川军解了凉州之围,东川人退后两百里,玉京的周武帝在欢庆胜利的同时,却也迎来最不愿意看到的消息。

      李衡密奏怀安王景煜阵亡,同时还有他和裴蕴山意图联合东川谋反,东川反水,引狼入室,这才导致凉州被围。

      周武帝震怒,大骂景煜狼子野心,裴蕴山反臣贼子,镇北侯府因此被牵连,镇北侯被下狱,侯府查封。

      朝野震动,宰相徐松年极力劝阻皇上三思,梁端文震惊之余冷静下来,看向了一直吃喝玩乐的淮阳王景琅。

      他们预感到了暴风雨,异口同声地跪地请求前去捉拿尚逍遥法外的反贼裴蕴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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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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